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音

  慕容汐经楚子衿的细心照顾,身上的伤已经好了七八分,能下地行走,自由活动了。恢复得七八分的慕容汐每日依旧是和从前一般,操持府上大小事务,有时比从前更无趣,能坐在房间安安静静的练一天的字,不食不喝,更不理会楚子衿。楚子衿整日忙碌着自己的“大事”――“问候”新开的还有以前自己还比较钟意的技坊里面的姑娘们。闲下来的时候,会从鸿门居带些吃食给慕容汐,慕容汐只会瞥一眼,闲置在一旁,一边练着字,一边回道:“多谢王爷。”楚子衿也知道这是慕容汐敷衍的词汇,更清楚,这些吃食并不是她所喜爱的,可是,楚子衿这个小肚鸡肠的王爷,整整一日没理过慕容汐,更没踏进过她的房门。这样的做法,可把楚子衿的通房们高兴坏了。慕容汐知道楚子衿在气什么,但是,她并不想主动去找楚子衿,低声下气的哄着他。结果当然是楚子衿坐不住,瞧着午饭、晚饭都没让人来请,心里更是如热锅上的蚂蚁,又摆着王爷谱去找慕容汐,边走还会和下人们说:“本王是不回轻易原谅这个女人的。”下一秒进了慕容汐的房门,把门一关又觍着个笑脸,哄上了慕容汐,好让她明个儿陪他去逛街,好说歹说慕容汐终于是应下了。

  安城的街并不算宽阔,道路两旁摆满了小摊后,道路只剩下六个成年男子并排走的宽度了。小摊上吆喝着自家卖的物件或者农作物,慕容汐和楚子衿是从晋王府步行上街。王府离摆摊售卖的那一条街道有些距离,这一路可把楚子衿走出心力交瘁的感觉。

  “靠,本王一个月的脚力都没这么多,这些石子,硌得本王脚疼。”

  慕容汐侧着头看了一眼楚子衿,道:“王爷昨天不是才和妾说什么多出来走走路,对身子好吗?”楚子衿听完鼓着个腮帮子,不语了,大力和随从的两个护卫走在他俩后面,听到后憋笑别出内伤。

  终于看到卖东西的小贩们了。

  楚子衿兴奋的跑到摊位上看看这样,丢下又换另外一家看看。

  “王爷眼光真有准头,你手里这支步摇是汜叶国冶藏大师前期制作,虽然,看着不值几个钱,但是,收藏意义,不言而喻。”摊头是个五十岁左右的老头,他乐呵呵的望着楚子衿说道。

  “冶藏大师!”楚子衿震惊的说着。

  或许你说孔子、孟子、老子,楚子衿是绝对不知,但是,一提到泽州大陆的四大“腐人”――汜叶国首饰大师的冶藏;月支国的食神尧黎;无启国的书人小生;成汉的木者丐禾。腐人,并不是说他们真的迂腐不堪,而是职业不堪大论,而冶藏被列入也纯属当时一个无名侯爷酒后谈论,列入其中,原为艾候国丘迩。

  老头细细对楚子衿说道:“冶藏大师前期做学徒时打造首饰,只要是想到的,都一股脑儿的打造出来,不仅废料废钱不说,关键是,他当时的首饰,打造十件,可能也就一件还算是比较上得了摊贩的。您手上这支是当年他做学徒的时候他师傅点过头的物件。当时,这只钗是他做的第一百九十多件之后,他师傅唯一点头通过的,我家亲戚和他们钗铺是邻居,也亏得我家亲戚进店早两步,买下这个钗子,后又转买给我,不然,我们哪里见得到这玩意。”

  “啪!”楚子衿像听书一般听完,一手拍在摊位的空地放上,说道:“好,”两个眼睛冒星星,直道:“快,包起来,一会儿,不,直接给本王就好。”老头不敢怠慢,赶紧包好了递给楚子衿,楚子衿出手阔绰,直接扔了一定银子,老头连连写过,慕容汐不紧不慢的从隔壁摊位移步和楚子衿一起走,楚子衿打开盒子,看了又看,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汐儿你看,漂亮吧,冶藏大师制作喲。”

  慕容汐瞥眼一看,丝毫没给楚子衿留面子,道:“不值钱的小玩意,估摸着还没这个盒子值钱呢。”

