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澜眼珠子一转,已换了一副笑脸:“父亲不是常说我们女儿家头发长见识浅吗,这次酒会云集了嘉南各界社会名流,多重要的社交场所呀,这么一个酒会,不知道会认识多少达官贵人和公子小姐,要是运气好的话,拉几单生意也不是没可能。父亲怎么想的,怎么会说不去呢?”
安澜说的也有道理,只是自已四个女儿。大女儿安灵儿不说了,二女儿现在受伤卧床,三女儿现在整天闭门不出,形容枯槁,跟个姑子也差不了多少。眼前只剩下安澜一个女儿,又太过任性,难以驾驭。
安在轩想到自已膝下凄凉,不禁长叹一声。
安澜不解:“父亲,你叹什么气呀,到时候你要是身体还不行,我可以代你去呀。”
安在轩看着女儿意气风发的样子,真有点不忍心扫她的兴:“你真想去?”
“那还用说。”安澜眉色飞舞起来:“我有多长时间没参加过这种聚会了,整天闷在家里,人都快憋出病来了。”
四姨太用哀怨的目光看着安在轩:“老爷,澜儿这段时间经历了太多事,心情不好你是知道的,难得她这么高兴,就让她去吧。万一遇到什么机会也未可知,就权当她出去散散心吧。”
安在轩总是难以抗拒四姨太的温柔和眼泪,虽然去参加对手的酒会让他感到憋屈,但母女俩异口同声地说认为这个酒会存在着机会。他想到自已面临的困境,潜竟识中也希望能出现什么奇迹,想了半天才说道:“既然你们都想去,那就去吧。”
“太好了,我要去参加酒会了。”安澜欢呼着夸张地在屋子里转了一个圈。突然,她的神情紧张起来。
“这么隆重的场合,我穿什么礼服呢,旗袍还是西式裙?这可恶的天气,要是夏天就好了,用紧身裙一束,就能露出我的小蛮腰了。哦,酒会后还接着就是舞会,我又准备什么衣服跳舞呢?”
四姨太宠溺地看着女儿:“不着急,我明天陪你上街慢慢选吧。”
“上街选,有没有搞错?所有的女孩子都在城里选衣服,到了那天,不得撞衫啊?”
“那你说怎么办?”
“从法国定做礼服肯定是来不及了,没办法,去省城吧,总比在嘉南好点。我估计,只有夜巴黎的衣服跟人撞衫的可能性小点。”
“夜巴黎的衣服有多贵你知道吗?”
“那又如何,我们安家又不是买不起。姨娘,我们明天就去省城。”
四姨太为难地看了一眼安在轩,见他不发话,只得对女儿柔声说道:“澜儿,姨娘去不了省城,要过年了,家里一大堆事情,老爷又病着,我实在是脱不开身啊。”
安澜并不着急,“你去不了不要紧,我自已去好了,你只要给钱就行。”
“给多少?”
“不多,2000块就行。”
安在轩再也忍不住了:“你买什么衣服要2000块大洋?”
“父亲以为只是买一件衣服那么简单吗?不得配包、首饰和鞋呀,2000块大洋我省着点花,勉强也就够了。”
安在轩生气地说道:“不就参加个酒会嘛,弄这么复杂干嘛,花这么大代价去替人家捧场,有这必要吗?”
安澜热烈地说道:“太有必要了,这可是展示我们安府势力的好时候,要是穿戴寒酸了,丢的可是咱们安府的面子。”
安在轩皱起了眉头:“你要能跟安灵儿一样能干,自已能挣钱,你穿什么我都不会管你……”
不等他把话说完,安澜已经像烫了脚似地跳了起来:“不许在我面前提这个女人,这次的酒会你们谁也不许告诉她。”
安在轩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不用我们告诉她,恐怕她已经先我们一步拿到了请阑。”
安澜不解:“父亲,我明明看到请阑上有她的名字。”
“这个不假,前几天她把大洋运到华洋银行的时候,人家已经把她当成了大客户,今天送请阑来安府,把她的名字落上,如果不是失误,就只是一种形式。”
安澜睁大了眼睛:“安灵儿把大洋运到银行是什么意思,她哪来的大洋,父亲又是如何知道的?”
安在轩不想让安澜知道得太多,便摆出了父亲的威严,厉声喝道:“你哪来的这么多问题,你要想买衣服,自已想办法,别在我面前再提钱的事情。”
安澜见父亲动怒,不敢再说,拉了四姨太出来,悄悄问道:“姨娘,父亲不愿说,还是你来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吧。不会是父亲爱心泛滥,分给了安灵儿一大笔钱吧。”
四姨太叹气道:“老爷的难处你不知道,他现在哪里还有钱分给安灵儿,是安灵儿把她存在安家钱庄的13万块大洋提走,直接存到了华洋银行,你父亲这次生病,就是为这事给气的。”
安澜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这么多钱,她哪来的,是不是秦公子送给她的?”
