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雅的确是如此想的。
他和范云思来想去,若是凭私心排除云初然的作案可能,那余下最有可能的就是椽华堂了。
虽然这个怀疑证据不足,但于理,最后发现老将军的是云初然这件事是严淑慧自己说的,也是严淑慧故意将事情闹大的,很难说没有抱有其他目的在其中。而于情,前些日子,严淑慧与老将军的确因为尹景耀的事情而产生了龃龉。
若是严淑慧一心想着将军府,就如同白纤纤一样,在自己儿子被人阉了的情况下,被逼急了,用些手段也有其可能。
所以,堵不如疏,君雅想要试一试另外的路子,而折子递上去之后,皇帝君陵也没有反对,说明这个方法其实是有其合理性的——引蛇出洞。
从椽华堂被解封开始,严淑慧就有意无意去柏轩楼打听情况,然而墨韵严防死守,硬是连门都没有让她进去过。
倘或如今这柏轩楼里是尹珏城在管的话,她当然没有二话好说,上去就就是一句“不孝子”,可自从一句“不孝子”骂出了君无声,严淑慧就偃旗息鼓,什么话都不敢说了。
骂君无声是不孝子,她这一品诰命都不够杀头的。
严淑慧其后又去找了明王妃,可陈馨儿知道自己不是她的对手,索性称病不见,直接将人拒之门外。
严淑慧连吃了两个闭门羹,在椽华堂里生了许久的闷气,见尹景耀这两日又时不时出去,更没好气。
“你去哪儿了?啊!这屋里头占着两尊瘟神,那阴人也不知道去哪里了,这么千载难逢的机会,你这个时候不去你爹面前尽孝,要等到何时?你以为这将军府他能白白交到你手上?你好歹去君无声面前做做戏吧?!”
对尹景耀不着家的行径,严淑慧甚有些恨铁不成钢,她还以为尹景耀又拿起了曾经的破毛病,但尹景耀却不慌不忙。
“娘,我这不是正在尽孝吗?光在那床前守着有什么用?咱们得想办法通过自己的手,让父亲醒过来才是啊。”
严淑慧微怔,到时没想到尹景耀会想到这个,脾气压了压,声音仍旧冷着,“那你说说,你做了什么?”
尹景耀淡淡笑开,“娘,这两日我走遍京城,实是曾经听闻这京中藏着一名神医,能或死人肉白骨,医术高超,且皇天不负有心人,儿子倒是真的找到了他。”
严淑慧嗤笑,“或死人肉白骨这种话你也相信?”
“此话虽然有夸大其词的嫌疑,但其医术高超却是真的,不过已经多年未曾行医,儿子可是花了大力气才把人请出来的,”尹景耀微微冷笑,“我们大可试一试,若救不得也无妨,可若将人救醒了……”
将军府统共两个儿子,尹珏城、云初然深陷弑父疑云,此事虽然没有传开,但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传开了那柏轩楼还有什么颜面拿这将军府?
而若是这个时候,一直被人忽视、轻鄙的尹景耀能够救回尹默,又恰好是在这个万国来朝的节骨眼上,尹默再怎么偏心,皇帝为了堵住悠悠众口,也不得不向着尹景耀!
想到这一点,严淑慧登时大喜,抓住尹景耀的手激动道:“我儿说得没错,试一试,试一试也无妨!咱们要是赢了自是有天大的好处,若是没救回你爹也无妨,总也是一片孝心嘛。”
“放心吧娘,”尹景耀温柔地笑道,“神医料事如神,一定会救回父亲的。”
神医料事如神?严淑慧总觉得这句话有些奇怪,可一看这尹景耀那风度翩翩温雅聪慧的样子,心里就止不住高兴,便什么也顾不上了。
尹景耀但笑不语,转头就前往了柏轩楼,说明了此事,墨韵自然不可能让他近身,笑眯眯地就拒绝了。
“小公子,老将军身边自有宫里最得力的太医轮流诊治,至于那些个民间偏方……怕是有所不妥,小公子一片孝心,奴婢会记得转告老将军的,请回吧。”
她说这话时,云脉就站在墨韵的旁边,目光幽幽地盯着他,手指不停轻点着身侧的武器,威胁之意不言自明。
尹景耀却没有看到他的小动作,他虽然学会了什么叫安静和沉思,但花柳丛中徜徉多年,要说对警惕性和细节的观察,却是远远不如尹珏城,甚至不如这柏轩楼里的任何一个人。
所以他接下来还能毫不退缩地继续劝服云脉,倒是让人敬佩他的勇气了。
“我也是父亲的儿子,这几天下来,父亲如何我一面也未得见。如今父亲昏迷不醒,谁知道会不会出现什么变故?若能提早将人救回,何乐而不为?”
云脉冷笑,“你如何确定,你推荐的人可以救回老将军?”
尹景耀皱眉,云脉的敌意十分之重,“总要试一试才知道结果,我想此事无论对大哥、明王殿下还是陛下而言,都无妨一试吧?”
云脉脖子上走过一条青筋,仿佛在拼命压抑着什么,黑着脸道:“老将军是何等人物,岂是旁人说试就能试的?”
他话题一转,“再说此人知道自己要救治的是何人吗?他的背景查清楚了吗?医术高超,和,这世界上医术高超的人多了去了,却未必各个都是好人吧?”
“就比如云初然?”尹景耀也被他激地火气上头,忍不住冷嗤,“云脉侍卫曾经口口声声的少夫人?”
“你……”
云脉恼怒,手指瞬间收紧,却还没动作,就被一个声音突然打断,“本王倒是认为,尹景耀的话也不无道理,试一试,若无完全把握,不叫人近身便可,若是真的可以治好,也可全了他的孝心不是?”
众人闻声,连忙行礼,“见过明王殿下。”
云脉直起身,“明王殿下,此事非同小可,云脉以为——”
“云脉,”尹景耀神色顿沉,“我的父亲中毒昏迷,儿子尽孝,却还要看你一个下人的脸色,如今连明王殿下前来劝说,你如今也胆大到敢以下犯上,尹珏城怎么调教的你!”
云脉气得咬牙,目光要吃人般瞪着尹景耀,墨韵的脸色也变得难看了起来。
这尹景耀借机攻击尹珏城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但这当着他们的面挑拨离间,是不是就有点太把他们当傻子了?
“诶,这点小事,算不上什么以下犯上,云脉也是对老将军过于上心了些罢了。”
君无声淡淡笑着,走到了云脉身边,抬起手,在他肩上按了按。
“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