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大隆朝的禹王,谢凛。
我本是先帝的幼子,也是已经亡国的北厉国公主的孩子。我的身份注定我要经历不平凡的一生。
可有了安稳之后,谁也不想要颠沛流离……
姜离就是我想要的安稳。
从小到大,我早就已经过惯了皇宫里的生活。表面上风平浪静,实际上暗流汹涌。
我母亲烈清本来是北历的公主,她其实骨子里,根本不屑于当这个贵妃。而我的存在,就是她受屈辱的最好证明,这样想来,她又怎么会喜欢我呢?
先皇因为我是他的幼子,所以更加宠爱,他或许是有点心思,想要将我培养成他的接班人,而摒弃年岁已大,圆滑势力的太子,谢莒。
这些都给我带来了无限的杀机,在外,太子和皇后想要除我而后快,在内,我的母亲烈清又想把我当成一枚棋子,一枚复国的棋子。
这样的程生存环境下,我艰难的前行。
之后有人告诉我一件事,说我至始至终都不是先皇的孩子,而是我母亲烈清和北历人的孩子……
我表面相信,心里还是半信半疑。因为这些都不重要……
对于我来说,是谁的孩子,我都已经走上了这条路了,就算说我是北历人的孩子,也不过是为了让我和北历这座亡国更加息息相关罢了。
我活的不如孤儿。
母亲的死,给我留下了最深的烙印。她选择在我生日的那天离我而去,这件事传出去之后,无非是让我更加艰难的前行。
她的这一辈子都为自己而活,从来没有想要为我考虑半分。
北历,亡国……全部都在母亲的心中,可却独独没有我的位置。小的时候母亲对我特别的严苛,我以为母亲不爱我,可后来她选择结束自己生命的方式来看,没错……她的确是个自私的人……
不对,我没资格说母亲是个自私的人,只不过她选择无私奉献的不是我而已。
姑姑为了让我以后能够继续在宫中相安无事,只能偷偷的处理了母亲的尸体。不然的话,谁都会说是我克死了母亲。
母亲一死,我再背上了不详的罪名,等待我的,是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
当和姑姑一起把母亲的尸身扔到河中之时,我分明是崩溃的,可是小小的我,心中却有一丝丝的释然。
从那之后,我的心境就开始变了……
我不再是个别人眼中的好孩子,优秀的皇子。可唯一不变的,是压在了我身上的复国重担。
姑姑曾经看我不容易,就安慰我,其实若是我不想的话,完全就不需要把这个担子压在自己的身上,因为没有人会强迫我。
但想想看,我就算不复国,谢莒会给我这个兄弟一条活路吗?
我一直孤立无援,可我向往复国的话,最起码还会有北历这些初始的势力跟随着我。
一点点的,我见惯了朝堂上的血雨腥风,也领教过了谢莒身为皇帝的铁血无情。但我身为皇叔,只要我伪装,不让谢莒发现丝毫,他就没办法处置我。
因为他若是杀我,堵不住悠悠众口。
谢莒是个极其在意威名的人。
明枪好躲,暗箭难防,谢莒没有一刻停下对我的怀疑。甚至似有似无的让我去做一些危险的事。西部边境,南部南蛮,美其名曰是让我去镇压,其实是希望我有去无回罢了。
但我能活到今日,自然也有和他斗智斗勇斗到底的决心。
所有的事情都在平缓的进行着,谢莒注定是我的手下败将。就在这时,一个女子闯进了我的世界里。
她叫姜离。
这是一个除了容貌之外,浑身上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子。
第一次见她,她一副男子装扮,我真的没有看出她是个女人。第二次见,是在妓院。
那一次,我真真切切的戳穿了她女子的身份。我身在高位,见过形形色色的女人并不少,可唯独见她的那一瞬间,总有种不同的感觉了然在心。
她有些特别,可自己却说不出她到底特别在了何处……
经过后来一起共事,我发现了她似乎是个精明睿智,还有些倔强的女人。
当时我和陌恒明争暗斗,不可以留这样一个女人在陌云渊的身边,为她办事。
让她消失的办法有很多种:杀了她,赶走她,或者是要挟她离开京城等等……
我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被鬼迷了心窍,偏偏的娶了她。
想当禹王妃的女子从城中排到了城外,偏偏我就是选了这个别人口中的乡野村妇。
她要求隐瞒身份我答应了她。可当她每每和陌云渊一起共事的时候,我总是想要知道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做什么。
