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果然找上了吴竣熙,安在轩想起秦川手里那把乌黑锃亮的手枪,心里就发怵,身子竟忍不住地颤抖起来。
尽管他已经竭力在控制自已的情绪,说话仍不利落,结巴着说道:“他,他是什么意思,重重重新登个取消婚约的启示?”
“放屁!”吴竣熙气急:“你以为我们吴家跟你似的,订婚是闹着玩的。你要说取消也可以,把我送来的十万块大洋,马上还我。”
“我从来没说过不还啊。”安在轩愁眉苦脸,“不用你说,你那十万块大洋我也会还你,只是你得容我一段时间,等过了年,我缓过气来,把钱凑够了再还你。”
“等你凑钱?开什么玩笑,你当我吴竣熙是这么好糊弄的。”
“亲家,我哪敢糊弄你啊,你知道我的情况,资金链断了,安氏旗下的所有店铺关门,你那十万大洋一送过来,我就全进成货了。你现在要钱,我到哪去变给你啊,你现在就是把我吊起来打三天三夜,也打不出这十万大洋啊。”
“你的意思是说,要我吃了这哑巴亏啰。”
“我当然不会让你吃亏,这样吧,这十万块大洋算我借你的,等我缓过这阵子,连本带息,一个子不少地全部还你。”
“没门。”吴竣熙一口就回绝了,“这样可就太便宜你了,不行,我吴竣熙走南闯北,哪里做过这种亏本的买卖。”
安在轩哭丧着脸,“亲家,你是要逼死我呀,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得拿出个章程来呀。”
吴竣熙见火候已经到了,这才说道:“我到有个主意,你可以不急着还钱,又不有损吴家的声誉。”
安在轩已经大汗淋漓,听见吴竣熙说有办法,连忙问道:“亲家,有什么好办法,你说。”
“安吴两家既然已经在报纸上宣布了订婚,退婚谁都没面子。安灵儿名花有主,不能嫁,我也就认了。安家不是还有三个女儿吗,重新换一个,那不就结了。明天是秦公子规定期限的最后一天,明天的报纸上必须出现婚约的更正信息。所以,只有换上这一步棋了。”
这个方案让安在轩喜出望外,他连连点头:“这个没问题,不是我吹的,我的几个女儿,个个都貌美如花,人见人爱。二女儿安曦,是二姨太所出,只是上次因为马受惊,现在还在养伤,三女儿安姝,是三姨太所出,四女儿安澜你见过,是四姨太所出,只是不知道亲家中意哪一个。”
吴竣熙皱着眉头想了想:“那就四小姐安澜吧,我最初考虑的也是这个丫头。模样还周正,看起来,跟渊儿也合得来。”
安在轩顾不得其他,赶紧说道:“行,那就在启示上注明,上次的启示是弄错了,订婚的是安澜。”
吴竣熙着着安在轩:“亲家,你可要想清楚,这个四小姐跟别的人家没有牵扯吧,别到时候再弄出个什么幺蛾子出来。”
安在轩如释重负,掏出手绢擦了把汗:“请亲家放心,这个小女儿是我最宠爱的女儿,哪里肯轻易嫁出去,如果不是亲家你指名要她,我还舍不得呢。”
这是一个折衷的方案,吴竣熙在没办法娶安灵儿作儿媳妇,又拿不回钱的情况下,迫不得已才退而求其次,选取了这个方案。安家的几个女儿,个个貌美如花,若在从前,吴文渊这个纨袴子弟,是无论如何也入不了安在轩的法眼的。如此一来,吴家也不算亏得太惨。“
吴竣熙看着安在轩:”那这事就这么定了,我马上去报社,让他们出一个更正声明。否则,督军找上门来,咱们两家都吃不了兜着走。“
吴竣熙走了,安在轩却面临另一个棘手的问题,在没有跟四姨太通气的情况下,仓促地把她最疼爱的女儿许配给碌碌无为,而且品行不端的吴文渊,她不知道会气成什么样子。
想到四姨太,他心里泛起一丝愧疚,这个女人十几年来,对自已柔顺有加,自从酒会后,他就再没去过悦月院,而且,诺大的安府,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给过她一分钱了,也不知道她这些日子是如何撑过来的。
安氏集团的危机已经解除,他该回去哄哄四姨太了。
四姨太这些天憔悴得厉害,沐远青已经去过黑山寨了,可山上连个人影都没有。这些土匪收了钱不讲信用,竟留了个空寨子给他。安灵儿究竟是如何逃脱黑山寨的,到现在也是个迷。
虽然沐远青再三向她表示,他上山的时候掩饰得很好,没有暴露自已的身份,但她仍无法安心。她无法确定安灵儿到底了解绑架案多少内幕,因此,整日都惶恐不安。好在安在轩连续几天没有回来,所有下人都认为她是因为老爷没回来心情不好,这才没有露馅。
最让她意想不到的是,安氏帝国似乎在一夜之间就衰败了下来。自从安在轩把账房的资金调走以后,就没再拿过一分钱回来。安府上下怨声载道,连下人都快支使不动了。她已经把自已的钱贴进去不少,这样下去,何时是一个尽头?
