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离篇
鱼香2020-05-31 20:436,327

  姜离是我。

  我本为刘家庄仵作姜湖家的养女,姜离。人人都知我是弃婴,无父无母被师傅拉扯大,包括我自己在内。

  小时候刚得知的时候心里还有些受不了,长大了也慢慢接受了事实。没错,我就是个孤女。多亏了师傅的对我的不离不弃我才能走到了今天。

  仵作是贱籍,天天碰死人的活,但凡是个有点家境的人都不愿意干,嫌晦气。

  不偏不倚,师傅只有这一门手艺,我也不挑剔,跟着师傅从小就开始学习仵作的技术,终于,成手了。

  仵作这门职业没人愿意干也挺好的,无竞争压力,走去外面的衙门当差也是特别容易。

  师傅老了,我就继承了师傅的衣钵,在广玉县当起了仵作。师傅总说我这个人死板不懂变通,我还偏偏不相信。

  我在衙门无依无靠,自然不能整天穿着女装,只能换上和衙役们一样的服侍,在这当差。

  这么大点儿个县城,没什么要紧的事儿。

  话不能说得太满,偏偏就来了个自杀的案子,摆在眼前。而这一案现在回想起来,还真是改变了我的一生……

  明明就是自杀投河,偏偏就说是他杀。难道家属真的会比我这个素不相识的仵作更加公正无私心吗?

  当然不是。他们就是不满孩子就这么死了,想要拉她家女儿的情郎下水而已。

  不管怎样,呈现在眼前的证据就是没有第二个人的破坏,既然如此就不能冤枉无辜的的人。

  换言之,他们想怎样我都可以不管,但是在验尸的这个环节上,我不可能去改变事实。

  我的一再坚持,终于让我丢了这份差事,不光是这样,还差点惹来了报复。

  时至今日,后来回想着当时的一切。若是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绝不这样顽固不堪。

  回家之后,又是师傅的一顿痛骂。

  我师傅这个人,从小对我就很严苛。他是个男人,把我这么大的一个人拉扯大实在是不容易。我知道他是刀子嘴豆腐心,从来不来真的。

  广玉县的这份差事,是他的。只不过他干了很多年,和哪里的知县关系不错,自己退下来让我顶替了他的位置。

  结果……我直接把他给我的这份差事给弄丢了……

  是个人都会生气的吧。

  失去差事之后的我本来打算着再找一份差事,没曾想仅仅只是在刘家庄的这几天,就出事……

  师傅失踪了……背上了黑锅。

  所有的人都不相信师傅的清白,对我指指点点。这个时候又出现了命案,分尸案。

  我结识了在我生命中较为重要的两个男子。

  一个禹王,一个陌云渊。

  我本命如蝼蚁,并不想与权贵之人打交道。但关乎我师傅的清白,我只能是参与其中。

  直觉告诉我,师傅的失踪背后一定藏着复杂的谜团,弄不好……和我有关。

  我是个灾星,一个不详之人。

  我的身份到底是什么,这是我一直以来的疑虑。还有胸口的那朵红莲到底意味着什么?

  带着这些疑问,我只能是走一步算一步。可我没有差事,没有门路,要怎么办。

  陌云渊怀疑我,索性就直接跟他去了大理寺,无偿当仵作。陌云渊自然是愿意的,毕竟这样可以监视着我。

  在权贵得身边当职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很快,我得罪了权贵,惹火上身。

  我是给陌云渊背了锅的,他们没有能力去动陌云渊只能那我出气。

  正当我不知道如何的时候,有一个人救了我,这个人就是谢凛。

  我从未想到,他会成为我的生命中最重要的男子。糊里糊涂的,我竟成了禹王妃!

  我不想要这样的头衔,可却为了保命只能接受下来。这是个完美的男人……我……配不上他……

  我特别排斥当这个禹王妃,想要远离谢凛,可却一次次的,都栽在了他的怀里。

  到底是为什么?

  我对待感情,十分的木讷,哪怕是有情之人站在我的面前,我都难以察觉他的心。

  时间久了,我一直在背着这个头衔。刘家庄的房子被烧了,再次证明了这一切都与我有关系,有人想要把我逼上绝路。

  我无家可归了。

  我首先想到了的就是谢凛,不知道为什么。陌云渊或许也会帮我,可我总是觉得他会因为他的父亲而拒绝帮助我。

  谢凛收留了我,还给我上了药。

  我这个人,向来碰尸体碰惯了,不怕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之类的。可在他的面前,我有些忸怩……

  本来以为他不会这么好心的收留我,可他二话没说,直接就把我留下,给我找了去处。

  我不明白,为什么?

