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灵儿见郑振铎如释重负的模样,顿时冷冷地笑道:“郑公子,我这人是明人不说暗话,友情提醒,这颗解药的药效只有三天。三天之后,如果不出什么意外,而我心情又好的话,可以再给你们解药。这几天你要是敢在我面前耍花样,我向你保证,你很快就会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郑振铎一听,如丧考妣,立即萎顿在地,不再吱声。
郑参事原本见安灵儿和秦川都年轻,而李夫人又是个妇道人家,想着说点好话,哄着安灵儿把解药拿出来,他就可以大展拳脚,将他们一举拿下,再慢慢找秦慕柏算账。不想安灵儿小小年纪,竟留了后手。他一老谋深算的参事,跟几个小年轻斗,竟处处被动,没占到一丝上风,一种严重的挫败感袭了上来。
他心中怒极,但儿子的性命握在别人手里,哪里敢发作出来,只得忍气吞声地说道:“亲家太太,振铎已经说了实话,你们只给三天的解药有点不的道吧。振铎再不好,也是你女婿,你就忍心让他担惊受怕地过这三天。再说了,他不是还在内务部上班吗,他这个样子上班,被人耻笑,你面子上也没光吧。”
李夫人一口就回了过去:“你觉得他做了杀妻灭子的事情,还能像没事人一样到内务部上班,我这个当岳母的就脸上有光了吗?”
郑参事干咳了一声,装着没听出李夫人嘴里的讽刺意味,仍和颜悦色地指着地上昏睡的两人说道:“怎么没给这两人解药呢,还是给他们服下解药,让他们赶紧醒过来吧。”
安灵儿笑道:“郑参事,稍安勿燥,我知道这两个人是你最得力的手下,放心吧,他们暂时没有性命之忧,我们在平安离开京城的时候,一定会给解药的。”
见郑参事说话和气,郑夫人的口气也软了下来,“亲家太太,你们还想怎样啊?”
“我们不想怎样。”秦川用鼻子冷哼了一声,“只是,郑振铎跟曹丽华勾结,在我二姐的房间里用熏香作为掩饰,长期使用毒药,致使她两次流产,给她的肉体和精神都造成了不可逆的创伤。如此恶行,已经昭然若揭,夫人想就这么算了吗?”
郑参事一脸沉痛,“当然不会,刚才振铎在你们手里已经吃了不少苦头,下来以后,我自会再严加管教,一定不会让他再犯。娟儿是我们郑家的儿媳,从前我们确实有亏于她,将来,我会想办法弥补她的。”
郑振铎吃过药后,感觉自已的眼睛虽然还在不停地流眼泪,但已经好了许多,喉咙的烧灼感也减轻了,他相信安灵儿确实给他服了解药。但一想到三天之后还要付第二次解药,心里就恐惧不已,赶紧跪到秦娟面前。
“娟儿,以前终是我对不住你,我向你保证,我这次一定跟曹丽华断绝一切来往,跟你好好过日子。”
秦娟的感情十分复杂,眼前的这个男人,在精神和肉体上早已背叛了她,不光让她数次流产,还想要她性命,她真的能不计前嫌地原谅他,还跟他一起同床共枕吗?她自认自已做不到。但如果不选择原谅,她无处可去,只能投奔娘家。一个单身女人带着孩子住在娘家的日子不用想也知道有多难。思来想去,她终是难以下决心,因此,只是掩面哭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郑夫人见秦娟不表态,儿子两只眼睛又红肿得像鸡蛋一样,心里又气又急,却又无计可施,只得陪着笑脸对李夫人说道:
“亲家太太,娟儿现在怀着孩子,老这样哭可不行,你就替她拿个主意吧。俗话说,浪子回头金不换,你就看在娟儿肚子里没出生的小孙子面子上,给振铎一个改正错误的机会吧。你们大老远来到京城,又带来这么好的大夫,找到了娟儿流产的原因,这是大好事呀。要我说,你们也不必住客房,就在这个院子住下,等小两口气消了,咱们再做理论。”
“这……”李夫人有些拿不定主意,只用眼睛看着儿子。
秦川想了想说道:“不走也行,我不相信你们有什么好心,却也不怕你们在我面前耍什么花招。”
安灵儿从衣袋里掏出药丸,塞进地上昏睡不醒的两个人嘴里,这才说道:“我已经替他们服下三天的解药了,把他们抬走吧,明天上午,你们就会醒过来了。”
郑碧如站在门口,看着秦川欲言又止,见父亲用严厉的眼神看向她,只得一跺脚走了。
郑家人全退走后,秦娟这才哭着问李夫人,“母亲,我可怎么办呀?”
李夫人也是泪流满面,“娟儿,这事母亲不能给你做主,得看你自已心里是怎么想的。我问你,你在这个家过得快活吗?”
秦娟叹道:“我跟郑振铎结婚最早,却一直没有生出孩子,母亲都看到了,婆婆这么强势,怎么可能快活。只是,真离了婚,我怎么生活呀?难不成让川弟养活我一辈子?”
