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我喜欢的样子
月将离2020-01-13 05:003,369

  归云寨。

  “想我曹二文闯荡一生,到头来竟不是败给敌人,却是输给了自己的老寒腿,唉……不服老不行了。”

  他沮丧地窝在竹榻里,右腿从膝盖往下扎了一排针。

  萧暮正坐在边上给他艾灸,一手醒针,一手在穴位上熏艾柱,一边还听着他絮絮叨叨地怅惘,轻轻笑了一下。

  柳三娘抱了条毯子进屋,身后跟着一个蹦蹦跳跳的儿子,叫李子,端着一盆刚洗干净的果子,风也似地扑到曹二文身边,欢快地喊了一声:“爹!”

  这一嗓子把曹二文吓得魂飞魄散,满腿的针都原地跳了一下。

  他绷直身子摆摆双手:“小祖宗可不敢乱喊,我是你二舅!说、说过多少次了……”

  他偷偷抬起眼皮,斜向上瞄了眼孩子他娘,明明胸中坦荡,却免不了地心虚。

  “盖上!”

  柳三娘粗暴地把毯子往他身上一砸,没好气道,“已经瘸了右腿,左腿也想瘸吗?那不就成瘫子了?寨子里可不养闲人。”

  这女的总这么风风火火,尤其对曹二文好像老是憋着一股气,也许是因为孩子乱喊他“爹”。

  曹二文也就不大敢看她,老爷们跟个小姑娘似的腆着脸,老老实实地给左腿盖好毯子,比她儿子还乖。

  而她儿子小李子,生得和母亲一般漂亮,眼窝深深的,鼻尖翘翘的,睫毛像扇子,忽扇忽扇能夹出风来。

  他顶着个饱满机灵的大脑袋,凑到萧暮跟前问东问西,又拧拧曹二文的针,把他拧得酸酸疼疼,便故意吱哇乱叫地吓唬小孩儿,还说他要是敢调皮,就也要被扎针。

  小李子立马被唬住了,乖巧地坐好,仰头张望到萧暮脖子上缠的布条,便问:“暮哥哥,你的伤还没好么?还是不能说话?”

  萧暮点了点头,让小李子搞不清他到底是好还是没好。

  柳三娘随意帮曹二文拾掇一下屋子,暗地里朝他投去几个关切的眼神,曹二文相当迟钝,只顾着跟小李子动手动脚地比划招式,专心做他的师父,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被他娘给“盯”上了,而且已经被“盯”了好多年。

  萧暮心思细密,便觉得自己该走了,正好时间差不多,一根艾柱被熏完,他卸掉曹二文腿上的针,递去一沓写满医嘱的信纸,朝三娘和李子颔首道了别,就掩门离开。

  接着又去了寨子里几户人家看诊。

  这些天里,他把归云寨人的沉疴旧疾都给看了一遍,每家准备一个信封,里面是医嘱和药方,还有一些常用草药的种植经。

  “萧弟啊,”有个人问他,“怎么一下子写这么多?是不是又要跟大王去建安了?”

  萧暮微微一笑,翻开他的小本子跟人解释,那一页上写着:力所能及,自当尽力。

  接着又翻到下一页:不懂可去书斋询问。

  其他的就不再解释。

  书斋是萧郁刚进寨时建的一间古朴小木屋,作为孩子的学堂。

  屋子坐落在一处山涧小溪边,门口得走小木桥通过,雅得很。

  他当年掐指算了个风水,小溪里的大石头还是按卦象摆的,本意是想让孩子们听着潺潺流水声在这里读书学字,接受阴阳五行的耳濡目染,在山林间感悟天地人和,那该多美好。

  结果这帮瓜娃子,来了之后尽泡在水里摸鱼打水仗,在卦石上跳来跳去,没几个好好念书的。

  冬天水量减少,小溪缩成了一条弯弯细细的水带,稀稀拉拉地淌着。

  河道也成了条普通的小山沟,实在乏善可陈,孩子们这才能踏踏实实地翻几张纸看看,还是被父母赶鸭子上架逼过来的。

  书斋里最初只有萧郁一个人教书,后来教出两个文采不错的小徒弟,比萧暮年长一点,两人帮着打理书斋,也被人们尊称一声先生。

  总之寨子里只要识字的、文士打扮的,都会被叫“先生”,应该也就书斋里这几个。

  姜见鱼发了“横财”之后,往寨子里送了好多钱,书斋被好好修葺过一番,补了屋顶,刷了桐油,还添了满满几柜子的书和文具。

  除了正经书,另有几箱小人书和话本小说,瓜娃子们便来的多了,为了看懂话本,学字也勤了,在书斋里坐了一地埋头苦读,每天都是父母吼着来找,才磨磨蹭蹭地回家吃饭。

  而那两位小先生,以前要扯着嗓子一遍遍地教字教句,瓜娃子还是不懂。

  现在有了小人书,他们教得可轻松了,只要给小孩儿解答他们看不懂的字词就行。

  作为山匪,能识字就已经是匪中龙凤,四书五经么,当个高尚的爱好罢。

  想学的自然会去翻书,铁了心不想学的,就算把他抽成个陀螺也没用。

  此时午后,日高天暖,屋里升了两盆炭火,烤得人昏昏欲睡。

  孩子们吃着橘子,哈气连天地翻小书,眼皮打架也舍不得撒爪。

  萧暮轻手轻脚推开门,向两位师兄点头打个招呼,就找了张空桌坐下来。

  他这些天除了上各家看诊,还会来书斋整理他自己编纂的本草经,都是百般摸索出来的草药经验,结合古籍注疏,再把他老爹相生相克的一套道理加到草药植物上,用通俗白话写给寨民看。