  他在给我上药的瞬间,为什么,我看见了心疼?

  他可是禹王啊,与我之间有难以跨越的鸿沟。他这是在体恤平民百姓吗?

  不懂……

  不管怎么说,谢凛府中的女人是真多啊,我这个假的禹王妃看着都脑袋疼,也不知道今后他的女人该如何才能够接受这些个女人。

  他给我找的住处叫做清苑,是个肃静的地方,可比禹王府好多了。

  他让我再这住下也就算了,他平白无故的来这是为了什么?

  陌云渊这个人,为人不如谢凛通情达理,他是个好人,可在感情上,他总是慢了半拍。并不是因为他和我同样不懂感情,而是什么事情都可以排在感情的前面。

  他觉得自己没有保护好我,可我真的不在意。我更不想要让他因此而愧疚。

  在相处之中不难发现的是,谢凛和陌府似乎是死对头,而我,则夹在中间很是尴尬。

  谢凛比陌云渊更加懂我,可我却觉得自己和他根本不是一路人。即便是这样,我和他在日常的生活中也能说上两句话。

  渐渐地,我们的距离开始拉近。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感情。可我知道的是,谢凛对于我来说并不是一个坏人。

  月顺镖局的那件事,我总觉得陌云渊在隐藏着什么。可我也说不准……

  可我知道我不应该牵扯其中,我本就应该做好我仵作的分内之事就好。

  可我偏偏不听,直接导致了我害得谢凛受伤。我一没想到谢凛就是劫镖人,而是没想到他会用身体为我挡下了飞镖。

  虽然他黑衣蒙面,可我去不会认错他的眼睛,他在最后的关头,把我推到了一边,匆忙而逃。

  他似乎并不想要我知道些什么,故意隐瞒。受了伤直接就跑去了禹王府,闭门不见我。

  我既然身处其中,又怎能做得了局外人?

  当我看见林卿清在她的身边忙前忙后的时候,我的心里不光有对于谢凛的担心这么简单。

  第一次,我想争些什么。而这争什么,当时还没意识到。

  我都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了,他竟然还想着要隐瞒。这是对我的猜疑吗?

  其实不然,后来相处中我才得知。谢凛救赎这样一个不爱相信别人的人,他只相信他自己。这也造成了我们后来的嫌隙。

  他并不排斥我对他的好,和关心。甚至于还很享受……

  他爱我吗?

  我也说不好,只是我们俩因为身份的关系,渐渐变得无话不谈。是亲密的挚友,还是甜蜜的爱侣?

  当时我是真的不知……

  在鹤鸣山庄的那次,我奋不顾身只想让他活着,可他却与我的想法一样,这会不会就是冥冥之中生出来的情感?

  我好像找到了一个依靠,一个在乱世之中,除了师傅以外的依靠。

  谢凛和陌云渊的区别在于,谢凛是最懂我的人,可陌云渊却不是。但谢凛他不是个容易相信别人的人,包括我在内。但陌云渊可以无条件的相信我。

  可我却还是选择了谢凛。

  在人生中,出场顺序真的很重要。

  林卿清对我的敌意一直都很大。不是在谢凛的面前,一直都在背地里搞鬼。

  谢莒寿宴那次,闹出了很多的事儿。林卿清偷走了我的珠子,我本能的着急,陌云渊也是出于好心帮助我。却没曾想,我换来的那颗珠子,正好是谢凛打算嫁祸陌云渊的北历明珠。

  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也不知道谢凛有这样的计划。他若是肯告诉我一点,我都不会贸然的去接受陌云渊的珠子。

  说到底还是不信任罢了。

  林卿清都知道,就我不知道,本身我的心里就有气,可谢凛却比我还生气。

  一时间,谢凛不尽对我充满了猜忌,还在怀疑我是否故意而为之,为的就是帮助陌云渊。

  他怀疑我和陌云渊……

  我的确是弄丢了珠子,但我无法接受他的猜忌。他如此怀疑我,出乎了我的意料。

  我这个人和别的人不同的是,面对旁人的不信任,我选择沉默,因为能让解释的人,根本不值得我去解释。

  后来我才发现,谢凛针对的不是珠子的这件事,而是我和陌云渊的关系。

  他问我,为什么宁愿去找陌云渊都不愿意去找他?

