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参事带着一众人等回到前厅，见儿子眼睛红肿，鼻涕、眼泪长淌，一副狠狈不堪的模样，心中怒极，一个窝心脚踹过去，把郑振铎踢翻在地。
“狠心狗肺的东西，曹次长是我宿敌，你不知道啊。我早告诉过你，不许跟他女儿来往，你却置若罔闻，还跟那个什么曹丽华搅在一起。连下毒这种龌龊肮脏的事情都做出来了，你让我如何跟秦慕柏交待，不打死你这个畜生，难解我心头之恨。”
他越说心里越气，撸起袖子一迭声大叫：“给我拿家法来，我要打死这个孽子。”
郑夫人从没见老爷发过这么大火，真怕他一急之下把儿子打出个好歹来，忙上前跪在他面前，拉着他的手哭诉。
“儿子不争气，惹老爷生气，确实死有余辜。只是我一把年纪了，就生了振铎这么一个儿子，你把他打死了，让我以后依靠谁去？”
郑参事气得浑身发抖，“这孩子都是让你给惯坏的，秦慕柏是何许人，依他的性格，岂肯吃这种亏。现在他吞并了陈昌宗部，势头正旺，谁敢招惹。偏这小子吃了熊心豹子胆，敢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欺负他女儿。当年，我为了取得以他为首的军阀们的支持，费了多大力气才与他联姻。这个不争气的孽障，可是给我惹出大麻烦了。”
郑振铎匍匐着爬到父亲面前，痛哭流涕，“父亲息怒，只是我跟丽华从小一起长大，早就发誓非对方不娶不嫁。当年，我为了形势所迫，不得已娶了秦娟，可我心里只有丽华一个女人啦。丽华到现在还顶着她父母的压力，单身一人，我不能对不起她。”
郑参事厉声喝斥，“荒唐，这个曹丽华能想出这么恶毒的杀人的主意，能是什么好女人。我告诉你，只要有我在，这个曹丽华就别想进郑家的门，你最好还是死了这条心。”
郑振铎把头磕得山响，“父亲有所不知，丽华是个极有才华的女人，她潜心研究化学，立志要做中国的居里夫人。我在内务部工作，看起来高大上，其实只是个闲职，跟她相比，何只是云泥之别。秦娟虽没大错，可她素无大志，只是个不难看的花瓶而已。跟她在一起，我觉得生活只剩下黑和灰两种颜色，没有一点意义。如果我有一点办法能跟她离婚，就不会出此下策。”
郑参事气得差点窒息，“秦娟嫁入郑家，并无一丝差错，你要离婚，你让我跟秦慕柏如何交待。再说了，一个女人，知道相夫教子就行，要那么多才华做什么。”
郑振铎痛哭滚涕，“父亲，我不喜欢秦娟，你不知道我面对她有多痛苦。新婚那天晚上，我就一个人在书房度过，我跟她，几个月都难得在一起，这样的日子，你让我如何熬过一生？不信，你可以问盼儿。”
盼儿忙过来跪在郑参事面前，“老爷，大少爷说的话句句属实，我伺候大少爷多年，我可以证实，他跟大少奶奶新婚那天确实没进洞房……”
郑参事用凌厉的眼神盯着盼儿，“大少奶奶屋里的香全是你点的，对吧？”
盼儿心里泛起一丝不祥的预感，连连叩头道：“大少爷吩咐，盼儿不敢不从。”
郑参事眼里闪过一丝凌厉的凶光，只一挥手，大声说道：“来人，拉出去，乱棍打死。”
盼儿骤然间就大祸临头，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忙匍匐到郑参事脚下，“老爷，不要啊，我只是听从大少爷的吩咐，我并不知道那熏香里有毒药啊。”
郑参事不为所动，只冷漠地看着门外闪身进来的汉子，“还不动手。”
生死之间，盼儿拼命地叫起来，“大少爷救我！我肚子里已经有了你的孩子，……”
那两个汉子吃了一惊，不敢用强，只用眼睛看着郑参事。
郑参事冷冷地说道：“这丫头疯了，死到临头还敢攀咬大少爷，死有余辜。不必用乱棍那么麻烦，赏她一条白绫，让她自尽吧。”
郑振铎在旁吓得簌簌发抖，不敢用眼睛看盼儿，只假装没听见盼儿的呼救。
盼儿拼命挣扎，凄厉地叫着：“大少爷，救救我，我不想死，我要替你生下这个孩子，你快向老爷求求情啊。”
两个汉子一边一个，像拎小鸡似的，架着盼儿就走出前厅。
盼儿的声音渐渐远去，郑参事这才扭过头来，“熏香的事情，还有谁知道？”
郑振铎把头摇得如拨浪鼓一般，“父亲，我向你保证，除了盼儿，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郑参事定定地看着儿子，“你告诉我，你跟曹丽华是真爱，却又在秦娟面前发誓，要跟曹丽华断绝一切来往，现在又把盼儿的肚子搞大了。你在内务部什么没学会，阴奉阳违的本事倒是学了个十足。”