  日积月累,厚厚一本书,完成得差不多了。

  最后再添几笔就大功告成,可以无牵无挂地走了。

  他捻开笔头蘸墨,刚写一个字,就闻到一股淡淡的橘皮清香,有点像他烤陈皮时的味道,就转头去看。

  接着发现一个高高大大的男人,和一堆孩子围着炭盆坐了一圈,腿上搭了本还没他手掌大的小书,一边剥橘皮,一边往炭盆里扔,目光紧紧黏在书上,着了魔似的。

  孩子们管这男的叫“姑爷哥哥”。

  越无疆闲逛到了书斋,偶然发现一本奇书,翻了几页,顿时为书中深刻内涵的文字所折服,目不能移地看了起来,一看就是两天。

  几片橘皮扔进火里,蹿出一股醒神的香气,昏昏沉沉的书斋登时清醒了不少,他松肩转了转脖子,抬头看见不远处的的萧暮。

  萧暮瞥了他一眼,低下头继续写书,只当没瞧见这人。

  越无疆左右无事,晃过去坐到他对面,瞧了眼他写的东西,看似不经意地说:“萧先生精通药学,医者仁术,不知可有意来我东齐太医局高就?”

  萧暮笔尖不停,轻摇了一下头。

  越无疆还想多跟他介绍一下太医局,他不愿听,端着笔和本子挪到另一张桌去了。

  这位压寨姑爷殷勤讨了个没趣,耸耸肩,又看起了神秘小书,瞄到一列字,低低地坏笑起来,离开书斋,去找姜见鱼。

  山大王这两天忙得脚跟踩后脑,四寨之乱刚刚平息下去,那帮不省心的大老爷们就又找过来叫门。

  响水寨因为丁全干出来狗屁倒灶的破事,没脸再混,拆伙了,被牛风龟三寨并了去。

  三寨各自要选新寨主,除了牛角寨齐老四上位时比较顺利,风轮寨和金龟寨都吵上了天。

  一寨拢共也就那么两三个候选,愣是僵持不下,齐老四插不上嘴,他人缘好,选谁都被说成是偏袒,就非得跑到归云寨来,要没多大关系的小大王来做个定论。

  他们吵掀自家的屋顶,还要来掀伏虎堂的顶,连虎皮都叫他们吵得直翻白眼。

  姜见鱼被嚷嚷得脑壳疼,要他们当场打一架,点到为止,胜者为王,败者不许叨叨,不然就滚出青岩山。

  最后好歹是为两寨选出了鼻青脸肿的新寨主。

  归云寨在与黑面具人的交锋中牺牲了不少人,他们要把山脚下已经烧焦的尸首运回寨子,设灵堂、大殓、发放帛金,还有选墓、挖地、办头七,事无巨细,全都要来问一遍小大王,而且会一直持续到头七之后。

  姜见鱼天天得靠醒神茶吊命。

  除了这些,她还得忙自己的匕首。

  绯云被黑面具的长刀砸弯了一柄,寨子里的铁匠说很难复原,即使强行掰直,也回不到从前的样子,而且匕身会更脆,更容易折断。

  绯云是一对匕首,一柄坏了,另一柄也不好单独再用。

  姜见鱼把绯云放到祠堂里供起来,给母亲的牌位磕了个头,接着要去武库选样新兵器,迎头遇上了越无疆。

  他最近手里总是拿着一本无名小书,没事就掏出来琢磨,还躲着人看,神神秘秘的。

  一见着姜见鱼,就把小书往腰带后一塞,若无其事地走过来,脸色有点冷。

  “你今天怎么这副打扮?”他上下扫了一眼,隐隐蹙眉。

  姜见鱼觉得莫名其妙,突然想骂他。

  又赶忙低头看看,衣服是秋月搭的,不会不美,也没觉得哪里不妥,便问:“怎么了?我哪天不是这副打扮?嫌碍眼你就自己把眼珠子抠出来。”

  越无疆轻咳一声:“你这打扮……好看不说,偏生还是我喜欢的样子。”

  姜见鱼:“……”

  他撩完就撤,迈开长腿,风一样刮走了,带着小孩儿做了恶作剧那种窃窃自喜。

  姜见鱼在原地愣了两三息,终于恍然醒悟自己被调戏了,指着他背影吼道:“少跟我阴阳怪气的!不然绑你去拉磨!”

  越无疆背着她风度翩翩扬了下手,一个转弯没了影。

  她叹了口气,五味俱甜地回过身,朝母亲牌位讪讪地笑了一下:“你女婿就这样,一肚子坏水,没正形的东西。”

继续阅读:第118章 姑爷哥哥的小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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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大王,妃同小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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