  这很简单,我当时真的只想自己一个人解决这件事,不让他烦心。若是没有真假珠子这件事的话,一切都顺利的进行着。

  我是个倔强的人,他越是步步紧逼,我越是不屑于跟他解释什么。

  大不了,我退出这段感情。当时还不懂这些,现在回想起来才知道。投入进去后,哪有那么容易的抽离。

  接着我为了自己的事,和陌云渊去了抚州城。临走的时候他问我还会回来吗?

  我看着他的眼中,无限的哀伤……

  或许吧。

  这是我给他的回答,我们之间都不肯低头,倘若他挽留,我绝对不会走。

  分离了很久很久,本来以为我们之间的关系会得以修复,却没曾想,是进一步的破裂。

  谢凛他骗我,试探我。

  他拿出了原本就是属于他的白云令,想要看我费尽千辛万苦,到底是会让给陌云渊,还是留给他……

  也就是说,他想要知道,陌云渊和他,我更加倾向于谁?

  不管结果,不管到底是何得的试探,我都觉得这是对我的侮辱。他侮辱了我对他的感情,也让我望而止步。

  可明明已经动了情的,到底要如何才能停止。

  我不知道……

  那次回来,我彻底的哭了。我恨他的不信任,更恨自己的执迷不悟。

  这个时候的我,清清楚楚的知道自己对于谢凛的心意。可他的所作所为,让我心寒。

  我们两个人,彻底的在王府中变得。形同陌路。刚开始不知道,是后来我才知情,原来九世因为上次白云令的事,惹得谢莒怀疑他。

  谢莒让他带兵出征,谁人都知道那是一条不归路。可我没办法改变这样的现状,更加让我觉得可笑的是,谢凛临走之时,给了我一封和离书。

  在互相明白心意之时,谢凛为了护我周全,选择了放弃……

  可我不能放弃,因为我是那个唯一可以救他的人,虽然我对他心中有气,但我不能就这么离开。

  我们两个就算是要结束的话,也不能就这样不了了之的结束。

  终于,在我的努力下,谢莒的奸计并没有得逞。谢莒发兵支援,谢凛凯旋而归。

  这时起,我把我自己整个人都交给了他。两个人在一起,本就应该坦诚相待,我心里清楚得很,他就是我心底的那个人,是我想要和他永远走下去的那一个。

  我的身世渐渐地浮出了水面,我有必要去一趟大漠。

  我愿意直面自己的身世,因为我不是自己一个人,我的身后,有谢凛在等着我。

  至于月赢,我其实从未放在心上,我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是他掳走了师傅。此行去大漠,不光是为了弄清楚我自己的身份,更是要救出师傅。

  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我竟然怀孕了……

  要不是茯苓提醒我我还真是没注意。

  已经三个多月了。我异常珍视这个孩子,我没想到孩子来得这样快,这样突然。

  我必须保护他。这是我和谢凛的孩子,是我的骨肉。

  大漠一去,我知道了我的身世。我明明就是为此而来,却也在得这真相的那一瞬间,彻底的崩溃了。

  我见到了我的父亲,也就是大漠的王,他垂垂老矣,对于站在他面前的我,却没有丝毫的愧疚之意。

  他只在乎月清歌,他唯一的儿子,而我不过是被他遗弃的,身份低微的一个女儿罢了。月素专权,月行打算用自己的死来换取月清歌的平安顺遂。

  当月行请求我来做这件事的时候,我觉得这个世界真的不公平。

  已经拥有的却可以拥有更多,一无所有的却依旧一无所有。

  月行为了自己的儿子,可以放弃自己的生命,可却让我来结束他的生命?

  对我来说,没有公平可言。

  我若是那么做了的话,月行获得了解脱,月清歌获得了所有朝臣的支持,可我呢?

