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在轩走到门口,马车却连影子也看不见,安在轩的心情更恶劣了。现在这个车夫做事越来越离谱,连最起码的规矩也不要了,他要用车的时候,偏就找不着人。
等了半天,他只得叫了个黄包车,来到秦公馆。
秦川听说安在轩来了,抖搂精神,迎了出去。
翁婿二人在前厅坐定,丫头奉上茶水,等安在轩细细地呷了一口,秦川才不紧不慢地说道:“岳父,灵儿现在可好?”
秦川如此一问,安在轩顿显尴尬,他避开这个话题不谈,只不疾不徐地说道:“上次我来府里,你正病着,跟夫人谈起你跟灵儿的婚事,夫人对灵儿颇有微词,我思量再三,决定立即纠正过来,重新把小女儿安澜许配给你。澜儿是我掌上明珠,姿色和才干远胜灵儿,跟贤婿郎才女貌,是天设地造的一对。”
秦川似乎吃了一惊:“家母说灵儿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安在轩微微一笑:“贤婿不知这事也不打紧,回头可以向令母证实这事。依我跟督军当初的意思,竟是想在年前就把喜事给办了。现在离过年还有一个多月,不如我们先预备起来,等督军一回来,立刻就办喜事。”
“等等,现在母亲正在府里,可以当着岳父的面把事情弄清楚。”
安在轩不想跟李夫人打交,但秦川已经提了出来,他也不好拒绝,只得点头说道:“也行,那就请夫人过来吧。”
战英不等秦川吩咐,立即说道:“少爷,我马上去请夫人。”
李夫人很快就来了:“不知亲家老爷驾到,有失远迎!”
安在轩展颜笑道:“夫人,今日闲着无事,我来府里,一是来看看督军有没有回府,二是想把两个孩子的婚事确定了,快过年了,老是这样悬而未决也实在不是个事。”
李夫人含笑道:“安老爷,孩子的婚事你跟督军不是已经商定了吗,还要怎么确定?”
安在轩心里早打好了腹稿,此刻便不慌不忙地说道:“上次我来府上,你不是对灵儿有些不满吗,为了表示我的诚意,当时我就提议把灵儿换下来。现在又过去这么长时间,老这么拖着,恐怕会把孩子给耽误了。”
李夫人嫣然一笑:“我记得当时我就表了态,这事是督军定的,我哪敢随意更改,现在督军还没回来,这事我也不敢答复你。”
“其实,天下的父亲谁不是为了儿女着想,澜儿仰慕川儿也不是一日两日,比起灵儿,澜儿跟川儿更像一对佳偶。即便是督军回来,他也只会高兴的。”
秦川反问:“既然岳父觉得四小姐跟我更配,那当初又为什么会定灵儿呢?”
安在轩哈哈一笑:“这事怪我乱点鸳鸯,责任在我,贤婿要怪,就怪我好了。”
秦川坐直了身子正色道:“岳父大人,婚姻大事,并非儿戏。已经登报昭示了天下的婚约岂有说改就改的道理。岳父是生意人,一向讲究以诚信为本,一句点错了鸳鸯谱就换人,这个玩笑开得有些过火了。”
“贤婿有所不知,灵儿终究是被我惯坏了,当初跟你订婚,她寻死觅活不愿意,还跳湖以死相逼。这事千真万确,安府上下全都知道。现在我也想明白了,强扭的瓜不甜,兴许是灵儿跟你无缘吧,我也不必勉强。”
李夫人脸色铁青:“安老爷,令小姐既然死活不愿意,当时你为什么不提出来,时隔半年时间,你才提出换人,我竟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
“夫人,毕竟家丑不可外扬,我想着小孩子心性,一时想不开也是有的,时间长了,这事也就过去了。可是现在看来,这灵儿仍是冥顽不灵,仍然固执地坚持不愿嫁入秦家,我也不好太过勉强。所幸小女儿澜儿自从见了川儿一面,就对川儿一见钟情,发誓非川儿不嫁。我就索性成全两个孩子,也算是促成一段美好姻缘吧。”
李夫人脸色稍霁:“安老爷爱女之心溢于言表,只是安老爷似乎忘记了我们秦家的感受。现在全世界都知道秦川跟安府安灵儿订婚,成婚的时候突然换成了妹妹,这不成笑话了吗,到时候,世人会如何看待秦家。”
“这个不难,我已经让报社重新登一则启示,解除川儿和灵儿的婚约,再重新宣布川儿和澜儿结婚就行了。”
秦川心里一惊,沉声说道:“连结婚这种人生大事都不能遵守承诺,岳父让我以后如何带兵打仗,又如何在社会上取信于人,此事万万不可。”
“可是。”安在轩面露难色:“可是我跟灵儿母亲周氏已经离婚,灵儿现在已经不能算是安家的人。如果你再跟灵儿结婚,安秦两家如何联姻。”
李夫人脸上顿显鄙夷之色:“原来是这个原因,安老爷思想新潮,学风流雅士离婚,将结发夫人扫地出门,顺带连女儿也不要了。既是这样,又何苦撒下弥天大谎,称是安灵儿不愿嫁。你这当父亲的,心也是够硬的,你们夫妻离婚,跟孩子有什么关系?”
