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饥饿的影子》
千千君子2019-10-24 14:182,956

  那是一个饥饿的影子,它就赤裸裸的站在太阳底下,站在人群当中被阳光给烘烤着,被人群给饥讽着……

  没有人知道,它为什么要叫饥饿的影子。世界上哪有影子是会感到饥饿的。但是,讽刺的是,它的的确确就叫饥饿的影子……

  它瘦骨嶙峋,只见它拖拉着一双特别大的黑色的拖鞋,没有套上一双袜子,脚的颜色也显得和那拖鞋的颜色一样黑黝黝的,那些脚趾头一个挨着一个靠得紧紧的,死死的吸附在那黑黑的拖鞋上,就像黑色的墨水被抛洒到了白色的画纸上一样,显然已经失去了鲜活的生命力……

  在饥饿的影子的肩上还有一个鼓鼓的背包,背包里面装的究竟是什么没有人知道;在饥饿的影子的手里还提着一个没有图案的、天蓝色的行李箱,箱子里面究竟装了些什么,也没有人知道……

  我唯一看得清楚的是它左手里拿着的那一块面包,那一块干得有些像铁皮石头一样,并且是残缺的面包。那面包的残缺处依稀的还看得出牙齿镶嵌出来的轮廓……

  在饥饿的影子的手里还紧紧的攥着一个东西,抱拳的力量足以捂热一切,捂热那些已经沁出手心的汗渍,紧紧的攥着的只不过是某一列长长的绿色的铁皮火车票……

  在去往08号考场的途中,在那一列14号座位上出现了那个饥饿的影子的身影。我是在考场的大门口入场口发现那个影子的,肩上还是那个鼓鼓的背包,手里还是那个天蓝色并且没有任何图案的行李箱……

  这是一个极为恐怖的影子,它吞噬着我的灵魂……

  这是一个极为孤独的影子。身处在深圳这个热闹繁华的都市,孤独,可想而知对于一个影子而言显得是多么的卑微。

  这是一九年的最后一次成考,手里拿着准考证的影子开始了它的影子生涯……

  饥饿的影子不知道这一个月又一个月是怎么过去的,只知道当饥饿的影子习惯性的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的世界已经被橘黄色的光斑给笼罩了。

  透明的光线穿过铺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的玻璃窗,那光线最终落在矮墙的一角,又或者是跌落在那平整且冰凉土灰色的地板上,惺惺的睡意才从这地平线泛起的那一抹光晕中渐渐褪去了朦胧的色素。

  时间过得一点都没有急迫感,饥饿的影子一个劲的坐在床边上发呆。

  床头边上是些陈设没有规则的书,它们同饥饿的影子一样在这床上打盹,在这床上不规则的熟睡。

  而床尾处,则散乱的堆着几个透明的空矿泉水瓶子。那些个瓶子,外表看上去也还算饱满实在,里面却极度的空虚,空空的连一滴水珠的影子都目寻不到。它们每天就那样理直气壮的倒在我的床尾,从白天到黑夜,又从黑夜到白天。

  床的左手边紧贴着墙壁的,是那一床软绵绵的、没有厚度也没有温度的被子。说好听一点是被子,但是如果认真的分一下类顶多也就算一个床单,单薄的单,同时也是单一的单;上面什么都没有,没有异味,也没有图案什么的,或许也是单调的单。它们以芝麻球一样的形状,紧紧的用圆弧的一边想去试图捂热那堵掉了些白漆的冷冰冰的墙壁。

  影子忘了这是自己的床,一个刚刚从学校里走出来没有几个月的影子的床。没想到一旦失去了学生这个代名词的身份,影子就只配躺在这样的一张床上,并且一直心甘情愿的这样躺着。

  哪怕有些东西饥饿的影子从来没有扔掉,比如说像那个背了几年的背包,还有那些曾经看的不耐烦的教科书什么的。对于这些东西,即使饥饿的影子不愿意花时间去看,即使饥饿的影子也不愿意花时间去打理,但是饥饿的影子还是愿意一直把它们带在身边。哪怕有的书基本上都没有翻过,还是崭新的,哪怕这些书跟着饥饿的影子从这个城市漂浮到那个城市,从这个十字路口右拐到下一个十字路口,影子也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将它们丢在风里或者是抛在脑后。

