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八珍楼店里老板带着店员们在包厢里吃得大快朵颐,这边严春堂跑得飞快,以至于完全没有察觉到背后远远叫嚣着追赶者着他的李约翰等人。
刚刚的香料袋里,那张纸条上,是龙爷给严春堂的通知。
龙爷告诉严春堂,龙爷用自己的势力探听到警察署还有张探长的残余势力,那些残余势力也正在暗中搜查变脸杀手的下落,如果被他们搜到了变脸杀手的线索,龙爷贩毒一事也会被暴露出来。
龙爷要严春堂尽快查到张探长的残余势力是哪些,并且指认给龙爷那带头的人是谁。
并且,龙爷认为,香料铺已经不安全了,龙爷要严春堂近段时间不要再去香料铺,他会想办法通知严春堂新的交接点。严春堂心叫不好,龙爷所说的那人并不是张探长的残余势力,而是也在暗中搜寻变脸杀手的下落的、想借此除掉龙爷的叶雨雯。
严春堂没想到龙爷这么快会察觉到叶雨雯的势力,叶雨雯这丫头因为生严春堂的气,果然自己去调查龙爷和变脸杀手的线索,但从未做过包打听的她怎么能做到滴水不漏呢,果然刚一出手就被龙爷察觉到了。
现在龙爷察觉到叶雨雯这股势力,虽说不知道对方就是叶雨雯,但已然知道是警察署的势力,还察觉到了香料铺不安全。
那么,严春堂就需要在叶雨雯完全暴露之前保全叶雨雯人生安全,让叶雨雯全身而退。
叶雨雯是个急性子,既然已经知道香料铺是找寻龙爷的关键线索,就一定会去香料铺搜寻。
今天香料铺掌柜提前关店,来八珍楼给严春堂送银票,叶雨雯的手下一定观察到了香料铺掌柜提前走了,那么叶雨雯大概率会选择今日下手搜寻。
严春堂必须跑去把叶雨雯带走。
严春堂判断得没有错,在他与叶雨雯疏离的这段日子里,叶雨雯确实在凭借一己之力搜寻龙爷的下落。
但龙爷此人生性多疑是众所周知的,本就极少有人能见到龙爷的真颜,更别说探寻到龙爷的精准下落了。
叶雨雯梳理了已有的与龙爷有关的线索,目前确定能与龙爷有关系的人有警察署已故张探长、津门酒肆已故大当家。
这两个人都是龙爷贩毒链上的关键人物,叶雨雯先从二人身上入手找寻线索。
但难度比她想象得高很多。
张探长在警署内的残余势力早已被警察署署长金保权该调离的调离,该革职的革职,张太太自张探长被刺杀后,所受刺激不轻,乱了神志,成天疯疯癫癫的,问不出个所以然。
津门酒肆是黑道,叶雨雯原本就不喜与黑道结交,之前津门酒肆被酒鬼闹事一案,叶雨雯照章办事,在鸿门宴上没有收津门酒肆的好处费。之后津门酒肆大当家惨死,津门酒肆上下人心惶惶,对外界极为不信任,更别说本就心理设防的警察署了。叶雨雯想从津门酒肆探听消息,更是难上加难了。
除开张探长与津门酒肆大当家这两条线,与龙爷相关度最高的,就是变脸杀手这条线了。
既然,变脸杀手所杀的人都是龙爷贩毒链上的大佬,那么变脸杀手一定与龙爷站在对立面,是龙爷的敌人。
龙爷是叶雨雯的敌人,变脸杀手是龙爷的敌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叶雨雯觉得,变脸杀手是最好、最直接地切入龙爷这条线的线索。
目前已知的变脸杀手的落脚点,只有香料铺一处地方,叶雨雯决定从香料铺入手,先寻找到变脸杀手的下落,会会这个传闻中的五星杀手,拉变脸杀手入伙,达成双方共识,一起铲除掉龙爷这颗毒瘤。
叶雨雯是说做就做的,想到就在严春堂陷入警服危机的这日早晨请了假,去了香料铺暗查线索。
