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公子不是歪脖子树。”安澜眼珠子一转便直直地盯着四姨太:“他急着筹钱也没用,万一那绑匪要了钱又撕票,又或者,秦公子根本就凑不够那十万块大洋,安灵儿还是被土匪撕了票,……”
“别胡说!”
“我没胡说,土匪要是讲规矩,那就不叫土匪了,你说是不是?”
书房门“吱呀!”一声开了,安在轩从里面踱了出来:“澜儿回来啦。”
安澜上前搂着安在轩的脖子撒起了娇:“父亲,我还以为你不在家呢,明天就要参加酒会了,到时候,我要请你跳舞。”
“胡说,我怎么会跟你跳舞。”安在轩被小女儿这么搂着,心情好了许多“到时候,舞会上多少青年才俊,还不够陪你跳的?”
安澜乖巧的回答:“那些什么青年才俊,谁比得过父亲你的魅力啊?”
“小嘴巴巴的,就知道哄你老爹开心。”安在轩的脸色总算缓和过来:“你坐着,我有话吩咐你。”
“遵旨!”安澜搬了个小椅子坐到安在轩身边,靠在他大腿上,睁着一双美丽的大眼睛望着他:“谨听父亲教诲。”
“别调皮,坐直了。”安在轩清了清嗓子,这才缓缓说道:“澜儿,你知道灵儿被绑架的事吧。”
安澜吓了一跳,不知道父亲提起这事是什么意思,“恩”了一声说道:“我在街上就听说了。”
“绑匪要十万赎金,你知道是谁在筹措赎金?”
“谁?”
“秦川,秦公子,他拿着银票来钱庄兑付,用手枪逼着大掌柜,取走了钱庄所有的钱。”
安澜听得心惊肉跳:“他这么做是什么意思?”
“为了安灵儿!他为了安灵儿已经什么也不顾了。所以,父亲要告诉你,忘掉这个男人吧,他不属于你。”
姨娘和父亲同时告诉她,秦川不属于她,安澜听到了自已心被撕裂的声音,她跳了起来:“你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让我放弃?”
“你只能选择放弃!”安在轩的话坚决而果敢,不容安澜质疑。
“秦川的心思完全不在你身上,嫁给一个不爱你的男人,你这一辈子注定是个悲剧。从另一个角度来说,秦川抑或是秦家,对于我们安家而言,已经失去了意义。”
安澜疑惑地抬一起张稚嫩的小脸看着父亲:“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现在不明白不要紧,你只要照我的话去做就行。现在,你身上肩负着重振安家的使命。你不能再凭着一已好恶行事。”
在安澜的记忆中,父亲从来没有如此严肃地跟她谈过话,她心里感到一阵不安,竟不由自主地说道: “父亲,要我做什么,你说吧。”
安在轩的话说得很吃力:“安家,现在已经十分困难,只要一开始典当祖业,衰败就开始了。”
安澜被一种恐惧压抑着,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父亲,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家要破产了吗?”
安在轩感觉要跟一个完全不喑世事的小姑娘解释衰败和破产的区别有点吃力,他干脆不作解释,只简单地说道:“这样说吧,安家的生意现在遇到了一些难处,不过,只要有资金注入,马上就能度过难关,重振昔日雄风。”
“可是,我能做什么呢?”
“很简单,忘掉秦川,在明天的酒会上,好好表现,我会抓住机会,替你安排一门好亲事。”
安澜的脑子终于转过弯来:“父亲,你的意思是说,要用我换一大笔钱,对吧。”
“澜儿,话不能说得这么难听。明天的酒会上,出席的都是达官贵人,我已经调查过了,林祥谦的大公子林如海,刚从德国留学回来。骆林甫的小公子骆洋,从法国留学回来,现在是华洋银行嘉南分公司的经理,这两家在省内的势力都不可小觑,你若是能成功嫁入林家或者骆家,你这一辈子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安澜可怜巴巴地抬起头:“可是父亲,我就只喜欢秦公子啊。”
“不行,这事没得商量,你必须把秦公子从你的记忆中删除。这事就这么定了,梅儿,明天,你可要替澜儿把着点关,不能让她由着自已性子来。”
四姨太低声说道:“知道了,老爷。”
“这不公平!”安澜哭着跑了。
安在轩并不理会安澜的哭泣,反而松了一口气“幸好梅儿给我生了一个漂亮的女儿,咱们安府要过这一关,就靠澜儿了。”
四姨太一脸的忧郁,迟疑了半天才鼓足了勇气说道:“老爷,你为了让安氏度过难关,不惜牺牲澜儿的终身幸福,这代价,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安在轩正在为自已的锦囊妙计感到得意,却被四姨太迎头泼了一盆冷水,顿时有些气恼:“那你告诉我,还有其他办法吗?安氏的资金链已经断裂,再没有资金进来,安家的百年基业就完了。”
“老爷当初给秦公馆一次就运三十万块大洋的时候,是何等的志得意满,这才大半年的时候,就开始卖女儿,你觉得这样对得住安家的列祖列宗吗?”
