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一脸的冷凛:“现在谈嫁妆似乎为时尚早,我想,你是误会我的意思了。安秦两家联姻,当初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安家的嫡小姐安灵儿嫁给秦家的嫡公子秦川。订婚启示在省报上刊登,天下皆知。现在你中途要换一个庶女来糊弄我们秦家,这就叫毁约。给秦家造成了不可换回的名誉上和精神上的损失,你作出赔偿,只能算是解除了前一份合约,而后一份合约是否能够再签,则需要我们重新考虑。”
安在轩一脸惊惧:“我没想过要毁约,不过是换个女儿而已,有你说的这么严重吗?如果你们在乎嫡女的名声,我马上把澜儿的母亲扶正,这样,澜儿就成为了安家的嫡女,这样,你应该就不会有意见了吧。”
“我想,我们之间沟通有障碍,你完全听不懂我在说什么。秦家不是生意人,不习惯跟人讨价还价。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回去好好跟岳母商量,把灵儿嫁给我,要不,赔偿秦家的违约金,安秦两家不再有任何关系。”
安在轩急了:“你们不能不讲道理啊。”
“从头至尾,你都没想过要跟我讲道理。”秦川心平气和地看着他,端着茶站了起来:“战英,送客!”
安在轩想起自己跟秦家联姻,没有从中获利,反而把家里搞得鸡犬不宁,弄了一身的麻烦,实在是得不偿失。心一横也站了起来。
“话说到这个份上,安秦两家联姻已无任何意义,你们把大洋还给我,安秦两家从此以后就互不相欠了。”
李夫人怒目圆瞪,厉声喝道:“放肆,这里是督军府,是你能撒野的地方吗。我告诉你,你要么把人乖乖地给我送过来,要不,就再运三十万大洋过府来,我们安秦两家这才互不相欠。”
“再运三十万大洋,夫人,你这么说,实在是太过份了吧。”
“过份!”李夫人的脸色冷得能拎出水来:“堂堂督军府的清誉,岂是区区三十万块大洋能买下来的?堂堂秦军少帅,又岂是你一个小商人能玩弄于股掌间的?”
安在轩惊出了一身冷汗,想起秦督军的威势,他迅速冷静下来,自已跟秦家结亲是为了巴结秦督军,可不是想来跟秦督军结仇的。自已到督军府来耍横,完全活得不耐烦了。
他思虑了一下,提出了一个退而求其次的方案:“既然如此,贤婿何不两个女儿一起娶了,即不违背约定,又成全了澜儿的一片痴情。两个女儿过门后,也不分大小,平起平坐,以后,你想疼哪个一点就是你的事了。
秦川哭笑不得:“你这是什么馊主意?我一向奉行一夫一妻制,三妻四妾的事情在我这里提也别提,我这辈子只娶妻一个,绝不纳妾。”
“事急从权,姐妹同事一夫,古已有之,你又何必拘泥于形式。澜儿对你一片痴情,你这样,可就辜负她了。她是我最疼爱的女儿,结婚我会陪两倍的嫁妆,加上四姨太的体已,价值肯定不菲。而灵儿现在她安府已经脱离了关系,她们母女在安府是净身出户。如果你跟她结婚,没有一分钱嫁妆,你还要承担她母亲的生活,……”
李夫人惊道:“你说什么,安太太跟你结婚十几年,你让她净身出户?”
安在轩赧然一笑:“离婚是她提出来的,这是她自已选择的生活,我也没办法。”
秦川对母亲说道:“母亲还不知道,岳母没跟岳父离婚,也拿不到一分钱生活费,空担了个安太太的虚名。”
李夫人摇头道:“原来是这样,拖到今天才离婚,安太太也是够能忍的。”
秦川看着安在轩:“岳父大人,何去何从,你定吧。”
安在轩沮丧道:“唉,既然你们实在想维持原来的约定,就照你们说的办吧。不过,我事先可要讲明,灵儿的嫁妆我是一分都不会给的。”
“那咱们就一言为定,不许再反悔。”
但秦川突然想起一事:“岳父大人,你刚才说去报社登了取消婚约的启事,这事不会是真的吧?”
安在轩苦着脸:“这事不假,不过,不是我没去找的报社。今天早上报社的吴记者找上门来拉广告,我想着启示反正要登出来,就顺便把取消婚约的事情告诉了他,估计他早发电报去省城了。我哪知道,你们会不同意啊。”
秦川彻底无语:“岳父大人,你经营安氏商业帝国这么多年,重大决策一向都这么随意吗?”
安在轩只得尴尬地笑道:“我也不知道会跟你们存在如此大的差异,这事纯属一时失误,事到如今,咱们现在还是想办法如何补救吧。”
秦川不再理他,马上吩咐战英:“让司机把车开出来,我要去省城。”
李夫人惊道:“这个时候了,你还去省城?”