为了掩藏身份,叶雨雯女扮男装,乔装成买香料的客户,进了香料店以后假借询问香料为由,暗中观察香料店的构造与店里来来往往的人流与店长,想找到有可能是变脸杀手的人。
既然这个香料铺可以通往龙爷的藏身之所,那么变脸杀手就一定也发现了这个倪端,可通往龙爷藏身之所的地方不多,所以变脸杀手才会选香料铺作为落脚点之一,并且一定会再次来到这个香料店中寻找可接近龙爷的线索。
果然,叶雨雯感到随身携带的背包中一沉,低头一看,自己的包里放着一张颜色异常艳丽的布艺面具和一只备用钥匙,面具背面,写着要叶雨雯今晚在香料铺打烊以后,带着面具,用备用钥匙打开店铺的门来此赴约。同类面具叶雨雯在严春堂提供的红色碎片面具与张探长、津门酒肆掌门大当家的尸检面具上见过,这布艺面具颜色与布料都十分稀缺,还带着那股子熟悉的异香,能做出此面具的人,必然是变脸杀手本人。
想到此,叶雨雯抬头巡视四周,周围的人流来往如故,无一人神色或举动异常。叶雨雯无法推断出谁是那个放面具给自己的变脸杀手。
叶雨雯只得先行离开香料铺,在远处茶楼上定了一间能看得到香料铺的包厢,一边品茶,一边暗中观察香料铺的一举一动。
暗中观察时,叶雨雯把那色彩斑斓的布艺面具打开来细细端详,只见那面具绘制精细,颜色诡异,还飘着股异香,这异香使人闻之莫名有种心旷神怡的感觉,面具背后,有两颗小小的、不易察觉的暗扣,不知作何用。
叶雨雯摇摇头,把面具放回背包里,又把背包中的一把警用手枪拿了出来,这手枪是叶雨雯为以防万一特意带上的,细细检查了一番后,确定枪内子弹无碍,叶雨雯放心把手枪放回背包里,继续面向香料铺观察。
待到傍晚,香料铺老板提前打烊给严春堂送银票。叶雨雯怕香料铺老板不久后会返回,没有轻举妄动,有意多观察了一会儿,确定香料铺老板不会再回来,且周围的店面都陆续打烊之后,叶雨雯才悄悄跑回香料铺,四下观望无人注意自己后,快步溜到香料铺门前,用备用钥匙打开锁头,钻了进去。
叶雨雯刚钻进香料铺,严春堂就感到了,刚到香料铺所在的街道,他就远远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身手灵敏地窜进了香料铺里。不是叶雨雯还能有谁?
严春堂赶在香料铺门快要关闭的时候也一个箭步窜了过去。
香料铺内,叶雨雯正从包里拿出那张带有异香的布艺面具,还没来得及打开面具看个仔细,严春堂就紧跟而来,匆忙的脚步声吓了叶雨雯一跳,心中一紧张,手一松,面具掉在了地上。
看到来人是严春堂,叶雨雯松了口气,正准备捡起面具,门外又有嘈杂紧张的脚步声。
严春堂急忙拉过叶雨雯的手,用食指放在自己的嘴前,对着叶雨雯“嘘”了一声,把叶雨雯拉到了一旁的柜子中躲了起来。
二人刚藏进柜中,香料店的门就被紧跟而来的人推开了,一拨人鲁莽地冲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二世子李约翰。
“眼见那小子跑进来的,怎么就没影了呢?”李约翰嘀咕。
说着,李约翰脚一踢,感觉自己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叶雨雯刚刚掉在地上没来得及捡起来的布艺面具。
李约翰弯腰捡起面具,打开细细端详。
随着面具打开,一股异香随之散开,周围跟随李约翰而来的警员们也凑上前围观,发出了惊叹声。
李约翰左右看看,收回面具,不耐烦道:“去去去,凑什么热闹?赶紧的搜人!”
