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万籁俱静,多多突然狂吠起来,玉清院响起一阵剧烈地敲门声。
肯定是有重症患者来了,安灵儿一骨碌起床,迅速穿好衣服走到院子里,却见竹菊已起床打开院门,秦川和战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这个时候来玉清院,太不正常了,安灵儿不由得一惊:“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月光下的秦川显得一脸的沉重,“二姐出事了,她派来的人说,她身上突然见红,腹痛不已。因为她以前两次出现这种症状都流产了,京城的大夫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所以,她才派人回来,要我们请你走一趟。”
“没问题,我换件衣服就跟你走。”
安灵儿返身回屋里拎起药箱就跟着秦川上了候在院外的汽车,却意外地发现李夫人早在汽车的后排座位上等着了。
在这样的场合跟婆婆第一次正式见面,安灵儿有些羞涩,不由得低声叫道:“夫人!”
虽然在十分仓促的情况下出行,李夫人仍打扮得精致典雅,一丝不苟。
她沉静地说道:“安小姐,实在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来打扰你。我女儿秦娟你见过,她怀孕还是你诊断出来了。现在妊娠已经五个月了,昨天晚上突然出现腹痛、下身出血的症状,跟前两次流产的症状一模一样。她信不过京城的大夫,因此派人回娘家请你勿必去看看。”
安灵儿微微笑道:“夫人,你客气了,我被歹徒绑架,你为了救我,把自已的全部体已都拿出来了,我还没来得及感谢你呢。放心吧,二小姐的事情我会尽力的。”
第二天下午的时候,他们的汽车终于平安抵达了京城。穿过鳞栉次比的街道,汽车终于在一座富丽堂皇的大门前停了下来。
下人飞快地跑过来,引着他们从侧门进入,穿过长长的回廊,来到前厅。郑参事和夫人早迎了出来。
李夫人一见面就急切地问道:“亲家太太,绢儿现在怎么样了?”
郑夫人愁眉不展:“绢儿的肚子已经痛了一天一夜了,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郑参事客气地说道:“亲家太太一路辛苦了,稍事休息再去看绢儿吧。”
安灵儿却不想耽搁时间,轻声说道:“我还是先去看看二小姐吧。”
郑夫人不解,“这位姑娘是……”
安灵儿卑不亢地上前施了一礼:“见过郑夫人,我是嘉南大夫安灵儿,是特意来为二小姐治病的。”
郑夫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鄙夷地说道:“绢儿也真是固执,京城的大夫怎么说也比小地方的大夫医术强吧,非得派人巴巴地从娘家请大夫来,好像我们郑家不替她治病似的。”
李夫人见她见她说话不太友好,心里很不是滋味,却不肯失了身份,只淡淡地说道:“亲家太太多心了,娟儿此举不过是因为她刚怀孕的时候就是这位灵大夫诊断出来的。前期保胎也一直吃的是灵大夫的药。我当然知道京城是藏龙卧虎之地,可绢儿也是我们小地方来的人,说不定服我们小地方大夫的药也未可知。”
郑参事冷冷说道:“既然你们只信得过你们嘉南的大夫,那就请吧。”
郑夫人却不肯失弱,挑了下眉毛说道:“亲家太太,你这个女儿我可是操碎了心,二媳妇三媳妇都顺利地产下孩子,偏她怀上孩子就掉,加上这胎一共是三胎了。俗话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再这样下去,我家振铎这一房可就要绝后了。”
李夫人怒道:“亲家太太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莫不是要让我把绢儿领走?”
郑夫人笑道:“亲家太太,我可没这个意思,我这人说话一向心直口快,你别往心里去。”
安灵儿只听了这只言片句就知道秦娟在这个家庭的地位十分微妙。
她站起来淡淡地说道:“你们先坐着,谁带我去看二小姐?”
郑振铎恰在这时走进来,见了岳母,心里一惊,但很快就换了一张笑脸,上前笑道:“岳母和川弟都来啦。”
郑夫人端起了茶杯:“振铎,带你岳母和灵大夫去看看你媳妇吧。”
几个人站起来跟着郑振铎刚走到门口,就见郑碧如欢呼一声就冲进来抱着秦川,“秦川哥哥,真的是你,他们说你来了我还不相信。”
秦川触不及防地被郑碧如抱住,顿时面红耳赤,尴尬地看了安灵儿一眼,嗫嚅道:“郑小姐,请你松手,我们现在要去看二姐。”
郑碧如却不肯放手,兴奋得一张小脸胀得通红,“你一个大男人,去看什么大肚婆啊,让她们去看好了。马上过年了,你来京城就对了,嘉南那个小地方有什么意思,一点都不好玩。”
安灵儿的身子僵硬了一下,没有说话,径直和李夫人跟在郑振铎身后走出了前厅。
郑振铎和秦娟住在一座小巧别致院子里,屋里的陈设和布置典雅华贵,颇显女主人的品味,只是安灵儿一进去就闻到一股似有似无的香味。
她皱起了眉头,“这屋里点的是什么香?”