秦川恨恨地看了安在轩一眼:“那则启示登出来就麻烦了,我必须找报社想办法拦下来。”
安在轩想跟着秦川一起去省城,但想想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这事现在煮成了一锅夹生饭,如何收场,他心里一点数也没有。他发现自已虽贵为一家之主,却事事受人掣肘,做人做到这个份上,也着实窝囊。思来想去,他施起了自已惯用的法宝,反正这事现在也没有办法,我索性不去想他,到时候,我总有办法解决的。
于是,他放弃了到茶庄或回家的打算,避开安曦和四姨太,去了钱庄。
可是他哪里能想到,安曦在茶庄正眼巴巴地盼着他呢。
安曦亲眼看到父亲授意吴记者在报纸上刊登安灵儿和秦川解除婚约的消息,这让她又惊又喜,惊的是她昨天一天都跟父亲在一起,居然没看出半分端倪,喜的是安灵儿终于不再成为她跟秦川之间的障碍。只是,这次嫁入秦家的人选,是由父亲乾坤独断,还是让秦川挑选,她心里完全没数。
现在是决定命运的最关键时刻,她必须紧紧抓住了。她现在暗自庆幸自已昨天早上的灵机一动,否则,她怎么有机会知道这么重要的消息。而且,即便是知道了,她也没有机会单独接近父亲。
昨天跟父亲呆了一天时间,她才第一次体会到父亲的爱,只是,父亲的爱似乎来得快,去得也快,今天早上,她不过跟昨天一样,想跟着父亲一起出去罢了,他为什么突然就会冲着自已发火呢?饶是她想破了脑袋,也没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后来,她干脆不再琢磨这事,开始考虑如何说服父亲让她顺利地嫁入秦家了。
她在心里打了无数遍腹稿,拟订了应对父亲态度的几种方案,就等父亲回来了。只是,茶庄已经打烊了,她也没有等到父亲的身影。
她失望地拎上自已的小坤包,走出茶庄,车夫赶着马车早恭候着,见她一个人出来,不禁一愣:“二小姐,就你一个人,老爷呢?”
安曦心情不好,正眼也没看他一眼,只冷冷地说道:“老爷的行踪是你一个车夫应该关心的么,做好你的本份,马上送我回家。”
车夫脸上的肌肉不经意地痉挛了一下,但又迅速恢复了原有的表情,只恭顺地低声说道:“是,二小姐。”
安曦受二姨娘训练,早学会了如何保持淑女风范,只是她跟安曦一样,只学会了淑女的外表,淑女骨子里深藏的文化底蕴,她完全不具务,或者选择性地忽略了。她迈着细碎的步子,学着名嫒的模样,缓缓上车坐稳,这才吩咐车夫:“可以走了。”
车夫沐远青得令,不慌不忙地扬起鞭子,幺喝一声“驾!”马车缓缓地开始移动起来。
坐在车上,安曦的脑子里仍是一团乱麻,完全理不清头绪。在父亲办公室坐了一天,早已腰酸背痛,父亲莫名其妙地不见踪影,让她心里十分忐忑,如果父亲回到府里,在四姨娘的领地,她就再也没机会跟父亲单独对话了,这可怎么办呢?
她心里烦燥,想赶紧回家跟自已姨娘商量,掀开窗帘看了一下,发觉今天马车走得特别缓慢,竟似蜗牛在散步,不禁生气起来。
她掀开车帘,朝着车夫大声喝斥:“你这车夫,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有你这么赶车的吗?这样磨蹭下去,猴年马月才能回家?”
“遵命,二小姐。”车夫伸直了身子,挥鞭向前,甩了一个漂亮的响鞭,马儿突然受惊,撒开马蹄便拼命地往前跑去。
马车剧烈地巅簸了一下,安曦一个触不及防,头便撞上了车顶篷,磕得生疼。她捂着头大怒:“你到底会不会赶车,让你快一点也没让你这么快呀,你是不是想颠死我呀?”
车夫皮笑肉不笑地回头说道:“对不住了二小姐,马已经受惊,我也控制不了,你还是抓紧扶手吧,小心别摔出来了。”
安曦大惊:“马为什么会受惊,你快想办法让它停下来呀。”
车夫拉着缰绳喊着“吁!”马儿却跑得越来越快,竟像疯了似地在大街上狂奔起来,车夫坐在车头冲着前面的行人大喊“马受惊了,快闪开!”
街上行人眼见马车飞一般冲来,哪里还躲闪得及,早被马蹄踩在脚下,马车轮子随后又在人身上辗压过去。马车如入无人之境,横冲直撞,撞翻了无数个街边的小摊却没有一点停下来的意思。
有胆大的汉子试图上前拦住马,不料,马儿再一次受到惊吓,长嘶一声竟跑得更快了。
这马车全是木质,哪里经得住如此碰撞巅簸,车辘轱在冲过街边的一块大石头时,车轴突然断裂,一只车辘轱倏地飞了出去,与此同时,车里的安曦已经从马车里被甩了出来,重重地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