第113章 抢来压寨的
月将离2020-01-09 05:003,737

  丁全这一嗓子激昂动魄地喊出来,并没达到一石激起千层浪的效果。

  那石头像是往枯井里扔的,“噗通”之后没了动静,连水花都没溅起。

  近处除了响水寨众跟着嚷嚷,其实没有太多人响应。

  尤其是牛角寨,他们想听齐老四把话说完,赶忙把一些冲动年轻人张开的弓箭拦了下来。

  姜见鱼一看,也立刻让围墙上戒备的弓手把好弦,千万别松。

  听丁全说扎死刘小弟的是曹二文的镖,齐老四又看向曹二文求证,他不慌不忙,冷笑着一摊手:“我若投镖,死的可是丁全那厮。”

  齐老四这便知道是丁全使的计,扎死一个自己人,嫁祸对方,想要诱使四寨人尽快出手,两方一旦打起来,产生伤亡,那就什么话都说不清了。

  姜见鱼蔑哼:“龟儿就是龟儿。”

  而那些站得远的、坡子下面的,没听全上面人到底在说什么,只听有人喊“杀人了”,就一股脑地冲上了坡,也没想好要怎么突破归云寨的围墙,反正跟着大伙儿上就是,总之气势要足。

  这帮人兴致高昂地杀上来后,发现前面人动也没动,还拦着他们,顿时有点莫名其妙,觉得自己是来讨没趣来了。

  一时间,局促的山坡树林中挤满了人,没头苍蝇吵吵闹闹。

  “几个意思?到底干不干仗?”

  “刚才不有人喊杀的吗?怎么这会儿又不让杀了?”

  “那人是不是死了?响水寨的吧?谁杀的?”

  丁全身上背了自家兄弟在内的百余条人命,出山无以立足,留下无处安身,被冷烟雨丢弃后,如丧家之犬惶惶乱撞。

  为了嫁祸归云寨,又是放火、又是向三寨告假状、还集结这么多人攻寨,到头来都是在为自己挖坑。

  哪曾想一个活着的齐老四就让他自以为精明的滑头满盘皆输,他窘迫得脸上烧疤都缩首缩尾,再没了张牙舞爪的嚣张。

  “诸位!”齐老四高喊,“齐某以性命担保,三寨三位寨主、七十多弟兄皆由丁全指使二十多响水寨人所害,他和他身边那几个,一言不合连自己兄弟都杀,齐某亲眼所见,若非装死,我现在没准都在给孟婆汤里加辣子!”

  丁全狗急跳墙,撕开脸,仰头破口:“齐狗!狗日的归云寨给了你多少钱?你尽这般乱咬?”

  “你滚蛋!”齐老四厌恶地吼道,“齐某的为人,诸位想必都知道,若仍然不信,”他一把拽来萧暮,“萧小先生当时也在场,你们大可问他,他哑巴了,可以写,哦,写了你们也不认字,但总该认识几个的吧,归云寨只是想救回萧家父子,他们在之后才到,就是……唉总之都是丁全干出来的事。”

  萧暮被他扯了一个踉跄,连忙站好,冲外面人点点头。

  齐老四在牛角寨是说得上话的二当家,在周边一带颇有影响,熟人多,他一句话就是盖了印的契。

  三寨人信了七八分,不过又开始乱哄哄的七嘴八舌:

  “那萧小先生怎么会在那儿?”

  “你随寨主下山,到底发生了什么?”

  “丁全为何要杀人?还杀自己弟兄?”

  “丁全说自己被归云寨砍伤,从山脚跑来怎么也要两三天吧,可他那刀口一看就是新伤,我当时就觉得他有鬼,你看,果然有鬼。”

  “说归云寨杀那么多人,我是怎么都不信的,可大家伙都说要来报仇,我才跟过来看看,幸好是场误会。”

  丁全和响水寨众贼眉鼠眼左瞄右瞄,鬼嘘嘘地想趁乱溜走。

  齐老四摆摆手要众人安静:“其他的稍后再说,先把丁全摁住!”

  话已至此,人们纷纷转向,像堵密不透风的墙把丁全和他的几个兄弟围在圈里。

  几人登时成了众矢之的,四百人如梭的视线从四面八方射到他们身上,密集,尖锐,杀气腾腾。

  这几个杀别人如麻,一旦自己成了靶子,骨头软得像滩水,立马丢刀给跪下。

  已至绝地,独独丁全仍不死心,豁出去了,锵地抽刀想为杀条出路,怒喝一声,脸上烧疤爆发出最后的狰狞,似乎能冲破重重屏障逃出生天似的。

  霎时,一支弩矢从他太阳穴飞快刺入,穿脑而过,从另一边颧骨上扎出一个腥红镞头,他眼睛蓦地蒙上一层血翳,自眼角缓慢流下,沿着他烧疤上纵横的沟壑,勾勒出崎岖怪异的图样。

  丁全摇晃着歪了一步,似乎尚未死透,仅剩的那只能动的眼睛往下瞥了瞥血镞,眼神充满疑惑,还想回头看看是谁射的自己,然后一个软腿栽倒在地,两眼不瞑,没了鼻息。

  四百多人四百多张嘴同时倒抽一口凉气,八百多只眼睛齐齐将视线投向高墙。

  高墙之上,姜见鱼放下轻弩,淡淡地说:“各寨找几个能管事的进来议事,到时自会知晓一切来由。”

