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澜想到雪姨说的那边院子的事情不能让人知道,立刻清醒过来,像今天这样大手大脚花钱的毛病是该收敛了,要是被人发现了姨娘的秘密,一切都完了。
她立即正色说道:“奶妈说得没错,现在能省一分是一分。再去找二姨娘领去吧,别惹事,可也别让人欺负了咱们。”
两人很快就回来了,安澜见两人仍空着手,不解地问道:“怎么回事,二姨娘不给?”
习秋低声说道:“听卷碧说,老太太已经不行了,连药都灌不进去,就等时间了。二姨太心情不好,正在府里骂人,我跟奶妈没敢进去找骂,就回来了。四小姐,咱们现在怎么办?”
“既如此,咱们就不去找那晦气,到街上找点吃的,把今天晚上对付了再说。”
安澜这天晚上破天荒地睡了一个好觉,到天亮的时候,才被一阵鞭炮声震醒。
她一骨碌爬起来,“大清早的,谁在放炮?”
习秋刚上街买了早餐回来,在餐桌上摆好,四小姐没起来,谁也不敢吃。安鹏饿了,嚷着要吃,习秋只得进来看四小姐醒了没有。
见四小姐从床上跳起来,习秋凝神听了一下说道:“看样子像是枕霞院,是不是老太太走了?”
安澜又倒了下去,“那老太婆死了关我们什么事,不管,睡觉!你们要饿了先吃,别管我。”
习秋只得出来把她的那份单放,三个人先吃了。
不多会儿卷碧走了进来,一眼瞥见桌子上的豆浆和油条,便板起了脸,“姨太太吩咐,让四小姐和鹏小爷马上换上素净的衣服,去枕霞院替老太太守灵。”
习秋陪着笑说道:“卷碧姐姐,四小姐昨天晚上睡得晚,现在还没起床呢,我去替你传话吧。”
卷碧没有理她,径直闯进安澜的卧室,“这都什么时辰了,还不起床?”
安澜听见卷碧的声音,躺在床上没动,连眼睛都没睁开,装作有气无力地说道:“我们悦月院跑了一天没拿到口粮,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没力气,下不了床。卷碧,你回去告诉姨娘,就说我和鹏儿饿倒了,去不了枕霞院,让她看着办吧。”
卷碧心里一阵光火,安澜实在是睁着眼睛说瞎话,明明桌子上放着豆浆油条,她偏说自已没饭说,饿倒了床。但她以前对安澜一向忌惮,现在见了安澜还有一种不由自主的恐惧。
“四小姐,老太太过世了,鹏少爷是安府少爷,不去守灵老爷会生气的。”
安澜仍没有动,“你既说我是四小姐,鹏儿是安府的少爷,可习秋跑了几趟都领不来米面,二姨娘打的是什么主意,想饿死我们吗?”
安澜阴阳怪气的腔调让卷碧气不打一处来。以前她专横和跋扈也就罢了,可她现在早已不是安府四小姐,而是四姨太跟人私通的私生女,还敢在府里发小姐脾气,真是岂有此理。
“四小姐,外面餐桌上明明摆着早餐,你不起来吃,却诬蔑二姨太不给你们口粮,你这不是红口白牙说瞎话吗?我劝你最好还是认清自已的身份,规规矩矩地去枕霞院,”
安澜爬起来扬手就给了卷碧一巴掌,“我现在就告诉你我是什么身份,别以为二姨娘现在当家,你就飞上枝头当了凤凰,敢在本小姐面前无礼。我就是再落魄也是小姐,岂能由你欺负。我告诉你,今天你要不规规矩矩地把口粮给我送到悦月院,我哪儿也不去。父亲要是问起,我自然会如实禀报二姨娘克扣我们悦月院口粮,企图饿死我们的事情。”
卷碧知道昨天习秋来领口粮的时候二姨太正在发火,安澜现在拿这事来为难她,真闹大了,二姨太少不了吃些挂落。只得捂住火辣辣的半边脸,忍了气说道:“四小姐,老太太以前是最疼鹏少爷和你的,就是看在老太太面子上,也该过去磕个头吧。口粮的事情,我立刻就办。”
见卷碧服了软,安澜这才懒洋洋地起来,“看在祖母份上,我今天不跟你计较。回头你告诉二姨娘和安曦,敢再欺负我,我一定会要她好看。”
卷碧怕她再拖延,只得打起精神上前伺候她起床,“四小姐说笑了,二小姐跟四小姐是亲姐妹,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哪有欺负这一说。我替你梳头洗漱吧,枕霞院那边实在是等得急了。”
安澜不敢太过拿捏让安在轩发火,胡乱喝了点豆浆就跟安鹏一起来到枕霞院。
