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秋和安鹏的奶妈突然被人叫走,安澜的心里顿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自从四姨太和沐远青死后,安鹏一夜之间懂事了许多。这个熊孩子一觉醒来,整个世界都变了颜色,姨娘不见了,所有人都对他恶声恶气,连端来的食物也难以下咽。他抗拒了几顿后,终于忍不住饥饿,还是吃了下去。只是从那以后,他每天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姐姐,然后腻在她身边,像个跟屁虫似的,深怕姐姐有一天也不见了。
此刻,他被安澜不安的情绪感染,惴惴不安地小声嘀咕道:“四姐,奶妈会不会也让他们赶走啊?”
安鹏对这个奶妈的依恋甚至多于自已的生母,他的奶妈待他显然没有以前尽心,一张小脸经常脏兮兮的,似乎有几天没洗脸了。
安澜心里一阵烦乱,“有我陪着你,你怕什么?”话一出口,她突然惊觉自已很快就要出嫁,吴家是不可能让安鹏随她一起嫁过去的。她走了,这个可怜的弟弟可怎么办呢?
饶是她一向自诩聪明机智,面对这个棘手的问题,也是束手无策,她只感到脖子被一双无形的手紧紧掐住,让她窒息得喘不过气来。
她突然想起那天夜里生父沐远青带着她们母子三人去的那座院子,只是天黑,当时自已没注意,竟不知道这个院子在什么地方,估计离安府应该不远。
如果自已跟安鹏真的都是姨娘跟车夫沐远青的孩子,那么,依姨娘的性格,应该早攒下不少钱了吧,可是,她找遍了整个悦月院,也没找到姨娘藏的钱或银票。
必须找到那座院子,也许,姨娘早替自已和安鹏安排好了出路,只是事发突然,没来得及告诉自已而已。
习秋和奶妈回来了,两人的脸色都很不好,安澜问道:“她把你们叫去做什么?”
习秋愤愤地说道:“二姨太已经疯了,她把府里的人几乎全遣散了,一个院子只留下一个丫头和一个老妈子,连厨房都撤了。”
安澜脸上一阵发白,“她没疯,新官上任,她当然要把府里的人都换成她信得过的。她没撵你们走吧?”
习秋苦笑道:“悦月院本就只剩我和奶妈两个,还怎么撵?”
安澜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只是把厨房的人解散了,我们吃什么?”
奶妈叹了口气说道:“二姨太让我们各房自已领了米面油和菜,自已在小厨房里做。”
安澜一出生就娇生惯养,哪里知道米是如何变成饭的,她看着奶妈,“奶妈,饭我们都不会做,只得辛苦你了。”
奶妈的脸色有点难看,“四小姐,我是鹏少爷的奶妈,可不是烧火做饭的丫头,以前四姨太在的时候可从没让我做过这种粗活。”
安澜火了,“你还知道自已是鹏儿的奶妈,那你是如何照顾他的,如果不是你的疏忽,姨娘如何会死于非命,我们姐弟俩又如何会沦落到今天这种地步。这笔账我还没找你算,你现在倒在我面前摆起谱来了。你算什么东西,不想干趁早滚。”
那奶妈哪里想走,不过是想着安澜和习秋都不会做饭,想借机让安澜出点钱罢了。在四姨太出事那天,她亲眼看见地上有不少大洋都被习秋捡起来。此时见安澜发怒,知道这小姑奶奶不好惹,只得软了下来。
“四小姐息怒,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想说,我也好多年没做过饭,手生了,恐怕做出来不合四小姐和鹏少爷的口味。”
安澜见奶妈不再坚持,也是见好就收,“这个时候还讲什么口味,我们跟着下人发霉的饭都吃过,还有什么是不能吃的。你好生带着鹏儿,我出去一趟。”
习秋失声说道:“四小姐,你要到哪儿,我陪你去吧。”
安澜当然不能告诉习秋,她想出去碰运气找那天晚上的院子,只说,“你去领米面,帮着奶妈做饭吧,我很快就回来。”
她从角门出了院子,凭着大致的记忆,朝一个方向走去。
如果时间能重新来一次,她发誓一定会把那院子周围的地形地貌看个清楚楚楚,明明白白。可这世上没有如果,她只能闭着眼睛仔细回忆马车大概驶了多长时间,在什么地方转弯,还有下车时候的一些细节。
她记得院门不大,但能够停一辆马车,大门应该是上了锁的,因为沐远青当时拿了钥匙开门。可她看了半天,这些院门大都没有上锁,有的锁着的院门又跟她的记忆相差太大。
她没有死心,就在周围慢慢地转悠起来。当她第三次路过一个院子的时候,一个女人叫住了她,“你是四小姐安澜吧。”
她停住了脚步,“你认识我,有什么事吗?”