郑振铎抬起一张泪眼，“父亲，我是人，男人的七情六欲我都有。丽华嘱咐我少呆在秦娟的房间里，我一个人长期住在书房，像个苦行僧一样苦熬，盼儿主动到书房陪我，我哪里能够拒绝。我跟秦娟的新婚之夜，其实是跟盼儿在书房度过的。我想让她死心踏地为我做事，就答应等把秦娟的事情解决以后就收她为妾。依丽华的性子，也容不下盼儿，我正发愁将来怎么处置盼儿。父亲提前替我扫除了障碍，我实是感激不尽。对秦娟，我更是情非得已，要不是秦家人在我身上下了毒，我又怎么肯如此卑微地在她面前低头。”
“可现在的问题是，秦娟肚子还怀着孩子，她怎么办，秦慕柏找上门来又怎么办？”
见父亲口气软了，郑振铎红肿的眼晴里面露凶光，“父亲，反正今天已经撕破脸了，索性咱们一不做二不休。秦慕柏远在嘉南，京城的事情他哪里知道。这几个人现在我们手里，我们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他们。就是秦慕柏找上门来，死无对证，他又能怎样？官场上哪有永远的敌人和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衡的利益。如果我们郑曹两家能化敌为友，岂不是既成就了一番美好姻缘，又能为你增加一个盟友。”
“依曹次长固执的性格，他岂能轻易答应跟我们郑家结亲。”
“父亲有所不知，曹次长虽有五个儿子，却只有丽华一个女儿。五个儿子都在几个部里工作，只有这个女儿是做学问的。因此，曹次长对这个女儿最为器重，平日里对她更是千依百顺。再说了，丽华现在已经二十三岁，还没嫁人，他父亲早急昏头了，现在愿意嫁给我们郑家，曹次长哪里还有不愿意的道理。”
官场风云变幻，郑参事当然知道现在曹家的势力已非几年前可比，如果能在不得罪秦慕柏的情况下，又跟曹次长结为盟友，自已可就如虎添翼了。想到这些，他的心已经有些动了。
“话倒是不错，只是，秦家的这几个人可不好处置。那个女孩子，看着文弱，却是深不可测，连你熏香如此此隐密的事情她都能查出来，此人不可小觑。你身上还中了她的毒，到时候找不到解药，可就麻烦大了。”
郑振铎灵机一动，“父亲，咱们明的不行，就来暗的。他们会下药，咱们也会。现在府里全是咱们的人，他们早就插翅难飞，更别说出去吃饭了。咱们只要在他们的饭菜里动点手脚，量他们有通天的本事，也逃不出咱们郑府。”
郑参事想了想，只得答应：“就按你想的做吧。”
郑振铎刚要出门，却被妹妹郑碧如拦住了，“大哥，你们刚才说的话我全听见了。别的人我不管，但秦川可是我相中的人，你们不能伤害他。”
郑振铎道：“你一个女孩子，懂得什么，还不快让开，别误了我的事。”
郑碧如十分气愤，“所有人都知道我喜欢秦川，你们偏偏还要害他，到底什么意思。”
郑参事对几个儿子都十分严厉，唯独对这个女儿一点辄也没有，此时只得耐着性子说道：“天底下的男人那么多，你又何必这么死心眼呢。我早告诉过你，秦川已经定了婚，让你死了这条心。我就不明白了，你到底看上秦川哪一点。”
郑碧如任性地昂着头，“秦川跟那个谁的婚约早取消了，报纸上登的你们没看见还是在糊弄我。我告诉你们，你们要是敢伤害秦川，我跟你们没完。”
郑参事气得跺脚，指着郑夫人叫道：“看看你生的儿子、女儿，全让你惯坏了，就没一个让我省心的。”
郑夫人忍了气上前拉着女儿，“碧如，郑家和秦家现在已经撕破脸了，你跟秦川是不可能有结果的，你乖乖地回屋里歇着，他们的事情你就别管了。”
郑碧如却倔犟地叫道：“我早告诉过你们，我这辈子非秦川不嫁，你们要敢伤害他，我就出家当尼姑去。”
说完，转身就跑了出去。
郑振铎脸色了变，“糟了，小妹肯定是去向秦川报信去了。”
郑参事叫道：“孽障，一个个都是孽障，还不快把她拦住。”
郑碧如穿着高跟鞋能跑多快，还没出院子就被郑振铎跟抓小鸡似地拦腰抱了回来。只是她在大哥怀里拼命挣扎，大喊大叫，弄得郑振铎狼狈不堪。
郑参事怒道：“把这个野丫头给我关到屋子里去，严加看管起来，别让她再给我惹事。”
吩咐下人把郑碧如妥当地送回自已院子后，郑振铎才亲自到厨房安排。
一切准备就绪，这才来向父亲禀报，“父亲，一切都准备好了，可以通知他们用餐了。”
郑参事点了下头，“派人去请。”
去请的人回来得很快，“老爷，亲家太太说，你的情她心领了，却不必宴请那么麻烦。他们要照顾大少奶奶，请我们把饭菜直接送过去。”
郑振铎附掌大笑：“这样就太好了，免了我们不少麻烦。”
郑参事冷冷一笑，“看来，他们对我们还是有所戒备，怕我们设的是鸿门宴，因此不肯来吃。同意他们的要求，派人把饭菜送过去，伺候着他们吃完了再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