  楚子衿听了这话,立刻合上盒子,脸瞬间变了一个色,道:“你,你,你!我不与你这不识货的人计较。”慕容汐听完只是翘弯嘴角。

  俩人身着素朴,一路上调侃斗气,并未有一丝一毫王族贵家的作派,走在街上,初来乍到的都以为二人是家底略殷实的普通人家的夫妻而已,实则,安城常驻百姓谁不知这俩人是安城的主子。

  “驾!驾……让开,让开……”一辆狂奔的马车从街的那一头进入到街道这一头,一路上的百姓都被吓着,连连退在两旁,眼看着直闯向晋王夫妻二人,慕容汐反应迅速,拉住楚子衿的宽袍长袖往右跑,才躲开。楚子衿反应过来,只能看见马车的一个背影。

  “橙黄顶,铜铃声!”慕容汐望着那马车,凝视喃喃道。

  “跑这么快,赶着投胎呀!靠靠靠,真扫兴,”楚子衿回头望着还凝视的慕容汐:“走远了,别看了,真扫兴,走吧,回府。”

  “要变天了!”慕容汐又喃喃一句。

  楚子衿抬头虚着眼睛望着有些乌蒙蒙的天,对慕容汐说:“诶,真的要变天了诶,汐儿,我们快些回不了家吧。”

  “好。”

  在楚子衿眼里,慕容汐就是被刚刚的马车吓到了。

  还没走近晋王府,远远的慕容汐就看见那一辆马车停在晋王府门口。橙黄顶,铜铃随风发出清脆、刺耳的声音。马车上早没人影了。楚子衿也认出这辆差点直接把他和慕容汐带走的马车,气不打一出来。

  “那家不懂事的娃娃,马车不认识家了吗?”楚子衿气凶凶的冲进王府,一进大门,他就看见在厅上坐等他很久的客人,楚子衿三步并两步走,走进一看,竟是当朝皇上的心腹太监,食色公公。

  楚子衿反应迅速,立刻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低声细语道:“公公安好。”

  食色也是个识趣懂礼之人,见晋王都如此客气,他自然也要遵守君臣之礼,起身也向楚子衿行礼:“晋王金安。”

  “公公上坐。”楚子衿伸手请食色公公上座。食色抬手拒了楚子衿的请求,直接进入主题,楚子衿攥了攥已经伸出去的手,尴尬的又收回来。

  “今儿个咱家来,也没别的事儿,主要是大家有书信一封命咱家来,亲自交与晋王殿下。”说完,食色小心翼翼的将怀里的书信取出,交给楚子衿。

  “皇上可有其他话交代?”

  “大家只告诉咱家,把信交给晋王殿下,说殿下看完自会儿明白其他的话嘛,并未交代,”食色最后喝了一口茶水,弹了弹身上的灰尘:“既然无其他事,咱家便回京复命了。”

  食色一出厅门,就遇上在门口候着的慕容汐,食色的黄色的眼睛里是慕容汐严肃的脸,食色侧身行礼道:“晋王妃妆安。”

  “公公安好。”

  互相行礼后,食色公公头也不回的走了,随着铜铃声渐行渐远,慕容汐的心才慢慢平静下来。楚子衿走出厅门,跟着慕容汐眼神,也望着走远的马车,强行加入慕容汐的聊天:“是走了!”

  “嗯,”慕容汐下意识应道。回过神,仿佛说了些什么本不应该说的,便道:“王爷,妾,有些乏了,这便退下。”

  “诶,汐儿,这个你给我念念吧,我也不识几个字。”楚子衿将手上用黄色锦绣布包裹过的信纸递给慕容汐,慕容汐接过信,拆开细细读道:“吾孙稚,幼离吾身,久居安城,安城上下赞颂声高,特解除禁令即日回洺。”

  “文绉绉的,到底说些在说些什么?”楚子衿听完颇为打脑壳,问道。

  慕容汐向楚子衿行了大礼,道:“恭喜王爷,重获自由。”

  楚子衿立马扶起慕容汐,道:“什么?”

