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时间安排在第二天上午,跟院长握手告别后,李参军跟安灵儿走出玛丽亚医院,登上自已的汽车,这才对安灵儿说道:
“灵儿,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舅舅相信你,你不要有任何压力。万一失败了也不要紧,舅舅一把年纪了,这两年这个病也把我给折腾够了,能解脱了也好。”
这样的脑部手术安灵儿在前世做过不知道有多少例,早就驾轻就熟,因此,她淡定地说道:“舅舅,吉人自有天相,放心吧,没把握的事情我是不会做的,你一定不会有事。”
汽车缓缓地开到参军府门口,李参军凭着自已的直觉,机敏地发现,他家周围突然出现了不少可疑人,正一脸警觉地看着他家的大门。一见他的汽车回来,连忙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把头扭开了。他知道,参军府已经被郑家人严密地监视起来了。
安灵儿也发现了异常,跟李参军对视了一眼,两人装作什么也没看见,下了车就径直进了大门。
秦川迎了上来,“舅舅,参军府已经被郑家派人围住了。”
“我已经发现了。”李参军神色冷竣,“我们的汽车还没到府我就发现附近比平时多了不少鬼鬼祟祟的人。这些人毫无忌弹,连一点掩饰都不要,完全是明目张胆地挑衅来了。虎落平阳被犬欺,想我李林英雄一世,现在却被一帮宵小鼠辈欺上头来了。”
“真的?”参军夫人惊道:“他们想干什么,难不成他们还想到参军府来抓人?”
李夫人很是歉疚,“大哥,都是我们连累了你。”
李参军严厉地瞪了她一眼,“不许再说这种外道的话,我们是一母同胞的兄妹,血融于水,哪里还分得出你我。现在情势已经非常严竣,我们必须马上思考对策。”
秦川说道:“你们到医院去的时候我观察了一下参军府周围的情势,发现异常后已经让府里的人严密注意他们的动向了。府里各重要关口我已经派人把守,我一点也不担心他们会闯进府来,唯一担心的是……”
李参军若有所思,“你最担心什么?”
安灵儿这一刻脑子里突然闪现出煦湘院大火的镜头,心里一紧,不禁看了秦川一眼,见他也向自已看来,两人会意地点了下头,同时说道:“纵火!”
李参军倒吸了一口冷气,“你们的意思是说,他们敢放火烧参军府?”
“对,火烧参军府,站在他们的角度,这是最简捷地解决问题的办法。”
秦川继续说道:“堂堂参事府的大公子竟然作出下毒杀妻灭子的丑事,对郑氏一家的政治前程和声誉都会造成严重影响。更重要的是,如果我父亲知道这事,决不会轻易放过此事。因此,郑家父子才不惜一切代价地想要杀人灭口。他们父子都是文官,手下并无直系兵士,攻参军府近似造反,没有士兵会为他卖力。而放火就简单多了,一根火柴,再派几个人守住参军府的几道门,府里所有的人全都会葬身火海。现在时局这么混乱,事后谁会认真追查这事?”
参军夫人性子柔弱,一听秦川这样说,顿时惊惶失措,“这怎么办,难不成我们就等在府里,让他们从容放火烧死?”