安灵儿觉得秦娟的想法十分奇怪,因此忍不住说道:“二小姐也是受新文化思想影响的人,有知识有文化,为什么总想着靠别人养活呢?”
“可是,我能做什么呢?孩子出生以后,我一个人带着孩子又如何生活?”
安灵儿忧心忡忡,“说到孩子,我到是有点担心,你长期生活在重苯环境下,这个孩子是否健康都是个问题。”
李夫人惊呆了,“你是说,这个孩子会受影响。”
“这个可以肯定,只是程度如何,我不敢下断语。”
“最坏的情形是什么?”
“畸形,残疾,或者智障。”
秦川也吓坏了,“这样的孩子生出来,岂不是害了二姐一生。灵儿,快替二姐想想办法。”
安灵儿思索良久,才困难地说道:“如果二小姐想留在郑家,想要给郑家一个交代,把孩子生下来说不定能挽救你的婚姻。只是不知道如果郑家人知道这孩子有问题以后,会是什么样的态度。如果你不能原谅郑振铎,要跟他离婚的话,我的建议是,终止妊娠。”
“终止妊娠是什么意思?”秦娟可怜巴巴地看着安灵儿,“你是说,把这孩子打掉吗?不行,我不能同意,这是我的孩子,他再小也是一条生命啊。”
安灵儿诚恳地说道:“二小姐,我完全明白你的心情,我只是建议,但最终的决定权是你。如果你决定了接受最坏的打算,我会尊重你的决定,尽全力帮助你。”
李夫人沉思了好一会儿,这才说道:“这次我们来,已经彻底得罪了郑家,我们走后,你的日子会更难过。跟我们回嘉南吧,把这个孩子打掉,重新开始生活。”
秦娟的眼睛一亮,继尔又迅速黯淡了下来,“那我岂不成了川弟永远的负担。”
“现在是民国了,报纸上不是天天都在讲妇女解放吗,你完全能够养活你自已,为什么要靠别人?”
秦川笑道:“你这样说,二姐会认为你不肯养她呢。”
秦娟疑惑地指了指秦川,又指了指安灵儿,迟疑着说道:“你们,这是……”
李夫人笑道:“你忘了,你父亲跟川儿定的婚,在报纸上打过启示的。这是你父亲这辈子做的,最靠谱的一件事情了。”
秦娟晃然大悟,“对对对,你叫安灵儿,我就说这名字好像有点耳熟,只是没想到你会是大夫。不过,我在报纸上看到川弟好像又取消婚约了,碧如这几天为这事还老来缠着我呢。到底是怎么回事,把我都弄糊涂了。
秦川得意地看了安灵儿一眼,这才说道:“这事不重要,重要的是,灵儿现在是你弟媳妇,有一个如此优秀的大夫作你弟媳妇,你就偷着乐吧。”
秦娟喃喃说道:“你这么年轻,就能当大夫,我要是能跟你一样能干就好了。”
“有什么不能,你一样可以的。”安灵儿笑道:“我的医院很快就建好了,如果你有兴趣的话,跟我学医吧,将来当大夫,活出自已的精彩来。”
秦娟惨白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红晕,呼吸也急促了起来,“你的意思是,我能当大夫。”
“我听秦川说过,你念书的时候成绩很不错的,放弃了当全职太太,实在太可惜了。只是,学医很辛苦的,你要有思想准备。真要愿意学,我当然可以教你,过不了两年,你就可以当大夫了。”
“真的,我真的可以当女大夫。”秦娟高兴得忘记了刚才的不快,满脸兴奋起来。
秦川笑道:“你还不知道吧,玉珠现在是灵儿诊所的护士呢,整天干得可起劲了。工资比公馆里那些老人的还高,公馆里的丫头们都羡慕死了。”
秦娟摸了下自已已经隆起的肚子,想了半晌,这才坚定地说道:“我听你们的,把这个孩子拿掉,跟郑振铎离婚,然后,跟灵儿学当大夫。”
秦川怪笑道:“等灵儿的医院建好了,我看呀,咱们秦家,很快就会全围着她的医院转了。”
李夫人也高兴起来,“这是好事呀,等医院建成了,我也去医院上班,让灵儿也给我发工资。”
安灵儿害羞地说道:“夫人说笑了,你要去医院,除了当院长,还真没合适的位子给你坐。”
秦川宠溺地看着安灵儿,“二姐的事就这么说定了,母亲想去医院篡权的事情咱们暂且不提。刚才郑振铎逼我开枪的时候我还真是犯难了,在参事府开枪,肯定会惹上大麻烦。灵儿,你到底在他们身上施了什么法术,让这几个人顷刻之间就失去战斗力。后两个人就更厉害了,简直是杀人于无形啊。”
安灵儿认真说道:“用词错误,我可从没杀过一个人啊。”
秦川认真起来,“那些人真是中了毒?下来抽时间你得好好跟我聊聊,这样的战法实在太神奇了,要是用在战场上,那可就是兵锋所指,所向披靡。”
安灵儿狡黠地一笑:“天机不可泄露,真要想学,好好拜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