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静石走出房间,见院子里一片狼藉,东西散落一地也没人收拾,不禁暗自叹息:想不到安家竟然是金玉其外而败絮其中,自已真是看走眼了。
再见安在轩两只眼睛通红,印堂发暗,一脸的晦气,不用猜就知道他睡眠严重不足。薛静石本来还想通过安府这个桥梁,跟嘉南的上流社会搭上关系,没想到安家竟然是这么一个破落户。心里暗自郁闷,言语之间,就没有了起先的恭顺。
“安老爷,府上大小姐在周家医馆坐诊,听说生意兴隆,颇为府里挣了些银子吧。只是不知安老爷为何会如此勤俭,不光姨太太衣着简陋,连老太太屋里都没有一件摆设,可真是会过日子。”
安在轩没想到这薛大夫说话如此刻薄,专挑别人的痛处说事,脸上便带了愠怒:“薛大夫果然有眼力,不过,这跟薛大夫好像没什么关系吧。”
“关系倒是没关系,我只是有些奇怪,安府既然如此节约,为何会放着府里自已的大夫不用,而舍近求远去外面花钱请大夫呢?”
安在轩的脸上顿时由青转白,又由白转青:“薛大夫误会了,小女年轻,不过是闹着玩而已,哪里会给人看病,家里老太太有了病,当然得找你们这些德高望重的大夫。”
薛静石听安在轩奉承他德高望重,心里十分受用。自从当上中医联合会会长以后,他上了省报的头版头条,被记者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时间长了,他就当真了。真以为自已是华陀在世,扁鹊再生,常常以名医自居,逢人便教训起人来。
“安老爷,我很同情你目前的处境,人说挣家好比针挑土,败家好比水推沙。安家百年的基业能熬到今天也是殊为不易。人说死要脸子活罪,做人做事一定要量力而行,千万不能硬撑。”
安在轩顿时怒了:“薛大夫,你说的这叫什么话,你来给我母亲看病,怎么扯上挣家败家上了。真看不出来,你这人还有好为人师的毛病。”
安在轩说他好为人师,薛静石顿时不乐意了:“安老爷,在下不过好心劝你一句,你又何必恼羞成怒。如果你不愿意听,就当我没说过就是。不过,大名鼎鼎的灵大夫连自已祖母的病都不能治,就敢在医馆坐诊,安老爷对女儿的纵容可见一斑。”
安在轩心里的火气一阵一阵地冒,只强压着冷冷地说道:“薛大夫,灵儿男扮女装,在医馆行医,事先我并不知情,所以,纵容二字,实不敢当。薛大夫转弯抹角地说了半天,不知是何用意。若是担心你的诊金,大可不必。只要你治好了母亲,你就开个价吧。”
“安老爷果然大气,不过,我这人做生意一向以诚信为本,绝不漫天要价。在中医联合会,我是会长,朱大夫只是副会长。不过,看在我们乡里乡亲的份上,以前朱大夫是多少,你就给多少吧。”
安在轩已经出离愤怒了:“锁儿,带薛大夫到账房上取诊金。”
薛大夫见安在轩终于说到诊金的事情上,立刻欢喜起来:“如此,薛某告辞!”
安在轩凭白无故被薛大夫教训了一顿,心里十分生气,妈的,人一倒霉,喝口凉水都塞牙,连一个小郎中也敢在自已面前指手划脚起来,真是岂有此理。
但转眼看见母亲奄奄一息地躺在那里,只得把怒气压了下去。等锁儿把药抓回来,他又忙不迭地吩咐人煎药,自已则忧心忡忡地守在母亲床前。
药总算熬好了,可老太太却牙关紧咬,想尽了各种办法,也把药喂不下去。安在轩只得又让锁儿去把薛大夫请来。
“薛大夫,快想想办法吧,这药喂不进去,怎么治病啊。”
薛大夫煞有介事地替老太太把脉,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儿,才沉痛地说道:“安老爷,我已经尽力了,你准备后事吧。”
安在轩银子没少花,受了薛静石一通教训,现在却让他准备后事。他心里不禁怒极,一把抓住薛大夫的手:“薛大夫,你什么意思,怕我给不起你诊费还是怎么的。马上治,治好了我重金酬谢,若是治不好,薛大夫,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薛静石没想到安在轩看着文质彬彬,竟敢跟他动粗,直吓了一激灵。可他却也不是个怕事的,梗着脖子就囔起来:“安老爷,我警告你,我可是嘉南中医联合会的会长,你一破落户在我面前充什么大尾巴狼啊。信不信我让我们联合会的大夫都不给你们安家的人瞧病。”
安在轩怒道:“你说谁是破落户,信不信,我一个口信就让你那个什么联合会马上散伙。”
“豁,你是仗着秦督军的势吧,我可听说昨天晚上的事就是督军公子挑起的,他要真跟你一条心,你们家昨天晚上会被人打劫,今天还差点让人把钱庄挤垮了?”