“夫人不了解,这灵儿性子顽劣,我们离婚后,她已经搬出安府,跟她母亲住在一起,如何能算是安家的孩子?”
秦川有些出离于愤怒了:“岳父和岳母如何离婚这事我们暂且不提,只是灵儿即便不住在府里,也是你的女儿吧,怎么就不能算是安家的孩子呢?这个理由太过牵强,实在是无法令我心悦诚服。”
安在轩的心里有些烦燥起来:“当初安秦两家联姻,秦家只一个儿子,自然没有争议,可安家四个待嫁女儿,安排谁嫁入秦家是我的权力,现在我要换过来,也是我的权力,到时候你们的大红花轿过来,有女儿嫁给你们就行,哪有这么麻烦。”
秦川冷冷地说道:“岳父息怒,安排谁跟我结婚,一直是你乾坤独断,没有人剥夺你的权力。这事已经定了,就没有换人一说。灵儿母亲与你离婚,并不能改变灵儿是你女儿的事实。我跟灵儿的婚约天下兼知,没有变更的说法。所以,岳父还是考虑如何筹办婚事吧,等父亲回来,我就来娶人。”
秦川的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商量的余地,安在轩的脸色顿时十分难看:“我要是不同意呢?”
秦川反问:“你为什么不同意?”
安在轩压住怒火:“从一开始,安秦两家的联姻就是一个不平等条约,我白花花三十万块大洋已经如约运来督军府,如果我连决定谁嫁入秦家的权力都没有,这场联姻还有何意义?”
李夫人正色道:“安老爷的意思是我们秦家强迫你了?可你不要忘了,安秦两家联姻是你主动提出来的,大洋也是你自已运来督军府的,安老爷现在想出尔反尔?”
安在轩的神情开始沮丧起来:“夫人,我银子已经花了,决定谁嫁到秦家总可以吧。”
秦川的语气也缓和了下来:“岳父,已经决定了的事情就不要再反复折腾啦。灵儿什么时候都是你的女儿,这一点是谁也改变不了。我跟灵儿结婚,你也是我岳父,对不对?”
安在轩的态度突然强硬起来:“安秦两家联姻,是已经决定了的事实,不容更改,但是,安家的女儿谁嫁入秦家必须由我说了算。我今天来,不是跟你们商量,不过是通知你们一声。不妨告诉你们,我已经通知了报社,明天就登报宣布,秦川和安灵儿的婚约取消。”
秦川没想到安在轩竟然来这一手,不禁怒极:“岳父大人,我也不妨告诉你,如果你单方面撕毁合约,是要承担违约责任的。”
安在轩寸步不让:“我并不想撕毁合约,都是你们逼的。我不过是换一个女儿而已,你们凭什么不同意?”
“如果你不懂契约精神的话,我现在可以告诉你。双方约定的条款,除了无条件执行,没有第二条路可以供你选,如果你不经过我方同意,擅自变更条约,就必须承担违约责任。”
安在轩昨天晚上就想到这事肯定会有一番口舌,只没想到秦川竟跟他讲起契约精神起来。做生意要讲信用的道理他当然懂,但是,不是还有事急从权一说吗。
他想看看秦川的底牌,于是,平静地问道:“你的意思是……”
秦川的话声音不大,却不容质疑:“你需要偿秦家因为你的违约而遭受的名誉损失和精神损失。”
“这不是笑话吗,我又不是违约,灵儿不愿嫁给你,我有什么办法,你总不能强娶吧。”
“灵儿当时不肯嫁的原因你比我还清楚,那个时候,如果安澜肯嫁的话,也轮不到灵儿头上吧。岳父大人,为人做事,还是留一线的好。”
“可澜儿对你确实一片痴情,你要是不娶她,不就毁了她一辈子吗?”
“那你有没有想过,灵儿跟我取消了婚约,往后她怎么嫁人?同样都是你女儿,你为什么会厚此薄彼呢?”
“灵儿的婚事我另有安排,这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如果我告诉你,这事我不同意呢?”
“不行,这事没有商量的余地,你必须同意。否则,你就必须把三十万大洋一分不少地退给我。”
“岳父,非常抱歉,我们又回到了刚才那个话题,如果你坚持要换人,就必须赔偿秦家的名誉损失和精神损失。”
“你的意思,要我赔钱?”
“你这么理解也没错。”
“这样吧,澜儿嫁进来的时候,我给双倍陪嫁,就算是我弥补秦家损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