与此同时,香料铺的西洋挂钟幽幽一下一下发出撞击声,一共十声。
十点了,到了变脸杀手与叶雨雯相约的时间。
听到李约翰的下令和钟声,大伙儿如梦初醒般点点头。
刚准备大肆搜查,几嗖冷箭射了进来,正中李约翰等人的心口要害。
冷箭上显然是有毒的,李约翰等人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倒地暴毙了。
带头的李约翰身中多箭,箭箭快而准地击中要害,显然是要把李约翰置于死地。倒地后,李约翰的手中还攥着那张颜色诡异、散发着异香的布艺面具,睁大的双眼里写满了不解。
藏在柜子里的叶雨雯和严春堂被眼前一幕吓到,两人几乎要叫出声来,严春堂及时反应过来,捂住了叶雨雯的嘴,冲她警示般摇摇头,此时若是不小心暴露了,他们俩也要随之被杀。
在李约翰等人没了气后,香料铺的一处地板自下而上被掀开,一个身披青色长袍的男人从地下走了上来,男人气质温文尔雅,洁白的面上留着似龙须般的胡子,头上戴着一顶青色绅士礼帽。
这下轮到严春堂要叫出声来了,叶雨雯见状,也紧紧捂住严春堂的嘴。
严春堂感到,叶雨雯的手在微微发抖。
是的,如果不是严春堂把叶雨雯及时拉走,那么此时倒地的就是叶雨雯。
很显然,对方的目标就是击中手拿面具的人,并且不打算叫这人苟活。
身着青色长袍的男人姿态优雅地踱步到李约翰旁边,用手捏住李约翰的下颌,把李约翰歪倒在一旁的头扭正,啧啧叹息道:“可惜了一张俊脸。”
再往下看去,是李约翰攥着布艺面具的手。
青色长袍男人把布艺面具从李约翰的手中扯出来,看到面具下遮盖着的李约翰腰间,别着一支还没来得及掏出来的警用手枪。
青色长袍男人从口袋里拿出一方白帕子,裹住手枪,把手枪拿出来细细端详,又把手枪打开,从子弹匣内取出枪内的子弹观察,之后点点头:“果然,是姓张的的余孽。”
李约翰这个二世子,当初进警局是凭着他那个神通广大的爹津门首富李老爷和八面玲珑的妈李太太的关系进来,原本李家是让李约翰冲着接张探长的班而去的警察署。
谁想,不就后的几天内,紧跟着冒出了热血又飒爽的女警叶雨雯,最关键的是她还令李约翰那样心动。
自然而然,李约翰没有照家人吩咐的那样走走既定流程去与叶雨雯竞争探长之位,而是只拿走了张探长的那把警用手枪,在李太太面前装装样子,让李太太误以为李约翰已经当上了挂名探长。
张探长的那把手枪的枪托低端,刻着一个小小的“张”字,这是这把手枪独一无二的地方。甚至,张探长把自己的子弹上都刻上了“张”字。
李约翰在警察署内凭借着自己的阔绰,很快就征得了一批马仔小弟,这群小弟也被李太太误认为成了探长下属,自然对李约翰这探长之位更是毫无怀疑。
警察署一开始疯传的,叶雨雯的探长之位是李约翰让给她的,就并不是空穴来风了。
李约翰为了追叶雨雯,并赢得美人心,真是费尽心思,做了不少功课与努力,这一次连自己的命都搭了进去。
青色长袍男人把误闯进来的李约翰当成了白天在香料铺内自以为掩饰到位其实看起来神色鬼鬼祟祟的叶雨雯误杀了。
白天在叶雨雯的背包内放布艺面具时,他就察觉到了这背包里有警用手枪,只是来不及仔细看,刚刚检查了李约翰的手枪与子弹,青袍男人断定李约翰就是张探长在警察署的残余势力。
青袍男人把子弹小心翼翼装回手枪内的弹匣里,又把手枪放回李约翰腰间的枪托里,展开那张颜色艳丽的面具,从自己的衣袋里取出一根有弹性的环形胶绳,手法熟练地搭在面具左右两侧的暗扣上,至此,布艺面具才算是彻底完整了。
青袍男人托起李约翰的头,把面具服帖仔细地戴在了李约翰的脸上,与之前的张探长、津门酒肆大当家一样,成为了一具戴着诡异面具的尸体。
青袍男人用手拍拍戴着面具的李约翰的脸:“小子,要怪就怪你跟错了主子,姓张的背叛了我,那么你我也当然不会放过。”
做完这一切,青袍男人慵懒地站起身,拍拍身上沾染的尘土,再次打开地窖入口的门,回头冲地上的李约翰轻蔑一笑,钻入了地窖中。
地窖的门被合上了,缝隙极其细小,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这里有道暗门。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青袍男人出手和离去都十分迅速轻盈,似是毫无事情发生,但外面躺着的李约翰等人又提醒着藏在柜子里的严春堂和叶雨雯,刚刚经历了一场极致的近距离暗杀。
青袍男人娴熟的手法告诉严春堂和叶雨雯,他就是变脸杀手本人无疑。
叶雨雯转头看向严春堂,用唇语问他道:“变脸杀手?”
严春堂紧锁眉头,神色凝重,冲叶雨雯点点头,又摇摇头。
那青袍,那龙须,那温文尔雅的面容,体态优雅的姿态,和散发出的死亡气息,是他所见过的另一个人才有的。
严春堂看着叶雨雯,用唇语一字一句回她道:“也是龙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