安在轩忍无可忍,一拍桌子怒斥道:“滚,有多远滚多远,别让我再看见你。”
薛静石拎起药箱:“这趟诊费在哪儿结?”
四姨太在旁实在听不下去了,走过来说道:“薛大夫,你来这一趟好像什么也没干,只说一句让我们准备后事的话,怎么还想要诊费?”
薛静石冷笑一声:“你们来请,我也来了,脉也把了,结果也告诉你们了,难道不应该要诊费吗?安家真穷到给不起诊费的地步啦,你们只要吱一声,说安家现在太穷,实在是拿不出老太太的诊费,我二话不说,立马就走。”
安在轩挥了挥手,无力地说道:“把诊费给他,永远也不许这个人进安府的大门。”
说完,他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痛苦地看着昏迷不醒的母亲,半晌才说道:“梅儿,准备后事吧。”
安府上下顿时连夜忙碌起来,四姨太指挥着众人搭灵棚,设灵堂,将家里所有大红灯笼全用白纸糊了,又派下人去各院传话,准备老太太的后事。
玉清院偏僻,直到第二天早上,锁儿才到玉清院传话:“太太,老太太不行了,现在府里正准备后事呢,你们也预备起来吧。”
安灵儿走出院问锁儿:“老太太现在什么情况?”
锁儿苦着脸:“从昨天下午就昏迷到现在,薛大夫来看过了,让准备后事。”
安灵儿回到院里,想了想才对周淑慎说道:“母亲,我想过去看看,说不定祖母还有救呢。”
周淑慎叹息一声:“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老太太虽非善类,但她终究是你祖母,你要真想去就去吧,我不拦你。但你要记住,只可顺势而为,不可逞强好胜。老太太本来没救了,你去一搭手,说不定什么事都会怪罪到你头上的。”
“凡事问心无愧就行,我是大夫,不能眼见着病人还有救而袖手不管,这样,我会不安的。”
安灵儿来到枕霞院,安在轩和四姨太都不在,只春兰一个人哭得跟泪人儿似的,她上前替老太太把了一下脉,立即对春兰说道:“春兰姐,别哭了,祖母兴许还有救,你快出去守住大门,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春兰惊喜地看着安灵儿:“大小姐,你是说,老太太还有救。”
安灵儿用力点了一下头:“听我的,一定要守住大门,不让人进来。”
待春兰出去,安灵儿立刻进入空间药房,取出手术器械,先替老太太注射局部麻药,然后进行消毒处理。
她轻轻地划开老太太的腹部,发现老太太阑尾已经化脓穿孔,再迟一步,真的就没救了。她迅速将阑尾切除,然后缝合好伤口,用纱布包扎好。又将剩余的器械放进空间药房,这才松了一口气。
刚才做手术的时候,她一直都全神贯注,这个时候才听到门外有剧烈地争吵声。
原来,安在轩和四姨太忙了一晚上,早上起床后不放心老太太,又连忙赶过枕霞院来,可刚进院子就被春兰拦住了。
“老爷,四姨太,请你们留步,大小姐正在里面给老太太治病呢。”
四姨太怒目圆瞪:“春兰,我看你胆子也太大了,竟然敢让大小姐一个人在老太太房间里,她要是对老太太不利怎么办?”
春兰苦苦哀求:“大小姐心肠好,怎么可能对老太太不利。现在是老太太唯一的机会,求求你们了,再等一会好不好。”
安在轩疑惑道:“灵儿要给老太太治病也未尚不可,但何必搞得如此神秘,跟见不得人似的。春兰,你让开,我进去看看,她究竟在搞什么鬼。”
春兰倏地跪在两人面前,大哭起来:“老爷,大小姐吩咐过,不让任何人进去,我求你们了。”
四姨太一个窝心脚向春兰踢过去:“你敢拦我的路,难不成是不想活了。”
春兰横起了一条心:“你们要过去,就踩着我的尸体过去吧。”
就在安在轩抓住春兰的手臂将她从地上拖起来的时候,门开了,安灵儿走了出来:“怎么回事?”
春兰死命地扑了过来:“大小姐,老爷和四姨太一定要进来,我拦不住了。”
安灵儿见春兰一脸的泪痕,身上几个脚印,知道是刚才被安在轩和四姨太踢的,忙上前扶起她:“春兰姐,你没事吧?”
春兰忍痛站了起来:“大小姐,老太太现在咋样?”
安灵儿见安在轩和四姨太已经冲了进去,淡然一笑:“祖母现在已经没事了。”
春兰喜极可而泣:“大小姐,你说的是真的,老太太真的没事了。”说着,竟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