  “皇上信中所述,解除了王爷的禁令,也就是说,王爷今日起,可以不再屈居在安城这个小地方了,王爷可以去建城的登楼看夜景,去祁阳赏书画美景了!”说着,慕容汐的嘴角又无意间勾起。

  “真的!太好了,太好了……”楚子衿双手拉紧慕容汐的双手,“汐儿,这辈子我看的天,是巴掌那么小一块,”说着,楚子衿还伸出手掌,笔划给慕容汐看,“我还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出安城一步,以前老听小贩说安城外是另一番美景。”说着楚子衿的眼光都柔情起来,“汐儿,你知道吗?这辈子,我最大的遗憾,其实,不是什么不受宠,其实是没能去亲自骑着骏马,到慕容府迎你回来。”说道着,楚子衿的眼睛里居然泛起些许星光。

  是啊,祁阳和安城土地相交,慕容府和晋王府也不过三十里,可是,当初的禁令限制了迎亲,来慕容府迎亲的是楚子衿的贴身侍卫,大力,而他,只能在安城大门等待,漫长而又无奈。

  慕容汐想到这里,心里也有些许遗憾。

  “王爷莫急,后面还有半句,即日回洺。”慕容汐谈到“即日回洺”四个字的时候,语气也随之加重。

  “回洺?”楚子衿先是震惊接着还是震惊。他随性的瘫坐在椅子上,端起侍俾刚刚奉上的茶盏,“安城多好啊,人杰地灵,我不回去!”

  慕容汐走到楚子衿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后,对楚子衿细心说道:“王爷切莫任性了,”说完,慕容汐故意停顿了一会儿,“皇上这个时候让王爷回洺,皇上定然有自己的打算,若王爷不回,恐有性命之忧。”

  “我拒绝,我不受诏,我一会儿找个地方把它扔了,我不回去。”楚子衿的小脾气说来就来。

  “王爷可别乱说话了,皇上的贴身太监食色公公亲自送的信,王爷能拒?”

  食色公公是何许人也,当年当朝皇上楚衡恩还在做皇子的时候,被逆王(楚衡恩的长兄楚衡晏,因谋逆弑父,褫夺封号,斩立决,后称逆王)构害,被圈禁在赞王府,侍俾侍卫被遣散,只留三人在旁伺候,食色公公就是其中一个,当年的赞王府一看赞王倒了,立马合离。赞王的三餐由宫内送出到赞王府,送食的前些日子还恭恭敬敬的送来,越到后面,逆王权势越大,他们看赞王再无翻身的日子就随心情送饭,赞王身边伺候的人,也是认为他再无翻身的日子,于是花钱逃离那个地狱般的赞王府,只有食色公公,坚信赞王能再站起来,在赞王饿得饥肠辘辘的时候,是他冒着生命危险,拿着细软钻狗洞出去,换了粮食。那段日子是黑暗的,还好食色公公一心向主,在他的打理下,赞王府后花园有了时令蔬菜有了麦子。最后,逆王权势太大,得罪的人太多,赞王案翻案了,逆王狗急跳墙派兵围城,赞王被挟持,食色公公拿皇帝兵符出城搬回救兵,黑白鬼差几次与他擦身,结局当然是逆王兵败了。赞王登基后,食色公公在旁服侍十几年,帮楚衡恩稳定了朝堂局势后,楚衡恩下令重修赞王府,更名为颐和王府,食色公公被封为颐和王,这也是朝云历史上第一位被封王的太监。食色公公从此在府上清修度日,除楚衡恩,其余人皆不见,颐和王本就是个闲职,食色公公的权位也是够份量的,他自不用去攀附朝中大臣。黄顶铜铃马车乃是御赐,也是他权位的证明。

  楚子衿想到这里,不禁打了个寒颤,道:“洺城那么远,宫里规矩森严,若出差错,我怕是再无那么好运,能全身而退,我。”这番话虽然略带调侃意,可是,字字句句都包含着当初楚子衿的委屈。

  “从前王爷是一个人,现在王爷有了妾,是两个人,一人担,二人挑,当初成亲时,不是有言曰‘夫妻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王爷,妾在您身边,定然会想方设法护你周全。”

  “可是……”楚子衿还想说些什么,一转头,看着慕容汐一脸认真样,又没有什么话说了,喝了口茶,直往门外走,边走边道,“汐儿一袭话,我看甚好,府中大小事务,你交代的交代,安排的安排,明日启程,我呢,要离开安城了,去和我的头牌姑娘们道道别。”

  慕容汐听完后,整个人不是松了口气,反而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也明显表现出了不安,虽然她嘴上劝说回洺,心里是极其不愿意再踏入洺城,踏进皇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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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临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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