枕霞院的堂屋里停着老太太的棺椁,院子里已经搭起了灵棚,见他们姐弟过去,有人上前替安鹏披上黄麻衣,戴上黄帽子,腰间还扎了一根白腰带,又递给安澜一朵纸扎的孝花,让她戴上。
安澜照指示先拈了三支香,在烛上点燃了,再到灵前作了三个揖,到灵前插上,这才跪下磕头。见安曦和安姝都在火盆前烧纸钱,两人又凑过去帮着烧纸钱。
安曦见她过来,冷哼一声,转身就走开了。
幽暗的灵堂里只有三姨太一个大人,安澜有些吃惊老太太的丧事如此冷清,连安在轩和二姨太会都不在这里。
安鹏见了这阵势有些害怕,紧紧抓住她的衣裙,一刻也不敢松手。
秦川和战英丁装革履地走进灵堂,安澜心里一阵刺痛,这个阳光帅气的大男孩曾经给她带来了希望,但又亲手把她的希望掐断了。她爱恨交加,百感交集,终于压抑住自已的冲动,只在他经过自已身边的时候,低声叫了一句,“秦公子”就再也说不出话来。
秦川没有看她,只低声回了一句,“请节哀顺便!”便到灵前行礼。
秦川行完礼刚站在旁边,安在轩已经走了进来,跟在他身后的,是一身槁素的安灵儿和周淑慎。
安曦倏地站起来,对安灵儿怒目而视,“安灵儿,你真抢走了我们的紫蝶院?”
安灵儿淡淡地说道:“纠正一下,是买,我花大洋买下了紫蝶院。”
安曦的面目有些狰狞,“安灵儿,我在祖母的灵前发誓,我与你誓不两立。”
安灵儿嘴角动了一下,冷冷地说道:“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罢了,曦妹妹又何必如此激动。二姨娘已经在收拾物品。友情提醒,你还是抓紧时间去收拾一下你的私人物品,我锁上门以后,你要再进去,我可就要对不住了。”
安曦怒目圆瞪,“父亲,你真把紫蝶院给了安灵儿?”
安在轩没有看她的眼睛,把头转过一边说道:“昨天晚上说好的事情,还需要我说第二遍吗?”
安曦气急败坏地冲了出去,周淑慎在老太太灵前行了礼,走到安在轩面前,“老爷,节哀顺便吧。”
安在轩顺势拉着她的手,诚恳地说道:“慎儿,昨天晚上我去玉清院找过你,你不在,我很难过。安家需要你,你别走了,留下来吧。”
周淑慎欲言又止,安灵儿在旁说道:“父亲,我跟母亲还要去紫蝶院收院子,就先走了。”说完,强拉着周淑慎走了出来。
母女二人到了花完,安灵儿才把手松开,周淑慎不禁埋怨起来,“灵儿,你为什么要拉我走,你听见你父亲刚才说什么了吗?他让我留下来。”
安灵儿是跟安在轩办完手续后,在枕霞院门口碰上周淑慎的,还来不及跟她谈昨天发生的事情,见她这样说,知道她真是存了跟安在轩复合的心思,心里顿时泛起一阵苦涩。
“母亲,这事我们回家谈好吗?”
“你有事你先走吧,我要留下来帮忙。”
安灵儿耐着性子说道:“母亲,这里你不能留下来,昨天晚上我好容易才把这块烫手的山芋甩出去,你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留下来会坏事的,等出殡的时候你再来送祖母吧。”
周淑慎的眼睛里有泪光在闪烁,“灵儿,你没发现你父亲老得特别厉害吗?,头发全白了,连背也驼了,他是个多要强的人啦,现在变成这个样子,我是他的结发妻子,这个时候应该留下来替他分忧。”
秦川跟了上来,“岳母,安家的事务太过复杂,府里的人全是人精,你太过善良,根本不是对手,留下来会吃亏的。”
周淑慎却固执得不可理喻,“现在府里出这么大事情,我是安家太太,怎么能袖手旁观呢。”
安灵儿气得浑身直哆嗦,“我说你怎么会突然变得如此大方,原来你以为自已还是安家太太,所以一听二姨娘撺缀,你就迫不及待地去找周兴要钱。自已的钱全搭进去不说,连竹菊的钱你也不放过。母亲,拜托你搞清楚自已现在的身份好不好。你跟父亲已经离婚了,你已经不是安家太太。安家的任何事情都跟你没关系。”
周淑慎厉声说道:“灵儿,你现在怎么会如此冷血,他是你的亲生父亲,是给了你生命的人,你眼睁睁地看着他有难,为什么就不能拉一把?你对素不相识的病人尚且能给予关受,对自已的父亲怎么能这样狠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