她开始认真思考起沐远青的提议来,但她很快就发现,能供她选择的路实在有限。儿女都已长大,她似乎已经失去了替他们作主的能力。而且,没有了安府的身份,他们又如何开始新的生活呢。到这个时候她才明白,她跟安在轩其实已经绑在了一条船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安在轩意外地回来,让她有些惊讶。
她连忙绽开自已如花的笑脸,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迎上前去,轻声说道:“老爷回来啦。”
安在轩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个温婉柔顺的女人就是惹人怜爱。他对他那么粗暴,还几天不回家,如果是别的女人,指不定怎么哭闹呢。
他温柔地揽住了她的腰:“梅儿,对不起,那天晚上我心情不好,冲你发那么大火,实在不应该。我跟你道歉,你原谅我好吗?”
安在轩很长时间没这么温柔了,四姨太心里一酸,忍不住掉下泪来:“老爷是梅儿的天,天要下雨,梅儿不敢有怨言。梅儿只求老爷能保重自已,不要气坏了身体。”
安在轩心里十分感动:“我就知道,我的梅儿总是那么通情达理,善解人意。我向你保证,以后,我会好好对你的。”
安在轩突然跟她举案齐眉,四姨太心里暗自诧异,却作出一副满脸崇拜的模样。
“老爷今天的心情看起来不错,让梅儿猜猜,肯定是老爷大展雄威,已经力挽狂澜,扭转乾坤了。”
“猜得不错,有奖励。”安在轩笑眯眯地拿出一包大洋:“这些日子难为你了,我知道你为了这个家,把自已的体已贴进去不少,这些钱,也不必入公,就自已留着吧。等我忙过这一段,再好好补偿你。”
那天的酒会上,安在轩不是一无所获,所以才大发雷霆吗?难道真的是天不灭安家,突然有贵人相助?
不管怎么说,反正有钱总是好事,四姨太放下心来,高兴地恭维安在轩:“谢老爷!听家里的下人讲,老爷新买的马车比上次那辆更漂亮,人人都说老爷好眼力呢。”
四姨太的恭维总是那么得体,安在轩听得心花怒放:“老爷我的眼力还能差得了,你等着吧,过段时间,我专门给你买一辆马车,再配个配个车夫,专门替你赶车。”
“那倒不必,我整天在家里呆着,哪用得着专门配个车夫。不过,有了新马车,澜儿和鹏儿也挺高兴的。毕竟用惯了自已家的车,突然没有了,实在有点不习惯。”
安在轩见四姨太心情好,这才缓缓说道:“差点忘了告诉你,咱们家有喜事了。”
“有喜事?老爷这个时候还卖人家关子,好坏哦,还不快告诉梅儿。”
“有人看上了咱们家澜儿,已经来向我求亲了。”
四姨太心里一紧,再也笑不出来了:“谁,我认识吗?”
安在轩不敢看四姨太的眼睛,故作轻松地说道:“你当然认识,那可是咱们嘉南数得着的好人家,吴竣熙,吴府。”
四姨太几欲晕倒:“老爷,你没有开玩笑吧,安吴两家素来不睦,怎么会结为亲家?安家大少爷已经成亲,二少爷现在留学在国外,四少爷已经不在了,你说的不会是吴家三少爷吧?”
“为什么不会?吴家三少爷长得可是一表人才,从小在我们眼皮子底下长大,知根知底。那样的好人家,可是打着灯笼火把也难找啊。”
四姨太痛彻心扉:“老爷,吴家三少爷是什么样的人,难道你不知道吗?如果是吴家大少爷或者是二少爷,我肯定没有二话,可这三少爷,他生母是个什么样的货色谁不知道,他在吴家的地位比稍体面些的下人都不如,澜儿如何能嫁给这样的人?”
“你那是偏见,现在吴竣熙已决定加意培养三少爷。澜儿是他亲点的儿媳妇,过门以后,亏待不了她的。”
“老爷,关键是吴三少爷不学无术,不求上进啊。我听下人们说过好多关于他的传言,他欠人赌场一身的债,被人打得遍体鳞伤,还跟街上的小流氓在一起厮混。你让澜儿嫁给这样的人,如何使得。求求你,老爷,这门亲事太过荒唐,万万使不得。”
安在轩没想到吴文渊还有这些恶习,心里一沉,嘴上却仍说道:“浪子回头金不换,吴文渊小时候不懂事做下错事,你还不许人家改了,难不成你要让人家背一辈子?我知道你想说,澜儿喜欢的人是秦川。可你自已亲眼看见了,秦川为了灵儿,拿着枪要跟我拼命,他母亲压箱底的银票都翻出来了,你认为澜儿跟秦川还有戏?吴家虽比不上秦家,但吴家现在嘉南也算名门,澜儿能嫁进吴家,也没辱没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