甚至于最后,我干脆就将所有的情绪都暴露了出来。可我发现,竟然有比我对待感情更加木讷的人,更可笑的是还是个女人……
我料想到自己好像是吃醋了,吃了很长时间的醋。她有什么事找我帮忙,我又觉得醋意消了,她接触陌云渊,我又是心有不悦。
我不会爱上任何人,包括她在内。
可谁曾想到头来这些都是在自欺欺人,我的确就是爱上了她……
她在我的心里的地位越来越重,甚至于动摇了我所有的野心。
我想要抛弃我所追求的一切,和她在一起,一起过着平淡的生活……
但现实告诉我,这是不可能的。
要说我们俩谁先爱上谁的,还真不好说,我也不清楚。她是个不善于表达情感的人,这让我一度误会她,觉得自己是在自作多情。
我的执念很深,可以说认定了一件事之后就必须要用自己的方式来证明或者是推翻。
谢莒寿宴那件事之后,我们两个的矛盾彻底的爆发了。倘若不是因为这件事的话,按照计划进行下去,陌云渊和陌恒是没有翻身的余地的。
可赶巧了,这件事出了差错,计划泡汤了不说,我彻彻底底的质疑了她对我的心……
她爱我吗?
我一度十分迷茫,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样面对,我怕她的答案是真的属意于陌云渊,那我可怎么办啊?
归根结底,还是对她的不信任,和在我骨子里流淌的多疑之心。
我和她争吵了好久,最后我们二人冷静了下来,可在我看来更想是在冷战。
为了证实我与陌云渊谁在她的心中,我又做了一件更傻的事情。
我用我手中的白云令去引诱她们去天山,我想要知道最后姜离面对这块在她心中的我一直想要得到的白云令之时是给陌云渊,还是留给我。
显然我没考虑过后果,我其实是在用我自己所有的一切在赌,赌一个我想要的结果。
可我忘记了一件事,这是个死局……
若她将白云令留给陌云渊,我败了。可就算她把白云令留给我,她那么聪敏,识破了这是个局后,会怎样看待我?
最后,我和她之间的确崩了……她拼尽一切拿回来白云令的同时,也在崩溃的质问我。
她一度以为我不爱她,所以才会试探她,可她想错了,我之所以试探她,是怕她不爱我。
看着她崩溃且失望的样子,我终于知道了,一切都是自己的猜忌,她的的确确就是爱我的。
可似乎已经晚了……
反正也对,换做任何一个人,应该都受不了这样的欺骗吧?
她对我说的话,让我忽然觉得,自己不是做错了,是大错特错了,错到没有办法回头。
她还是给了我机会,一个可以从头再来的机会。从那开始我就像是着了魔一样的,总觉得她才是第一位的。我所有想要追逐的一切,全部都可以抛之脑后,不管不顾。
但我身上的枷锁已经死死的拷着我的身体,让我别无他法。
我们两个人,她想要陪我面对一切,我想要陪她隐居田园。
我忽而发现她才是我真正想要拥有的未来。符初曾经劝我,不要种下契蛊,为了一个女人不值得。
有何不值得?和江山万里相比不值得吗?可我觉得太值得了。同生共死才是我所期望,若是真有那么一天,我断然无法独活。
在我看来,没有人没有事比她更重要。
她告诉我,她怀孕了。
我的心情很奇妙,无法用语言来形容。我欣喜,更珍惜。不是因为我要当爹了,而是因为这个孩子或许是这世界上唯一一个和我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我想要把我所珍视的东西全部都给她们。
时局转变,战争频发,我不得不离开她,我直接把她藏了起来,让她不要成为这场纷争中的众矢之的。
我当时还有个极其可笑的念头:趁着这个机会就此退隐再也不出现在世人的面前,从此之后,只做谢凛,不做禹王。
念头终究是念头,没办法变成事实。
我还是没能保护得了她。是我的疏忽让姜离被抓走……多亏了陌云渊……
陌云渊的死,一度成为了她心中的疙瘩,无法排解。
当时我就在想,或许没有我,她应该也会对陌云渊动心的吧,又或许,没有我,她的生活也不至于如此的颠沛流离。
终于,她的身子,受不住了,早产了……
她声声凄厉的惨叫,让我永生难忘……
我自己到底何德何能,才让她受此苦楚。当把小默包在怀中的时候,我真的是无法形容那种心情。
这是我的孩子,一个身体里同时留着我和她两个人血脉的孩子。
我以为一切都是重新的开始,却没曾想,是永远的结束。
我太过于相信烈绪了,这是我无法弥补的疏忽。
烈绪背叛了我,而我……永远的“背叛”了姜离。
我无法想象当时她的心情,是绝望吗?
