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灵儿和秦川一路星夜兼程,沿着铁路线旁的大路艰难地往前走着。秦川和战英年富力强,又常年在部队里摔打,赶这点路根本不算什么,就苦了三位女士,特别是秦娟小产之后身体尚未恢复,这样的长途跋涉,实在是苦不堪言。
前方终于隐隐出现了一排建筑,秦川高兴起来,“前面就是火车站,大家再加把劲,到了车站就可以休息了。”
话音未落,他突然停住脚步扑到地上,用耳朵贴到仔细听了一会儿,一跃而起,倏地拨出手枪,“快找个地方隐敝起来,一辆卡车向我们这个方向驶过来,肯定是来追我们的。”
几个人刚到附近的一片树丛中藏起来,一道刺目的灯光已经射了过来。汽车越来越近,秦川低声说道:“大家都别动,见机行事。”
汽车经过他们隐敝的地方,没有停车,又摇晃着继续向前驶去。走到车站前,汽车停住了,车上的人陆续跳下汽车。
只听有人大声喊道:“他们的汽车停在这条路上,一定来了这个车站坐火车回嘉南,给我仔细搜,绝不能让他们跑了。”
士兵们整齐地回答,“是!”随即猫着腰慢慢向前摸去。
秦川灵机一动,低声对战英说道:“我去偷汽车,得手后我发信号,你再带她们过来。”
安灵儿不放心,也低声说道:“我跟你一起去。”
秦川知道她一向神出鬼没,点了点头,“跟我来。”
两人伏低身子,慢慢接近汽车。车门一响,两人一惊,忙躲到汽车后面。只听见车门“咣当”一声关上,脚步声踢踏着竟是向路边走去,看样子是准备小解。
安灵儿把麻醉枪在秦川面前晃了一下,见秦川点头,她悄悄走过去对准司机,扣动板机,只听“扑哧!”一声,司机已经重重地摔在地上。
秦川一个箭步跃上驾驶室,见没有钥匙,又下车从司机身上搜出钥匙,对着安灵儿会意地一笑,“得手了。”
他朝战英他们的藏身处发出三声鸟叫,很快,战英也发出收到信号的鸟叫声。
秦娟穿着高跟鞋走了一夜,现在要在人家眼皮子底下抢汽车,惊慌之余,一个不小心,身子一歪就扭伤了脚,“哎哟!”一声摔在地上。
这一声“哎哟”在夜空中传出去,显得特别刺耳。在车站搜索的人立即就发现了,大声喊道:“他们在后面,弟兄们,立功领赏的机会到了,快抓活的!”
战英转身背起秦娟,飞快地跑到汽车前,秦川已经跟那些士兵交上了火。
安灵儿的麻醉枪远距离不起作用,连忙对秦川说道:“把车钥匙给我,我来开车,咱们冲过去。”
秦川大吃一惊,边开枪边说道:“你会开车?”
前世的安灵儿可是汽车发烧友,各种车型都尝试过,虽然这种老掉牙的军用卡车没开过,想必也没什么问题。
她斩钉切铁地说道:“别废话了,快!”
军用卡车高大,她上驾驶室的时候有些吃力。她迅速启动了汽车,对着李夫人和秦娟喊道:“快上车!”
秦娟顾不得脚痛,和母亲上车,动作敏捷得连自已都感到吃惊。见安灵儿娇小的身子坐在驾驶位上,另一重担心重又升起,“你开车?”
安灵儿没有理会秦娟的质疑,冒着枪林弹雨,加大油门,朝那伙人冲去。
那些士兵在黑暗中毫无目标的朝这个方向开枪,安灵儿的大灯一照,强光照得他们完全睁不开眼睛,只听汽车已经怒吼着朝他们冲来,出于本能,下意识地往旁边闪去。
秦川和战英猛追几步,一边一个跃上汽车的脚踏板,一只手抓住汽车的车门,一只手不停地射击。
转眼间,那伙人已经被汽车甩在了后面。
为首的长官气急败坏,这么多人来捉拿歹人,人没逮着,反倒伤了几个人,还把汽车弄丢了。因此声嘶竭力地大喊,“快追,不能让他们跑了。”
道路崎岖难行,汽车开不快,后面的人紧追不舍。秦川和战英翻身上了车厢,居高临下,打得士兵们不敢追得太近。
时间一长,士兵们的体力已经不支,安灵儿把油门踩到最大,汽车颠簸着加快了速度,终于把那群人甩掉了。
又开了一段,秦川敲了下窗玻璃,“把车靠边停下,我来开吧。”
安灵儿停稳汽车,跃下驾驶室,大声说道:“二小姐,你下车 ,让我看看你的脚。”
秦川从后车厢下来,扶着二姐下车。安灵儿见秦娟的脚踝有些红肿,仔细检查了一下,好在没有伤着骨头,顿时放了心。
“没事,没有伤着骨头,休息两天就好了。”
秦川笑道:“二姐,你这一跤,差点把我们几个的小命都搭上了。”
秦娟现在仍在后怕,嘴里却不服输,“我看你偷汽车是上瘾了,偷一次也就罢了,现在还偷第二次。黑灯瞎火的,心里又紧张,能不出事吗?”