  我不光还是一样的一无所有,还背上了杀父的罪名。永远都无法在心中抹去……

  可我还是做了……

  就当是帮帮他好了,这是我在心里对于自己的安慰。

  我成功的救出了师傅,更是逃出来大漠。这一切都因为有月赢的帮助,可对于月赢,我至始至终都只有敬而远之。

  这时的天下已经大乱,我怀孕的月份也大了。谢凛为了保证我的安全,将我藏在了一出小村庄里。

  我什么也帮不了他,只能保证我自己的安全。我肚子里的孩子月份已经很大了,以至于我每天除了吃饭睡觉之外没有其他的事情可以做。

  谢凛在战场上九死一生,根本顾不到我。我并不是需要他陪我,我只想得知他的平安。

  就是在这个时候,我突然就在想,我到底和谢凛适不适合。会不会我们两个就不是一路人却偏偏的想要在一起?

  我问不出口,只能自己藏在心中。

  我总是觉得,我就是谢凛的负累,仅此而已。

  虽然他爱我,我也爱他,可事实就摆在了眼前……

  我们两个真的不合适……

  这样的想法就这么在我的心里生根发芽。

  后来,天下太平了,我生下来了个男婴。

  可随之而来的,是谢凛的背叛……

  他毫不犹豫的把我送给了敌军,将我推向了地狱。虽然后来才得知,这一切豆是他无奈而为之,可不知情的我,真的将当时的感受如同噩梦一般刻印在了心里。

  我以为我不会沦为他的工具,结果最终还是我以为。

  月赢救了我,当我醒来之时,已经在了大漠的军营。

  我如同飘零一般,无处可去,可以依靠的,只有月赢。我抓住了月赢的手,低微的恳求着他,让我忘记所有的一切。

  那段记忆就像是噩梦一样存在在我的脑海里,让我随时都受到严重的打击。

  我必须忘记……

  从此之后,再无姜离,只有月清眠。

  现在回想一下,我都为自己感到可怜,从始至终,我什么都不剩下。连记忆都让我丢掉了。

  可我别无选择,我若是想要活下去,就必须摒弃。

  我变成了月清眠,成了女帝,而谢凛在我的心中,成了我永远的心疾和梦魇。

  我每每都会梦见那个俊逸无双的男人。可每一次梦里逗不是美好的,当初我还不知道,后来我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命运兜兜转转,对谁都不曾放过。

  我一样,谢凛也一样,月赢更是如此。

  当我真的得知了真相的那一刻,我似乎更加仇恨的是谢凛的欺骗。谁都不知道我那几天是怎么过来的,谁都没办法想象……

  我心中的烙印,全是谢凛给我的。

  我恨谢凛,可我却还在执迷不悟的爱他。

  恍然之间,我竟然还想要和谢凛回到从前。

  我质问着自己,真的回得去吗?

  后来,我给了自己一个原谅他的机会,也借此,直接逃离了皇宫。但我不知去哪的时候,我忽然想到了师傅……

  那里或许就是我的归途……我想要过平常人的日子,想要远离谢凛,当我听完符初的话之后,竟也不知了进退。

  他什么都能瞒着我,包括误会,谴责。他想要一个人去承受,那我这次就满足他。

  当时我就在想,如果跟我说这些的那个人是谢凛,如果是他在挽回的话,我会回头和他回去的。

  可却不是。

  既然这样,我便就此回归了田园平静的生活。每天坐着仵作该做的事情的同时我就在想,要是我当初圆滑一点,在广玉县安分守己的当个仵作,会不会就应该能够躲过谢凛了。

  我们不会结识,不会相交,更不会有之前的那些难以忘怀和释怀的过往?

  会的吧。

  我发现了我又怀孕了。可我已经不想要回到他的身边,不是不爱他,我爱他。我们之间虽然经历了这么多的波折,可我能确定的是,我对他的爱从未变过。

  但我爱他的同时不代表我一定会和他在一起。

  若世间的所有事情都这么美好的话,“遗憾”两个字就不需要了吧?

  我带着这个孩子一起生活,或许也会是个不错的选择,我们有着斩不断的联系的同时又相隔了千里。

  这对于我来说是庆幸,还是遗憾?

  是必然。

  师傅告诉我,若是还有情的话,就应该回头,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我相信我们之间一辈子心里都只装着彼此,可事情已经这样了,我怎么回去?怎么和他回到从前?

  若是没有符初的那些话,我这一走,心灰意冷,可听完了符初的解释之后,我的心更加的难受了。

  直到那一天,他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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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仵凰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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