“大胆!”四姨太自进入安家,在安在轩面前,一直都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温柔模样,什么时候在他面前顶过嘴,这让他十分气恼。
“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吗?澜儿是安家的女儿,她不能只享受安家给她提供的优渥生活,也有责任和义务帮助安家度过难关。如果你能拿出办法来,我就同意让澜儿去追求她自已的幸福。”
四姨太哭泣起来:“可是,老爷经营失误造成的后果,为什么要让澜儿来承受?”
“为什么?”安在轩烦燥地扔下一句话:“谁让她是安家的女儿。”就拂袖而去。
父亲一开始就给自已定了调,不许再想着秦川,安澜对酒会的热情顿时丧失了一大半,她赌气把自已关在房间里,连晚饭也不出来吃。
四姨太知道女儿的心事,在门口温言软语地说了半天好话,安澜才找开房门让她进了屋。
见女儿满脸的泪痕,四姨太十分心痛:“澜儿,再怎么说,饭也得吃呀,要是饿坏了身子可怎么办。”
安澜可怜兮兮地睁着一双泪眼:“费这么大力气才扫除了安灵儿和安曦这两个障碍,父亲这话是什么意思,他让我嫁给别人,这是人话吧?”
四姨太叹了口气:“你父亲现在的生意出现了问题,想利用姻亲来挽救安家,以前跟秦家联姻也是这个意思。他的想法虽然对你不公平,却也是无奈之举。我担心的是,秦公子的心并没在你身上,你这样一厢情愿,将来即便是嫁过去,也不会幸福。”
安澜在赞美声中被人宠着长大,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她却越是想要。如果秦川象吴文博这样的男孩子一样整天缠着她,她玩两天也许过几天就厌了。偏偏这秦川从没给过她一个好脸色,反而对安灵儿一往情深。一连串的打击让她心里已经变得有些扭曲,她现在完全是为了得到而得到,哪里会想到将来。
她倔犟地握紧了拳头:“我不管,反正我除了秦公子,谁也不嫁。”
四姨太只得哄着她:“好啦好啦,依着你,不嫁就不嫁吧,快把眼泪擦了去吃饭,要是把睛睛哭肿了,秦公子看见就更不喜欢了。”
安澜这才欢喜起来:“姨娘的意思,竟是同意我嫁给秦公子了,我就知道姨娘最疼我。”
第二天早上,安澜出门的时候又出现了问题,家里居然没车送他们去酒会。
这可真是太煞风景了,去参加这么重要的酒会,怎么能坐着黄包车或租马车去呢,这让她的脸往哪儿搁。“
安澜嘴一瘪,差点就又哭起来,四姨太在她耳边悄悄说道:“秦公子兴许早就到啦,他看不到你租马车的。”
安澜只得勉为其难地跟在父亲和四姨太身后坐上一辆租来的马车,向大酒店进发。
马车终于停下,安在轩扶着四姨太和安澜下车。安澜自觉矮人一截,一直小心地低着头,怕被人看见。
四姨太笑道:“今天打扮得这么漂亮,却像个受气的小媳妇,这跟你气质也不搭呀。我记得你笑起来露出酒窝的模样最迷人了。别板着脸,笑一个。”
安澜顿时气恼起来:“都是你那个表哥,好好的,竟把家里的马车摔个稀烂,让我们出门租马车坐,丢人现眼。”
四姨太忙捂住她的嘴:“小姑奶奶,闭嘴吧,这些话也是你能张着嘴乱说的。要不是为了你,你表叔能受伤。”
“活该他自作自受,弄这么个馊主意,简直是馊不可闻。”
不过,安澜很快发现,她已经成功引起了几乎所有人的关注。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已身上的粉色旗袍和白色薄纱披肩,再拂了一下新烫的欧式宫廷卷发,立刻露出了迷人的微笑。
安在轩看着明眸皓齿,明艳不可方物的女儿,心里就更笃定了。
他走到母女俩身边,欣赏地看着女儿,轻声说道:“外面这么冷,别在风地里站着,咱们快进去吧。”
酒店金碧辉煌的大厅里早已人头攒动,觥筹交错,三十多个小提琴手正卖力地演奏着悠扬的乐曲,整个大厅沉浸在一派热烈的气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