秦川嘻皮笑脸地说道:“不偷汽车怎么回嘉南?人家把火车站一围,再派兵把所有路口堵住。天一亮,我们就没地方躲藏,只好乖乖地被人抓回去了。”
秦川收起笑脸,扶着二姐坐上驾驶室,这才淡淡地说道:“母亲,后面车厢太冷,你们三位女士一起挤驾驶室吧,战英在后面警戒,要是不出意外的话,今天晚上咱们就回嘉南了。”
军用卡车的越野性能比他们来的时候开的伏特轿车好多了,这一路翻山越岭,到了钦州界,在秦家军的地盘上,就已经安全多了。
回到嘉南,天已经完全黑了,将母亲和二姐送回秦公馆,秦川这才送安灵儿回玉清院。
远远地,秦川就看见一个人站在玉清院外,汽车大灯照过去,那人赶紧用衣袖遮住了脸。
这么晚了,这个人在玉清院门口做什么,秦川顿时警觉起来,汽车在玉清院门口戛然停住。他掏出枪打开车门一个箭步跃到那人跟前,低声喝道:“你是谁?”
那人吓了一跳,转过身来,秦川顿时惊呆了,“岳父,你怎么在这里?”
安在轩神情呆滞,仿佛没有听到秦川的话一样,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安灵儿下车见了安在轩也是十分吃惊,“父亲,这么冷的天,你一个人站在风地里,也不怕着了风寒?”
一阵夜风吹来,她打了个寒噤。她急于想回来温暖的屋子,赶紧去推院门,这才发现,门竟被上了锁。她转身吃惊地问安在轩,“母亲到哪去了,院子怎么会上锁?”
安在轩却好像没有听见安灵儿的问话,只自顾地说道:“老太太走了。”
“哪个老太太?”安灵儿一天一夜地奔命,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你说的不会是祖母吧,什么时候的事情?”
安在轩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无助得令人心碎,“父亲走了,现在母亲也走了,我怎么办呐?”
秦川这个时候已经冷静下来,“你在这里,老太太的后事谁在料理?”
安在轩已经被巨大的痛苦击倒了,整个人处于一片混沌状态,只喃喃地念道:“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慎儿,慎儿!你在哪儿?”
慎儿?安灵儿立即反应过来,慎儿就是周淑慎,想必原主的父亲和母亲曾经也有过一段甜蜜的时光吧。否则,安在轩在最无助的时候,怎么会痴痴地来到玉清院,找周淑慎呢?
安灵儿心里一阵唏嘘,轻声说道:“父亲,现在府里是二姨娘在管家吧?”
安在轩的声音里透着苍凉,仍是问非所答,“所有人都走光了,让张氏那个恶妇给撵走了。”
秦川一愣,“张氏,哪个张氏?”
安灵儿也愣了一下,迅速搜索原主的记忆,这才发现,二姨太姓张。连忙说道:“秦川,张氏就是二姨娘。”
但她最担心的是周淑慎和竹菊的安危,“父亲,母亲和竹菊呢,院子怎么锁上了?”
大滴的眼泪从安在轩脸上流下来,安灵儿突然发现,安在轩突然苍老得不成样子。
此刻的安在轩,已经不再是那个叱咤风云、杀伐决断的商业大鳄,而只是个孤独而无助的耄耋老人。
只见他茫然地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低声说道:“我不知道,我来的时候门就锁上了。”
秦川见在安在轩嘴里得不到更多有用的资料,只得自已拿主意,“战英,你开车马上去找周兴和梁平问问岳母和竹菊的情况。灵儿,我们现在陪岳父去府里看看。”
战英应了一声,跳上驾驶室,开着卡车走了。
秦川和安灵儿一左一右扶着安在轩慢慢往安府走去,一路上只听他絮絮叨叨地哭诉自已是个不孝子,对不起母亲。
三个人进了安府,只见府里漆黑一团,诺大的安府除了风声和树叶掉落在地上的声音,竟没有一丝人气。一阵寒气袭来,安灵儿顿觉阴风惨惨,令人恐惧。
安灵儿凝神定气,赶紧用意念从空间药房取出手电,有了光亮,她的胆子顿时壮了不少。
三个人来到枕霞院,冬儿和一个老妈子刚费力地替老太太穿好寿衣,可老太太双目圆瞪,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让人看着就想掉下泪来。
安灵儿是学医的,并不惧怕尸体,上前在老太太脸上轻轻地抹了下,替她合上双眼。想起老太太一世尊荣,死后竟如此凄凉,眼泪顿时流了下来。
她作为老太太的嫡亲孙女,这个场合下流泪,也是应有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