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灵儿在参军府的书房里替李参军检查的时候,郑振铎刚好从昏睡中清醒过来。他模糊地睁开眼睛,就听见一个惊喜的声音说道:“老爷,大少爷醒过来了。”
父亲怎么会在自已的房间里?郑振铎心里嘀咕着,感觉眼睛有点睁不开,用手揉了揉,这才依稀看见头顶上雪白的蚊账。懵懂中,他似乎听见父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谢天谢地,你总算是醒过来了,我一直担心那妖女不肯真拿解药出来救你,现在总算可以放心了。”
解药?妖女?他总算想起了昨天夜里发生的事情,精神一振,一骨碌爬了起来,“父亲,我是不是又中了那妖女的招,太可恶了。那个妖女呢,现在哪里,我要抓住她,把她碎尸万段,否则,难解我心头之恨。”
“别吹牛了,再吹,天就破了。”一听这濑洋洋的声音,不用抬头就知道是同父异母的二弟郑啸云。兄弟俩一向不睦,自已的狼狈相被他看见,郑振铎顿时有些气恼。
“你来这里干什么,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在部里上班吗?”
郑二公子仍是那种爱搭不理的慵懒的声音,“你以为我想管你的破事啊,要不是父亲被人扣为人质,受尽羞辱,我会出手?”
郑振铎糊涂了,“你说什么,父亲被人扣为人质,谁敢这么胆大妄为?”
“还会有谁,你刚才说的妖女呗。”
郑振铎浮肿的眼睛睁得更大了,“这怎么可能,秦川跟那个小跟班早被我解决了,屋子里只剩下三个女人,秦娟根本就没有战斗力,就那一老一少,咱们府里这么多随从,还吃了亏?”
“别说这些没用的,你五大三粗一汉子,在人家手底下连一招都没走过就吃了两次亏,这又怎么说?”
郑振铎不想沿着二弟的话题说下去,四下里看了一下,不见母亲,于是问道:“母亲怎么没在这里,我记得我每一次生病,母亲都会守着我。”
郑二公子冷笑道:“拜你所赐,母亲现在还在昏睡。你的毒倒是解了,就是不知道母亲有没有这样幸运了。”
“那妖女连母亲也不放过,真是欺人太甚。”郑振铎义愤填鹰,“父亲,我昏倒以后,又发生了什么,快告诉我啊。”
郑啸云是二姨太所出,郑振铎仗着自已嫡长子的身份,从没把他放在眼里。现在郑啸云逮住这么一个机会,自然不肯放过,只是当着父亲的面,不好说得太过露骨,只用悲天悯人的口气说道:
“为了掩盖一个错误,只得用更多的错误来掩盖,实在是愚蠢啊。手里这么好一副牌,却让大哥玩成这样,实在是可怜可悲。”
“你这么冷嘲热讽,兴灾乐祸是什么意思?”
一个庶子竟敢在自已面前如此张狂,郑振铎顿时恼羞成怒,“你在跟谁说话啦,还有点规矩没有。在郑家,我是大哥,是郑家的嫡长子,就是在部里,你也是我手下,你有什么资格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
郑啸云冷冷地说道:“父亲受辱,家族名誉蒙羞,你的意思是让我坐视不理。为了你那点破事,父亲和母亲一起拥到你院子里,被人一网打尽。府里连个主事的人都没有,你还跟我讲嫡庶,说规矩。你要真有本事,把那个什么曹小姐讨过来作妾就是,何必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杀妻灭子,这也算本事?”
