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安在轩惊得差点站了起来,“怪不得当初灵儿死活不愿嫁给秦公子,原来这里面还有这等缘故。”
“我说的没错吧。”吴竣熙得意地抚着自已的胡须:“咱们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我今天,是诚心诚意上门来提亲,只望安老爷能不计前嫌,成全两个痴情的孩子。只要你点一下头,你的伙计马上就可以收那十万大洋。说是拆借,利息我是一文不收,等你缓过这阵子,再还给我就行。”
原来天上真的可以掉馅饼,安在轩喜出望外:“既然是两个孩子喜欢,我当父亲的岂有不成全之礼。”
其实这个时候,安在轩的脑子里已经出现了秦川用枪抵着他的脑袋逼他拿钱的情景。安灵儿是怎么从绑匪手里成功逃脱的,他现在是一无所知。而且,秦川和安灵儿同时出现在舞会上这事本就不同寻常。现在他单方面又把安灵儿许给吴家,这事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他难以预料。但是,有了这十万块大洋,安氏企业这一关总算就度过了。
吴竣熙早就知道安在轩的软肋在什么地方,因此,只略施小计,就轻易得手,心情自然高兴:“安老爷,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亲家了。按理说,以咱们两家的身份,大可以风风光光地举办一场订婚仪式。可马上要过年了,年底大家都忙。我儿子文渊也想学新潮,在报纸上刊登订婚启示。要不,咱们还是学你跟秦家那样,在报纸上刊登一则启示,把喜事昭告天下,就算两个孩子正式订婚了,你看如何?”
这事对安在轩来说,一点也不重要,他笑着奉承吴竣熙道:“还是吴老爷思虑周全,安某绝无异议。”
安灵儿完全不知道,她被自已的父亲又卖了一回。
从黑山寨回来,她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只是施工队为了回家过年,正在加班加点地赶进度。天气寒冷,老人和孩子很容易生病,来玉清院看病的病人已经排到了大街上,安灵儿忙得恨不得一天能变成48个小时。好在林如海带着周兴和梁平天天蹲在工地上,她才得以腾出身子来专心给人治病。
秦川现在稍有点空闲时间就来玉清院守着安灵儿,堂堂督军府少帅,竟乐此不疲地当起安灵儿的传令兵来,在工地和玉清院两头跑。他的随从战英更成了玉清院的杂役,五大三粗的汉子,每天被竹菊指使得满院子乱转,却还乐在此中。
可是,这样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几天时间,就被竹菊从外面带回来的一张报纸打破了。
竹菊每天买菜的时候,都会习惯性地买一份报纸,回来就放在书房里。
这天,秦川跑了一趟工地,一切平安,见安灵儿忙着,自已就坐在书房里翻开报纸打发时间。
不到一分钟,秦川已经从书房里冲了出来,不顾一院子的病人,将安灵儿拉进书房,把报纸递给她:“你知道这事吗?”
安灵儿一脸的疑惑:“什么事?”
秦川气急败坏地翻开报纸,指着报纸中缝位置给安灵儿看,“你看看这是什么,到底什么地方又出问题了,上面竟登着你跟吴府的吴文渊订婚的启示。”
安灵儿大惊失色,“这怎么可能,我跟吴家素无往来,平白无故的,怎么会跟他订婚,真是岂有此理。”
她接过报纸仔细一看,在报纸中缝一个显眼的位置上,赫然写着,嘉南吴府吴文渊公子和安府安灵儿小姐订婚,下面的落款是吴竣熙和安在轩。
安灵儿急了:“这是怎么回事,会不会是报社搞错了。”
她刚脱了一半白大褂就停止了动作,“不对,我听竹菊说过,前两天吴文渊贼头贼脑地来过院子,说有重要的事情要跟我说。竹菊因为忙,没理会他。他那天来,会不会跟这件事情有关?”