那女人的呼吸有些急促,“你真的是安澜,刘春梅的女儿。”
刘春梅这个名字对这安澜来讲有些陌生,但她知道,刘春梅确实是她的生母。这个女人自呼她生母的名字,安澜的心里没来由地狂跳了起来。
“我是刘春梅和沐远青的女儿,你知道我父母的事情。”
那女人笑了起来,安澜发现,这女人笑起来还真有点好看。只听她说道:“进屋说吧。”
安澜跟在女人身后推开一道不大的院门进去,进了屋子,安澜发现,这屋子正是她现在正在寻找的。她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不肯喜形于色,只强压着怀里砰砰直跳的小鹿,淡淡地说道:“这个地方我来过,那天晚上,沐远青带着姨娘和我们姐弟一起来的。”
那女人听她直啦沐远青的名字,脸色顿时有点发白。
“你仍不肯认青哥是父亲吗?”
青哥,这个女人称沐远青为青哥,看来,他们之间的关系非同小可。
果然,那女人开口说道:“你叫我雪姨吧,你父母是我的师兄、师姐。我就住在附近,这院子一直都是我在打理,师哥跟师姐他们有时间也会在这里相聚。我离开了嘉南一段日子,回来以后,才知道师兄和师姐已经不在人世了。我正琢磨怎么去安府找你,没想到竟会碰上你。”
安澜不知道为什么,见了雪姨竟如见到亲人般,泪水突然就掉了下来,“雪姨,也许,你是我们姐弟唯一的亲人了。”
雪姨也是唏嘘不已,擦了下眼泪才说道:“好孩子,别哭,这院子是师兄和师姐留给你们姐弟的。”她起身抱出一个小箱子递给安澜,“院子的房契还有你父母替你们姐弟攒的银票和首饰全在这里,我现在交给你,也算不负师姐所托。”
安澜迟疑地接过箱子,像抱着婴儿般小心地抱在怀里,“这些都是姨娘留给我们的?”
雪姨见她仍不肯提起师兄,心中有些不忍,“澜儿,别怪你父亲,他在你身后,默默地替你做了很多事情。为了你们母子三人,他牺牲得太多了。我估计你们姐弟在安家的日子不好过,但这个地方还是暂时不要让人知道的好。”
安澜略一想就知道雪姨说不错,忙点头道:“雪姨,我有一件事情,可以跟你商量吗?”
雪姨心疼地搂过她,“澜儿,你母亲跟我情同姐妹,有什么事你就跟我说吧,我会尽全力帮助你的。”
安澜于是把安在轩逼她嫁给吴文渊的事情给雪姨说了一遍,最后才说道:“雪姨,我不知道该不该嫁。还有,我嫁了人后,鹏弟该怎么办?”
雪姨略一沉呤就说道:“吴家在嘉南也算大户,虽然你说那三少爷有点不靠谱,但你嫁过去就是少奶奶,并非妾室,也算一桩不错的婚事,先嫁过去,离开安家再做打算。至于鹏儿,等你嫁人以后,你把他交给我吧,我会把他拉扯大的。”
安澜感激地跪了下去,对着雪姨连磕了三个响头,这才哭道:“雪姨,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和鹏弟的亲娘,你的大恩大德,我和鹏弟是不会忘的。”
从院子里出来,安澜的心里已经沉静了许多,她不再像前些日子一样,处于极度的恐惧和不安中,她买了些安鹏喜欢吃的糕点,这才慢慢踱了回去。
安鹏见了糕点,欢呼一声就大吃起来,惹得奶妈直叫,“小少爷,慢慢吃,别噎着了。”
习秋见安澜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不知道她这一趟出去经历了什么,只暗暗称奇,犹豫了半晌才说道:“四小姐,我去领米面,可二姨太找到不人,我们到现在还没吃饭,怎么办呢?”
安澜笑道:“傻丫头,那天你收拾屋子,不是捡了不少大洋吗,有了钱,还愁买不来吃的。快,拿了钱,上街买点好吃的回来,我都快馋死了。”
习秋没有安澜的吩咐哪里敢动那笔钱,现在安澜开了口,她答应一声,飞快地进屋取了钱就跑了出去。
安澜心疼地看着安鹏,这毛孩子闯的祸,害死了自已的亲生父母,也改变了自已的命运,虽然雪姨答应收留他,但寄人篱下,跟安府小少爷相比,境遇何止天差地别。但是,如此安排,也好过在安府受人欺凌吧。
习秋买了食物回来,几个人狼吞虎咽地饱餐了一顿,休息了一会儿,奶妈才打着饱哽说道:
“四小姐,咱们这样吃一顿得花多少钱啦,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二姨太再怎么狠毒也不敢不领粮食给咱们悦月院吧。这样,我跟习秋一起去找二姨太,说什么也要把口粮给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