郑参事见二儿子越说越不像话,厉声喝道:“都跟我住嘴,你们是不是还嫌家里不够乱啦。老大媳妇现在被李参军亲自接走,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呢。你们正事不做,一天到晚只知道在窝里横。”
李参军?郑振铎想了想,疑惑地说道:“父亲说的是不是李林,李参军啊。”
“参军处除了李林李参军,还有第二个姓李的人吗?平时我们都忽略了,他还是秦娟的亲舅舅。”
郑振铎不以为然,“这个老匹夫不足为虑,我早知道他是秦娟舅舅,只是他老了,这两年他经常在家里养病,很少来部里上班。总理给他一个参军的虚职,不过是因为他曾经从死人堆里把总理救出来,对总理有救命之恩罢了。他手底下又没兵,根本就不足挂齿。”
“他手底下没兵?不会吧”郑参事一脸狐疑,“他亲自带了一卡车士兵来,从你二弟手里把人抢走了。”
“父亲说的没错。”提起这个李参军,郑啸云就气不打一处来,“我从步兵营调了一个排的兵过来,眼看就要得手了。那个李参军带着兵来,拍拍打打地就把这事给整黄了。那个排长是个软骨头,看着李参军,腿肚子都吓软了。”
郑振铎突然说到,“不对啊,我听人私下说,这李参军已经好长时间不敢出门,头痛这个毛病倒还在其次,主要是他还有一个犯羊角疯的毛病。一犯起病来,可不得了,口吐白沫,四肢抽搐,人事不醒。你们只要跟他多拖一会时间,他马上就会露馅。”
“原来是这么回事。”郑参事后悔得一拍大腿,“怪不得他一点都不想跟我纠缠,来就让放人,原来是他身体有病啊。唉呀,真是坐失良机了。再找这样的机会,可就太难了。你们一个一个翅膀长硬了,都不愿意跟我说话,这么重要的情报,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郑振铎哭丧着脸,“父亲,这事我也不能未卜先知呀。他早不问世事,对朝局几乎没有影响,谁能知道有一天他会卷到我们家的事情上来。”
“这事我是全知道的。”郑啸云顿足道:“只是父亲严令我的人后退,我也不敢置喙,当时我不明白父亲什么意思,只得照办。现在想起来,实在是后悔莫及啊。”
“现在再说这些没有任何意义。”这事说起来全是自已的责任,郑参事不想兄弟俩再沿着这个话题讨论下去,神色凝重地说道:“现在的问题已经十分严重了,秦娟的事情关系到我们郑家的声誉,又牵涉到曹次长家的小姐,消息要是泄露出去,让总理和秦慕柏知道了,我们郑家可就麻烦大了。”
郑振铎的眼睛里已经露出了凶光,“父亲,能保住秘密的,只有死人。”
郑参事思索了一会儿,这才说道:“立即派人严密监视参军府,伺机下手。”
李参军决定做手术,兹事体大,李参军和安灵儿一起来到玛丽亚医院。找到院长,李参军递上自已的名贴,这才说道:
“院长先生,我是你们医院的老病人了,我的情况你是最清楚的,我饱受病痛的折磨已经快两年了,在你们医院住院也不知住了多少次。现在我总算找到了一位大夫,根据她的诊断,我的脑部长有一颗肿瘤,需要手术切除。院长先生,我现在需要你们的帮助。”
院长是一位英国人,他用蹩脚的中文吃力地说道:“非常抱歉,参军大人,人的大脑非常复杂,即便能确定你的头痛是因为脑部的肿瘤引起,这个手术我们也无能为力,因为,我们医院没有一个医生敢接这个手术。”
安灵儿在旁说道:“院长先生,感谢你的坦率,参军大人的意思是,并不需要你们医院的医生来做这个手术。做这个手术的医生另有其人,他现在只需要借用你们的手术室就行了。”
“能告诉我是谁做这个手术吗,我希望能认识他。”
“当然可以,因为做手术的这个人是我。”
“是你……”院长上下打量着安灵儿,“我的眼情和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我刚才好像出现了幻觉。”
“你的视觉和听觉都没有问题,院长先生,这个病人由我来负责,我承担这个手术的所有风险,出了任何意外,都跟你们医院没有一点关系。”
院长嘴里还在嘀咕,“太不可思议了,这个小姑娘只像个中学生,她不可能接受过高等的医学教育,却夸口说她能做脑部手术。参军大人也疯了,敢把自已的性命交到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手里。”
李参军见院长脸上的表情青白不定,不耐烦了,“院长大人,你到底答不答应啊,风险不要你担,钱你照赚,这样的买卖你要不做,我可找另一家了啊。”
李参军愿意拿自已的性命来试,看来,这小姑娘似乎有些来头,院长有些心动了。
钱倒是小事,如果玛丽亚医院能成功完成一例脑部手术,不要说在中国,就是在全世界,那得引起多大的哄起呀,院长自然不愿错过这样的机会。
但他是个谨慎的人,不愿意承担一点风险,此时认真地说道:“借手术室没问题,钱我一分钱也不收,我只有一个要求,手术前我们要签个书面协议,手术要是失败了,我真的不承担任何责任。”
李参军十分豪爽,立即说道:“协议你写,我签字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