  她撂了话,不再多看一眼,径自转身而下。

  身边众人一个接一个随着她离开,留下外面一地被武力震慑又一言难尽的眼神。

  青岩山里,还从没见哪个人用过弩,这种军制兵器,有钱也无处可买。

  较之弩,山匪们用的简直就是破铜烂铁,糙刀破剑,败弓烂爪子,居然还妄想用这种东西来跟归云寨拼,顿时有点自觉不量力,闹了这么一出,一个个臊眉耷眼的。

  压寨姑爷和他六弟在另一边的瞭望台上看完全过程,越承弼后背窣窣发了一层汗,摸摸自己的脸颊,乖乖夹着尾巴,决定以后好好听三嫂的话。

  越无疆把薄薄的眼皮往下一垂,不露声色的笑了笑:果然是……大王啊。

  之后,三寨人和一些不明情况的响水寨众都选了几个次当家,卸兵入寨,坐进了伏虎堂。

  四寨人都没了大头儿,来的都是小头目。

  而不论姜见鱼年纪多小,她是唯一一个正寨主,只能以她为上,由她坐镇,押来几个涉事的响水寨人,再经齐老四指认,萧暮边写边指,从下午到夜里,人们终于了解了整出事件的来因去果。

  那几个响水寨的供认不讳,当场就被拖出寨子砍了,尸首正在被烧成灰。

  余下来的响水寨人也没想到自家大哥竟这般草菅兄弟命,没脸再坐下去,闷声气短地走了。

  水牛风龟四寨,没跟着寨主一起下山的人其实并不知晓萧郁和白面具的事。

  齐老四说:“我曾听我们寨主说过,这趟活是丁全找来的,让四寨一起做,道理谁都清楚,他是怕你们归云寨追究,要是出了事,就让其他三寨帮着一起扛。

  “不过事情一起做,钱他可没打算一起分,好像还没出山的时候吧,另三位寨主瞧出丁全想独吞,就是没想到他真能下得去手。

  “枉我们几家跟他兄弟一场,也都知道人为财死,没成想会死成这么个腌臜德行,我真算开了眼,没家人的果然都是亡命之徒,无牵无挂毫无忌惮,不堪为伍啊。”

  旁边两寨的次当家们又喟又叹地应了声。

  “那个白面具,”姜见鱼问道,“据说是个姓冷的北凉细作,你还听过别的么?他的全名、来路?还有他手下的黑面具人?”

  齐老四“咔咔”拧了拧脖子,摇摇头:“别说我,连我们寨主也所知不多,丁全狗东西就知道闷声吃屁。”

  姜见鱼耳朵闻到了臭味,微微蹙了下眉,揭过这段话:“眼下萧先生已被掳走,姓冷的一定会北上,西蜀和东齐北境皆有关卡,面具人是额头刺字的流犯,他们必然不能走大路,剩下来翻山渡河的小道数不胜数,只要他们肯花力,就没有过不去的山,这下难找了,不知列位可否相助?”

  齐老四诚恳地拱了拱手,低眉道:“萧先生的事,是我们被猪油蒙了心,在此道声对不住了,三寨商量过,会让山下的桩子留心的,一定全力弥补。”

  姜见鱼:“有劳。”

  压寨姑爷和压寨小叔老老实实坐在堂屋角落里,在一屋子虎背熊腰的山匪窝里,俩人白白净净的活似一对候命小内官。

  两位宫廷帝子默默无声地静观土匪们议事,看起来和朝堂也差不太多。

  而姜见鱼坐的那张虎皮榻,大概就像越征的龙椅那样,怪威风的。

  越无疆听她说到“白面具”和“额头刺字”的流犯,想起那日白面具的背影和他眼孔里的奇怪目光,思绪忽然有点打飘,失了会儿神,倒水溢出了杯子。

  越承弼轻声提醒一句,他才反应过来,不慌不慢地擦了擦,心不太在焉。

  齐老四无意扫去视线,又定睛瞧了瞧,问向姜见鱼:“诶,小大王,那二位面生,从没见过,什么来头?”

  姜见鱼轻轻瞥了一眼:“哦,抢来压寨的。”

  越无疆:“……”

  他挤出一个微笑,礼貌地朝一众好奇的山匪头子颔了下首,见妻家亲戚一样。

  齐老四意味深长地点点头:“俩?胃口不错。”

  越承弼一听,惊悚得毛都炸了,一屁股躲到他三哥身后,摆手摇头乱成一团:“不是我不是我,她抢的是我哥……我只是、只是随兄而赠的苦劳力……”

  众人压着情绪随意笑了笑,谁也放不开声,每家都死了寨主和不少人,回去还有一堆事,比如选出新寨主。

  别寨山匪们告辞后,归云寨的几个骨干又留下来商量一些善后事,将近人定才散去。

  越承弼也早早滚了,去勾搭他新认识的小丫头了。

  屋里很快就只剩下姜见鱼和萧暮,还有角落里那个“抢来压寨的”。

  萧暮侧了下视线,背身对着越无疆,重新拿出之前那封姜见鱼没看完的信,想跟她说事。

  “你先回吧,”姜见鱼揉揉太阳穴,神色寡淡,“今天累了。”

  这话是对萧暮说的,萧暮站着没动,越无疆倒是抻了个懒腰起身,想要回到那个漏风的客房,门关不紧,窗合不上,山里这么冷,想想就有点绝望。

  姜见鱼垂着眼帘,往他的方向稍稍偏头:“你留下。”

  越无疆被“翻牌子”,惺忪地眨眨眼,看了看萧暮,长长地“哦”了声,走到虎皮榻边。

  萧暮眼神微微一沉,他从来不正眼去看越无疆,不是不敢看,就是不舒服,每看一眼他的身形,自己眼睛就跟针扎一样疼。

  他垂目盯着地板,点头离开。

  萧暮掖门时,最后朝里看了一眼,瞧见火烛馨黄的门缝间,姜见鱼轻轻倚进了那个男人怀中……

继续阅读:第114章 鱼符合体

使用键盘快捷键的正确方式

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这个大王,妃同小可

微信扫一扫打开爱奇艺小说APP随时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