秦川已经冷静了下来:“别急,这事兴许是个误会,说不定是报社搞错了。”
“报社应该不会错得这么离谱,吴文渊以前确实来向我示爱,但我没答应啊,难道他会用舆论来逼我就犯?不对,在报纸上刊登消息价格不菲,他哪来的这么多钱?如果这消息不是他登的,那就是他已经得到了他父亲的支持,或者干脆就是他父亲登出来的。不行,这事太重大了,我必须立即去找吴竣熙,把这事说清楚。”
“行,我陪你一起去。”
安灵儿来到院子里,对病人说道:“对不住了各位,我现在有点要紧事,必须要去处理一下,如果你们等不及的话,先到别的医馆就诊吧。”
说完,也不管他人的反应,就跟秦川奔了出去。
少顷,两人已经来到吴家大门,门房热情地迎了上来:“三少奶奶来啦,我马上替你通报一声三少爷。”
安灵儿怒道:“谁是你的三少奶奶,别乱叫。我不找你们三少爷,我找你们老爷。”
门房愕然,连忙点头哈腰地嗫嚅道:“老爷刚回来,请你们稍等,我马上去通报。”话说完了,还在不停地鞠躬。
秦川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废话少说,还不快去。”
秦川板着脸,不怒而自威。门房见了他,早就有点发怵。现在见他发怒,吓得一个激灵,一溜烟跑进前院,禀报老爷。
“老爷,安大小姐和秦公子来求见。”
安灵儿跟秦公子不是已经解除婚约了吗,怎么会一起来吴家找自已。吴竣熙不禁有些诧异,但还是吩咐门房:“请他们进来吧。”
但他一见安灵儿跟秦川在他面前都举止亲昵,立即就不淡定了,但碍于秦川的面子,只得强装笑脸道:“秦公子也来啦,真是稀客,快请坐吧。”
秦川面无表情,把手里的报纸递给吴竣熙:“坐倒不必,我们今天来,是想让吴老爷告诉我们,这是怎么回事。”
吴竣熙心里暗道不妙,脸上却不动声色:“秦公子,你跟安家大小姐不是已经退婚了吗,怎么还在一起?难道你不知道灵儿跟渊儿订婚的事情?”
安灵儿气得脸色铁青:“别说秦公子不知道,连我都毫不知情。我跟秦公子在报纸上刊登取消婚约的启示,也是在我们双方都不知情的情况下刊登出来的,这事我们双方都不认可。现在,你这个婚约我同样也不认可。”
吴竣熙诧异地看着安灵儿:“自古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有你认不认可之说?你跟渊儿青梅竹马,早已定下终身,现在又来告诉我不认可是什么意思?”
安灵儿差点气糊涂了:“你提出来的两个问题我都可以答复你,第一个问题,是你说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父亲跟母亲早已离婚,我现在跟着母亲早已离开安府,分府另住。而且父亲早就当众宣布,我不是安家的女儿。父亲在报纸上刊登我跟秦川家取消婚约,理由就是我不是安家的女儿。那么,你认为,他还有权力将我许配给人吗?”
吴竣熙的脸阴沉得可怕:“我想听你的第二。”
“第二就更简单了,我跟贵府三少爷从小青梅竹马不假,不过,跟他私订终身之事纯属无稽之谈。他向我借钱不成,就伙同他人在我回家的路上对我进行打劫,安老爷,即便我没有跟秦公子有约,我能嫁给一个品行如此不端的男人吗?”
吴竣熙沉声说道:“安小姐,你想悔婚吗?”
安灵儿一句话就顶了回去:“你这个婚约根本就无效,哪来的悔婚一说。”
安在轩在屋子里慢慢踱起了步子,半天才停住了脚步。
“我儿子说的,跟你说的,相差何止十万八千里,你们到底是谁在撒谎?”
“这个不难搞清楚,只要把吴文渊找来一问便知。”
吴竣熙沉声喊道:“来人,去请三少爷。”
等下人应声去了,吴竣熙才不慌不忙地说道:“你父母离婚,我们毫不知情。你跟谁一起生活,也不影响你们的父女关系。你父亲作主把你许配给渊儿,于情于理,都没有问题。”
秦川笑道:“吴老爷,我们不能搞双重标准吧,如果肯定她父亲跟她有父女关系,那么,她是安家的女儿,安秦两家联姻,她嫁给我就合情合理。如果因为她父亲的离婚,她父亲不再承认他们之间的父女关系,从而取消她跟我的婚约,那么,她父亲就没有权利再将她许配给任何人,你说对吧。”
吴竣熙一脸尴尬地说道:“秦公子好口才,说话跟绕口令似的,我差点都反应不过来了。”
安灵儿一脸郑重:“吴老爷,我还有一个证据,证明我跟我父亲并无父女关系。”
“哦,但说无妨。”
“前几天我被人绑架的事情你听说了吧?”
“略有耳闻。”
“我被人绑架,绑匪勒索十万块大洋,这对我母亲,一个寡居的妇人来讲,实在在天文数字。我的三妹妹安姝去向他苦苦哀求,求他出手相救,却被他无情地赶了出来。林祥谦林老爷曾就此事问过他,他的回答是,我这个女儿现在是跟她母亲一起生活,我没必要插手。这事,你尽可以向林老爷证实。”
秦川凝神看着吴竣熙:“吴老爷,我跟灵儿订婚在先,而且情深义笃。你不会真的想要棒打鸳鸯吧。”
借吴竣熙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得罪秦川啊,他只是万万没想到,自已聪明一世,竟绕进了一个如此复杂的大坑,不禁苦笑道:
“秦公子别误会,我要早知道是这样,无论如何我也不会趟这趟浑水。我从渊儿的口中得知安大小姐跟他感情甚笃,早私定终身,所以才不惜花费十万块大洋,买得安老爷同意这门婚事。你看这事弄成这样,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