“当然不会。”秦川利索地拨出手枪,“狭路相逢勇者胜,勇者相逢智者胜。现在离天黑时间不多了,他们一定会在天黑之后动手。我们趁这个时候冲出去,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凭我和战英两人的本事,郑府的几个小毛贼想留住我们,还没那么容易。”
只一转念间李参军已经嘴角含笑,似乎已是胜券在握。
“想离开参军府还不容易,时局混乱,我刚住进这个院子就留了一手,在院子里挖了一条通往外界的暗道。我们尽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留一座空宅子给他们。”
秦川惊喜地说道:“这可就太好了,舅舅高瞻远瞩,郑参事做梦都没想到参军府里还会有这么一条暗道,只可惜了这座宅子。”
李参军呵呵一笑,“这有什么,钱财乃身外之物,只要人在,一座宅子算什么。不到天黑他们是不会动手的,咱们也不必惊动他们,该干嘛干嘛,等他们一动手我们就立即出发。”
秦川狡黠地眼珠子滴溜一转,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于是哂然笑道:“就这么走了,也太便宜郑家父子了,在秦川的字典从来都没有吃亏这个词,这个宅子毁了,怎么着咱们也得想办法找补点回来吧。否则,我这个秦军少帅可就颜面无存了。”
“你小子从小鬼主意就多。”李参军欣喜地看着外甥,“你有什么想法快说来听听。”
秦川躇踌满志,附到李参军耳边一阵耳语,听得李参军眉开眼笑,连声说道:“妙计,咱们就这么干。”
参军府像往日一样饮烟袅袅,下人们照常在府里进出,像是完全没有发现外面有伏兵似的,一切都太正常了。
当夜色降下帷幕,参军府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月色之中,所有人都汇聚在前厅,神情肃穆地听着外面的动静。没有一个人说话,只听见油灯不时发出“毕剥”的声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就在大家怀疑秦川的判断是不是有误的时候,一个下人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老爷,不好了,有人在府外泼了不少煤油,把火点燃就跑了,我们的人正在外面扑火,可那火见油就起,火势太猛,已经控制不住了。”
“川儿果然料事如神。”李参军哈哈大笑,“他们终于来了,立即通知所有人,不必救火,全部撤回前厅。”
天干物燥,参军府是全木质建筑,风助火力,大火很快就漫延起来。前厅里的人已经能感受到屋子里的温度骤然升高了。
其实不用人通知,府里的下人们一见火起,都不约而同地聚到前厅来。李参军扫视了一眼,见人都到齐了,这才从容地转动桌子上一个硕大的砚台,地上徐徐露出一个洞口。洞口一开,一股森冷的凉风顿时吹了出来。李参军接过一个火把,带头沿着扶梯走了下去。
没有人发出一点声音,连咳嗽声都不曾有,众人跟在李参军身后鱼费进入了暗道。
秦川一直守在前厅门口断后,等最后一个人进入暗道,火苗已经烧到了前厅,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秦川如泥鳅一般倏地滑进暗道,再按一下机关,暗道门慢慢地合上了。
大火很快就吞噬了前厅。
郑参事和两个儿子此时正坐在距参军府不远的汽车里看着他们的杰作,父子三人看着熊熊燃烧的大火,各怀心思,表情十分复杂。
郑啸云用他一贯的悲天悯人的语气打破了平静,“真是作孽,几十口人啦,就因为大哥的一段见不得光的私情,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葬身火海了。可惜我一洁身自好,奉公守法的良民,就这样可悲地沾染上了鲜血。”
郑参事没有理会二儿子的阴阳怪气,只一脸疑惑地问道:“这么大的火,怎么没见一个人逃出来?”
郑振铎狞笑道:“他倒是想逃,可没机会啊。我亲眼看着火起来的,刚开始的时候还有不少人出来救火。他们不知道,地上已经浇了几桶煤油,这火一烧起来,神仙也救不了。现在参军府通往外界的全部出口,我都派人守住了,没有一个人有机会逃出来。”
郑参事还是不放心,“秦川手里可是有枪的,他不像是束手待毙的人,怎么连一枪都没放呢,事情好像有点不太正常啊。”
郑振铎满不在乎,“父亲也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已威风了,秦川虽然号称拼命十三郎,秦军少帅,可说上大天去,也不过一十几岁的毛孩子,哪见过这种阵势。估计火一起来就全蒙了吧。李参军的头疾根本没办法想对策,再被大火一烧,羊角疯犯了,群龙无首,就只好等着被烧成焦炭了。”
儿子说的似乎也有道理,郑参事心安了许多,不再吭声。
火场周围全是哭着奔跑的人,骤然而起的大火,让他们张惶失措,完全像莫头的苍蝇似的四处乱窜。首先镇静下来的人,赶紧回家拿着水桶,木盆徒劳地想要救火。只是火势太猛,那水一泼上去,顷刻间就化为一道青烟,反而起了助燃剂的作用。
附近不少人怕火势漫延,忙着把家里的粮食和衣物往外搬。一队身着军装的士兵赶来,局势稍微安稳了些,总算有人指挥着开始救火了。
只听一个声音大声呼喝,“马上开辟隔离通道,把附近的建筑全拆了,防止火势往其他地方漫延。”
混乱中,郑家这小汽车在火光中显得格外引人注目,郑参事很快就意识到了这点。
他疲倦地伸了个懒腰,吩咐司机,“回去吧,我们这车要是被部里人看见,影响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