是心死吧……
我怎么都忘不掉她的眼神,里面夹杂了太多的东西。
那是我们之间的过往,而她有了将那些过往带进坟墓的决心。
已经没有办法挽回,我只能选择了一个根本就不算办法的办法,,我刺穿了她的身体,大漠孤花从此不复存在了。她也就解脱了……
月赢不会让她死的,他对她,也有情。可我不一样,因为那邪物已经不在了,种下契蛊的我,也会被契蛊吞噬掉心脏。
符初让我不要乱来,可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姜离就这样成为敌军的祭品。
同生和共死,我做不到,所以只能变成……她生……我死……
我坚持到她仇恨的闭上双眼,我才倒下。当时,我只想让她今后永远的恨我,忘记我,再也不要将我埋在心里。
我……选择了随风而逝……
我其实没打算活着,可命运总是戏弄我。
我被符初救活了,可这也是我要背负的最大的罪恶。
我想死,面对着我所拥有的天下,我真的想死。
死,是对她的赎罪,可不死,就是我永生的罪恶。符初告诉我,我还有天下,整个天下都属于我,唯独弄丢了她……
多可笑的事儿。
我当时已经不想要天下,甚至是厌恶至极,可符初又说了一句话,仅仅只是那么一句话,就把我拉回现实,让我死心塌地的活在世上。
他说:“谢凛,你还有孩子,别忘了你还有孩子!你和她的孩子!”
他的一句话,让我接受了现在所厌恶的一切。没有了她,我却还有这个孩子……我硬生生的放弃了她,可我却没有理由再继续放弃这个孩子。
后来,我坐上了皇位,正如她临倒下说的那样,我享受着永生永世的孤独。
姜离在我的心里,早就已经替换了江山。
我得到了我所追求的一切,却也失掉了我珍视的所有。
只有小默,才是我留在世间的理由。
我开始回归到了最开始,冷酷,无情,每天处理着烦闷的国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小默都已经两岁了,才会利落的说话。给他庆祝生辰的时候,他张口问了我一句:“父皇,母后去哪儿了?”
我再也忍不住憋在心里已久的情绪,没出息的留下了眼泪。我甚至就在想着,倘若有一日小默长大了,他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这孩子很懂事,他知道我不喜欢提起这件事,从那之后便再也没有问过我。
原来这,才是对我最毒的惩罚。
我明明知道她根本不会回来了,却还是执迷不悟的等待。
我一直都在欺骗着自己……直到大漠女帝登基的那一日,我将她所有留下的东西,全部扔到了火中,毅然决然。
真的可以结束了,我之前就知道她不会回来了,可终究抱着一份侥幸的心理。但这份侥幸心理,我存了整整五年,也该放下了。
老天永远都在与我作对,当我真正选择放弃的时候,她却又以月清眠回到了我的身边。
说句实话,她回来的那一天,我惧怕了。
她明艳如花,可我新增懦弱。她忘掉了所有对我来说不是恩赐,而是最毒的惩罚。
当她站在我面前,懵懂而陌生得如同一张白纸一般。从她脑海中抹去的不管是我之前的罪恶,更是我们的曾经。
我想要这一份重新再来的机会,可又在争取的同时,害怕她记起了一切。
我在她的面前,早就丢失了一往无前的勇气。我几次三番的想要告诉她事实的真相,却都半途而废。
我不知道告诉了她之后,情况是什么样的。但我又不能瞒着她一辈子……
我深知她不会原谅我……
符初跟我说,这一切都是误会,但归根结底,不也是我让误会存在的吗?