郑振铎笑道,“应该是熏香吧,我闻习惯了,没注意。”
安灵儿见屋里门窗紧闭,连忙上前来窗户。
一个老妈子忙上前制止,“姑娘,夫人吩咐,大少奶奶体弱,怕风,不让开窗户。”
安灵儿冷冷地说道:“这屋里长期关闭窗户,空气不流通,全是浊气,还点这么重的香,好人都会捂病了。我是大夫,知道怎样对病人好,把门窗全打开。”
李夫人早扑到秦娟床前,见女儿脸色惨白地躺在那里,想起郑夫人的冷言讥讽,不禁泪如雨下,“绢儿,我可怜的绢儿,你到底怎么啦?”
秦娟正昏昏沉沉地睡着,隐约听见母亲的声音,这才微微眼开眼睛,挣扎着想起来。
“母亲,可把你们盼来啦。”
“快躺着别动。”李夫人忙摁住了她,“我把灵大夫请来了,让她替你看看吧。”
秦娟看着安灵儿有些吃惊,“母亲,这位是……”
李夫人擦着眼泪笑道:“她就是灵大夫,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她是女扮男装,让她替你好好看看吧。”
安灵儿替秦娟仔细检查后说道:“你刚开始下身只是出现少量流血,继而出现阵发性下腹疼痛或腰痛,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出现较大异物流出,对吧?。”
秦娟点头道:“一点没错。”
“我已经检查过了,你现在宫口未开,胎膜完整,胎儿发育基本正常。不用担心,有我在,这个孩子能保住。”
李夫人和秦娟见安灵儿回答得如此笃定,惊喜地互相看了一眼,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安灵儿手脚麻利地替秦娟输上液,这才细细问道:“你这房间里点的是什么香?”
秦娟怀着孩子十分辛苦,加上又连续两天出血,身体十分虚弱,因此说话也有气无力。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香,这是振铎托人从外地买回来的,据说价格十分昂贵,我用了几年了,这味还挺好闻的。”
“是这样。”安灵儿若有所思,转身对郑振铎说道:“你这香是从哪儿买的,拿过来我看看。”
郑振铎脸色一下就变了,“都说是托人从外地买的了,我哪知道是什么地方。这香除了价格贵,跟普通熏香也没什么区别。”
“我倒有点好奇了,既然这熏香跟普通熏香没什么区别,那为什么不可以让我看看呢?”
郑振铎不耐烦起来:“你来看病就看病,扯熏香干什么?”
安灵儿注视着他:“这屋子里的香味让我想起一种无色透明的液体,常温下微甜,可燃,还伴有一种强烈的芳香气味。这种物质叫苯。人长期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别说怀孩子,时间长了,连命都保不住。”
郑振铎惊道:“你的意思是说,我太太流产,跟这屋子里的香味有关系,”
“我现在不敢断定,你拿出来我看了才知道。”
郑振铎示意伺候秦娟的丫头,“盼儿,去把香拿出来。”
盼儿取出香递给安灵儿,“就是这了。”
安灵儿仔细闻了闻,“不对,这熏香跟屋子里的香分明不是一个味。你会不会是拿错了?”
秦娟在旁说道:“盼儿并没有拿错,这熏香看着跟寻常熏香没有什么两样,它奇就奇在要浸在水里点,才能发生这种奇异的香味。”
“水在哪里,拿过来给我看看。”
郑振铎在旁说道:“那水没什么可看的,就是寻常用的水。”
安灵儿倏地把熏香放在茶杯里,然后再拿出来,伸到郑振铎面前,用命令的口气说道:“你现在把它点燃。”
郑振铎用洋火点了半天,被茶水浸透了的熏香哪里能点燃,顿时急得满头大汗。
安灵儿这时冷凛地说道:“把点熏香的水拿出来吧。”
盼儿不时用眼睛瞄着郑振铎,见他没有要动的意思,也只低头不说话。
李夫人这个时候已经听出安灵儿的意思,知道那个奇怪的水十分关键,厉声喝道:“为什么不敢把那点熏香的水拿出来,你究竟在怕什么?”
郑振铎抵死不认账,“我早告诉你们,就是寻常用的水,你们偏要我拿什么熏香的水,我上哪拿去?”
安灵儿没再理他,自已四处寻找起来,盼儿上前拦住她:“小姐,这里是大少爷和大少奶奶的卧房,你一个大夫,这样四处乱翻不合适吧。”
秦川终于摆脱了郑碧如的纠缠,和战英来到这里,见盼儿拦着安灵儿,不禁问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安灵儿笑道:“你闻到这屋里的一股香味没有,这种特殊的香味可是会杀人于无形的,短时间内会造成孕妇流产,时间长了,是会致人死亡的。郑公子不愿交出来,我只好自已找了。”
秦川一惊,上前冷冷地盯着郑振铎,“你心里到底藏着什么鬼,不敢拿出来见人?告诉你的人,让她滚开,否则,别怪我这个拼命十三郎对你不客气。”
郑振铎怒道:“秦川,你最好看清楚,这里不是督军府,你少跟我来横的。”他冲着外面大喊一声,“来人!”
门外几个剽形大汉沉着脸走了进来:“大少爷,有何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