  而对于一些本该坚持的东西,饥饿的影子却用“烂人”这个词来把自己给敷衍了。

  那些从学校宿舍大楼里面学习并且认真坚持了十几年的内务整理,没想到在现在这个烂人的印象里已经许诺不见了。

  现在的烂人仿佛就像床尾那几个空空的瓶子,一旦不能接地气,一旦失去了大地的支撑,便变得轻飘飘的,再也没有一点分量,再也没有一点重量。外表看上去也还算饱满充实,里面却远远的没有了内在的精神和灵魂的迹象。

  饥饿的影子长长的吸了一口气,又长长的吐了一口气。不为别的,只为了证明自己还活着。

  影子下意识的想要逃离这张本是影子的床却本不应该属于影子的这样的床,整个人却突然之间动弹不得。

  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懒病,又复发了。躺在床上的感觉并不怎么样,但这似乎已经成为了一种依赖,一种赖以生存的寄托,并且这种依赖又是一种毫无意义的行为,影子却渐渐的在这种行为中渐渐的放弃了本能的挣扎和呐喊。

  就在饥饿的影子正打算闭上眼睛想继续眯一会儿的时候,那个叫了无数个早晨的闹钟,突然有奇迹般的响起。

  那滴答滴答循环着跳跃起来的音符不是动听音乐而是水滴的声音。这水滴唤醒影子的第一个早晨,给影子脑海里留下的印象里便是,这大概是一个多雨的季节。

  但是六月的蝉声,七月的蛙声,还有那八月的风声和那九月无云的天空,这分明是一个艳阳的季节,这分明是一个酷暑的季节,这分明是一个盛夏的巅峰。

  于是饥饿的影子便奇迹般的产生了一种错觉,也奇迹般的把那些从地理教科书上学来的经度纬度给搭错了线,把自己想象着放在了那些线的中间……

  为了让自己更振作一些,影饥饿的影子只能很不情愿的把眼睛睁开,而且睁得大大的鼓得圆圆的。饥饿的影子不得不承认,雨水滴嗒滴嗒一般的声音,从来不会让自己懒床,哪怕多懒上一分钟。

  时间在某一刻好像是静止的,而在此时此刻时间是过得如此的飞快的。饥饿的影子不敢再和自己拖拉的脾气再做纠缠,就连做一个伸懒腰的姿势,对于影子来说都是在浪费生命,浪费宝贵的时间。

  时间,对于影子来说,得把它们更多的留在那长长的流水线上,留给那些无法接受又无法抗拒的东西。

  洗完脸刷完牙以后,饥饿的影子还像往常一样照了照镜子。没想到二十出头的影子,下额已经冷不丁的冒出了一茬铁黑的胡子来了,头发也变得乱七八糟并且长长的盖过了耳朵和眉梢。真没想到,在这短短的几个月里影子就突然间变得老了。

  那些暴露在脸角的零星的黑色的豆斑,活生生的把青春本该拥有的模样给毁容了。

  这样一看,这样一想,心里别提有多不是滋味了。于是一个念头便一时间涌上了心头_______整容!

  在某一个没有刻意安排的时间里,在剃须刀毫不留情的徘徊下,总算是抹去了下额的那一茬横生出来作怪的黑精灵。

  再伸手去摸摸自己的头,在理发师那把咔嚓咔嚓叫啸着不可一世的剪刀下,也将长发及腰的臭态最终变成了寸发如针尖的碎发。

  而那一脸的黑斑在洗面乳和面膜泥的修炼下变成了一张肉嘟嘟的小白脸。

  再照照镜子的时候,内心便有了一种重返少年的模样范。

  在这个忙忙碌碌的世界里,对于一无所有的影子来说,年轻就是影子拼搏进取的资本。

  哪怕青春都留给了长长的流水线,又或者是走失在这个或者是下一个十字路口,纵然时光老去,影子两鬓花白,依然还是一无所有,至少影子也能在阳光灿烂的日子里开怀大笑了不是……

  每一次醒来,饥饿的影子都期待着在奔跑中不断期待着自己老去,在人群中慢慢老去的那一天。饥饿的影子心里想:假如真有自己老去的那么一天,那一天的我会不会嘴边常念叨起自己现在的这般模样……

  然而,它只是一个影子,并且是一个饥饿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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