我和她过了一段帝后的生活。可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总是觉得我们至今缺点什么。
我们之间的关系越来越微妙,她甚至觉得,我是在把她当成谢情默娘亲色替身。
有苦说不出的感觉,真的很难受。
我们之间的关系越来越微妙,我前进一步,他后退一步。我想想些办法,争取一下,可却无计可施。
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再一次的走远。在她的面前,说起以前的种种,我似乎都需要勇气……
直到那一天,她被关在冰窖之后醒来,便不见我了。没等明月跟我解释的时候,我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结果,真如猜测的那样,她记起了所有,记起了我们的曾经,也记住了我的背叛。
她把自己闷在了屋子里,我也做了最坏的打算。
我愿意承担自己所有的过错,亲提示她真的能够原谅我。
那一天,她终于放过她自己,来到了我的面前。看着她瘦削的小脸,我心疼了,因为我知道她这些天过得也很痛苦。
三杯毒酒摆在了我的面前,我清清楚楚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我说过,她想要什么都可以,哪怕是我的命,也无怨无悔。可真的当事实摆在眼前的时候,才知道一切都是这样的残酷。
我看着她,想要在她的眼中找到一丝能让我自欺欺人的留念。可却都未曾找到,她的眼中,不是绝望,是愤怒,怨恨,可明明就是这样,我拿起酒杯的那瞬间,却看见了一滴泪,滑落在她的脸庞。
她的心,被自己伤得应该还存有一丝丝的余温的吧……
只要自己死了,她就还是那个月清眠,不再是姜离。
我一饮而尽,每一杯都是如此果断决绝。毒药发作的很快,我觉得五脏郁结,血脉逆行。
在她的面前,我终于挺不住的倒下了,这一倒,我彻底的释然了。我其实是想让她知道,我愿意用生命来换取她的原谅,她远去的背影,是我最后的留恋。
上天总是在与我开玩笑。当我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符初和一众宫人服侍在跟前。
我没死,活过来了……
我存着一丝侥幸,环绕了四周,却不见她的踪影。
原来,她不过是给自己一个原谅我的理由,也给她自己创造了一个远离我的机会。
谁会想到,她最后一杯酒里面,竟然放得是解药……
我百感交集,却又不敢去找她。她放过了我,却趁着这次机会直接逃离,那我是不是应该直接放过她?
我又迟疑了……
他走的这些日子,我的身边空荡荡的。心里也不是滋味,我有一种想要去找她的冲动,可却一直都没有坐到。
我们之间,隔着太多太多。她选择了离开,我又有什么资格步步紧逼?
终于,我还是忍不住了。我知道她会在哪里,当我站在她面前的时候,看着她,她却如同看一个陌生人一般。
她说她原谅了我们之间的一切,却想要与我就此分开。我又怎么会甘心?这种感觉就如同流沙抓在手中,握得再紧也会随风而散。
我既然来了,就没想要自己一个人回去。她的原谅,如重千金,我不能放弃。
其实我们两个的性格相近,她越是坚持,我就越想要改变。最后,我得知了一件事……
她怀孕了。
她对我说,她想要自己养育这个孩子。这太荒唐了,我既然知道了,又怎么可能让她自己流落在外。
我说,要么孩子和她一起回宫,要么拿掉孩子。我不是为了孩子才执意要她回去,更不是真心不想要这个孩子。
这个孩子,对我来说太珍贵了。
我们两个之间,急需要一个台阶,一个能让她下来跟我走的台阶,而这个孩子,刚巧就是。
她不会舍弃这个孩子,所以,她退而求其次,一定会跟我回宫。
我给了她考虑的时间,当我再见她的时候,她已经在宫中等着我。
我知道,我没有赌错……
她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