“我也这样猜测,只是老爷说是她自已挣的,我也不敢再问。如果安灵儿的钱真是秦公子给的,这也不奇怪。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秦家贵为督军,不说别的,就是一般商人为了讨好他,随便孝敬一点就够吓人的。”
安澜气得几欲晕倒“这太不公平了,安灵儿凭什么有这么多钱,到了酒会上,我岂不是要输给她。这可不行,在我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失败这两个字。姨娘,要么,你就给我2000块大洋,我自已到省城买衣服和首饰去,要不,你就让安灵儿别去参加这个酒会。”
2000块大洋对四姨太来说并不是难事,只是,老爷现在为了一点钱难成这样,她一甩手就拿2000块大洋给女儿买衣服,老爷指不定会怎么想呢。
“澜儿,2000块大洋不是个小数目,老爷现在资金紧张,已经有好一段日子没往家里拿钱了,你得体量一下我的难处。”
“那你就不要让安灵儿去参加这个酒会。”
“请阑的事情我肯定不会告诉她,只是老爷不是说人家华洋银行已经把请阑单独给了她吗,这我就没办法了。”
安澜冷冷地盯着四姨太:“你不是一向手眼通天吗,还有什么事是你办不了的。如果你不能阻止安灵儿参加酒会,就必须给我钱,否则,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四姨太忍气吞声:“澜儿,你不能不讲道理,我是你的生母,你怎么能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
“那又如何,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二姐是怎么从马车上摔下来的,你那个表弟天天赶马车,又怎么会让马受惊?”
四姨太吓得捂住安澜的嘴:“小姑奶奶,这话可不能乱说,这事大家都知道,只是个意外。”
“安澜挣脱了四姨太的手,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那吴文博的死,也是个意外?”
四姨太浑身一抖,仿佛不认识这个女儿似的,惊恐地看着她:“澜儿,我为了你沤心沥血,殚精竭虑,所做之事无一不是为了你,你现在倒威胁起我来了。”
安澜摇了摇头:“不不不,姨娘,你误会了,我知道你无所不能,就没有什么你办不到的事情。因此,你一定有办法不让安灵儿参加这次酒会。”
四姨太面如死灰,只得无力地说道:“你让我想想吧。”
安澜恢复了笑容:“我就知道,姨娘一定会答应我的。明天,你陪我一起去街上买衣服吧,我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去参加酒会。以我的美貌,我一定会征服全场,亮瞎秦公子的眼睛,让他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
说完,她又想起了什么,“对了,这么好的消息我一定要去告诉二姐一下,让她也替我高兴高兴。”
四姨太拉住她的手:“二小姐受了伤,现在还不能下地,你又何必去莿激她。”
“我就是要去莿激她,让她明白,跟我斗,是没有好下场的。”
四姨太听得心惊胆战:“澜儿,你现在怎么变成了这样?”
安澜笑嘻嘻地凑过来:“变成了怎样?姨娘,我怎么觉得,跟你相比,我不过是小巫见大诬呢?”说完,转身一阵风似地走了。
安曦明显消瘦了许多,一张青白的脸上不施脂粉,显得格外憔悴。
安澜夸张地大声囔道:“唉呀,我的二姐,你怎么变成这个鬼样子了,要是在大街上,我真认不出来了。”
安曦自从出了车祸,整天只睁着大眼睛望着天花板,不哭不闹,也不跟人交流。听了安澜的讥讽,她也只冷声说道:“拜你家表叔所赐,你终于如愿以偿地看到我这个样子。只是,澜妹妹跟秦公子订婚也不来告诉我这个姐姐一声,就有点不够意思了。”
安澜被安曦噎得差点说不出话来,深吸了一口气才指着二姨太恼怒地说道:“二姨娘,二姐这话是什么意思,所有人都知道,这事是个意外,她怎么能这么说话?”
二姨太不敢招惹安澜,忙掩饰道:“四小姐,曦儿出了车祸,受了重伤,心情不好,你当妹妹的,就多体谅她吧。”
安曦说话一向能言善辨,这个时候说话更是专挑安澜的痛处。
“澜儿妹妹,你如愿以偿地跟秦公子订婚,怎么也得好好庆贺一番才是,就这么悄没声息的,也不配你的身份啊。”
安澜气道:“订婚这么大的事,没有二姐在场,那多没意思,怎么着也得着二姐能够下床,亲自为我祝福,这才举行订婚仪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