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见安灵儿流泪，却心疼无比，上前搂住她，轻声说道：“灵儿不必太难过，你父亲精神已经垮了，老太太的丧事料理恐怕得落在你的身上。”
安灵儿环顾四周，确定诺大的枕霞院只有冬儿的刘妈两个人陪着老太太，不禁疑惑道：“怎么就你们两个，其他人呢？”
刘妈低声说道：“走了，都走了。”
“走了，他们为要走？”安灵儿见刘妈神情恍惚，只得低声问冬儿，“我记得祖母身体一向不错，怎么走得这么突然？”
老太太死了，老爷魂不守舍地走了就没回来。冬儿跟刘妈两个人在空旷的院子里守着老太太的尸体，已经吓得连哭得哭不出来了。安灵儿他们的来到，才让冬儿稍觉安心了些。
她吃力地组织了一下语言，这才慢慢说道：“今天早上，二姨太让人来通知我们院里的人全部去听她训话。去了以后，她没说别的，只说各院只留两个人，其余人全部限定在今天离开安府。老太太知道了不依，命人去叫二姨太来问话。二姨太却把去请她的玉儿打了，老太太一见玉儿红肿了半边脸回来，大叫一声就晕了过去，然后，就再也没有醒过来。”
“老太太晕了以后，是哪个大夫来看的，大夫怎么说？”
“老太太晕死过去，没人再敢去请二姨太找大夫，张妈乍起胆子去请，也被二姨太骂了回来。我们还去玉清院请过大小姐，可是门锁着，找不到你，众人都没有主意。”
安在轩这时候清醒了许多，在旁听了冬儿的话，顿时骂了起来，“糊涂东西，二姨太不理，为什么不来叫我？”
刘妈低声说道：“府里现在是二姨太在管事，谁敢越过二姨太去找老爷呀，再说，就是想找，也不知道到哪能找到啊。”
想不到安府竟然混乱至此，安灵儿的一颗心已经沉到了谷底，“二姨太一直没来？”
冬儿的泪水又流了出来，“后来，二姨太还是来了，一来就骂了我们一顿，才说派人去找大夫。我们等了很长时间，才来了一个我们不认识的大夫。那大夫把了脉，什么也没说，开了药方，让去抓药就走了。药煎好了，可老太太已经汤水不进。院里其他人知道老太太已经没救，就都走了。我跟刘妈是二姨太指定留下来的人，又没地方可去。所以，一直守着老太太，一步也不敢离开。”
安灵儿明白了，老太太心脏不好，因为二姨太突然赶走伺候自已的人，派去叫二姨太的人还挨了打，一时气极，造成大面积心梗，又延误了救治的时间，这才含恨死去。
她冷凛地看了安在轩一眼，“父亲，你们要撵祖母的人，为什么事先不跟她商量？祖母心脏不好，受不了莿激，你难道不知道吗？”
安在轩艰难地说道：“我对这事毫不知情，都是张氏一手操纵的。”
安灵儿长叹道：“父亲，你是安家的一家之主，以前四姨太管家的时候失控也就罢了，二姨娘管家还失控，你现在说，府里发生的任何事情你都一无所知，这恐怕说不过去吧。”
秦川见安在轩痛苦地抱着头，忙上前劝道：“灵儿，现在说这些也没用，还是料理老太太的丧事要紧。”
安灵儿对民国时期的婚丧嫁娶事务一无所知，此刻如何能乱出主意，只得问安在轩，“父亲，你拿个主意吧”
安在轩可怜巴巴地抬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秦川，吱唔道：“你祖父走的时候都是梅儿在料理，我……”
秦川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安在轩生意做得一塌糊涂也就罢了，连府里的事务也弄得乌烟璋气，乱七八糟。可是，要是他出面料理老太太的丧事，似乎有点不合情理，因此，他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安灵儿。
安灵儿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她不想让自已深陷安府杂务，皱着眉头说道：“府里现在是二姨太在管事，父亲还是让二姨太出来料理吧。”
安在轩恨恨地说道：“你祖母临终的时候对张氏充满了怨愤，怎么可能让她来料理。”
安灵儿有些生气，“祖母的丧事本该由你这个做儿子的料理，以前四姨太能替你分忧，是你的福气，现在你不放心二姨太，那你就自已拿主意吧。”
安在轩可怜巴巴地说道：“灵儿，你是我嫡亲的女儿，你不帮我，就没人能帮我了。”
安灵儿很想顶他一句，你现在想起我是你女儿了，但见他可怜，刚到嘴边的话又换成了，“二姨娘是当家主母，你不通知她怎么行，还是先把她叫来再说吧。”
安灵儿不知道的是，二姨太早在紫蝶院里等着安在轩来请了。
她见安在轩生气，抬脚去了枕霞院就没回来，心里顿觉不妙，派人偷偷去枕霞院打探，知道老太太已经过世，顿时吓得六神无主。
安曦安慰她道：“祖母这个年纪也算高寿，她又不是你杀的，父亲如何能怨你。现在府里已经没人，父亲除了依赖你，还能依靠谁去？这事咱们暂时只作不知，父亲来求你出来料理丧事，咱们再作打算。
女儿的见识总是比她强些，二姨太听了这话，心里总算没那么慌乱了。
可等待的时间却是最漫长的，母女俩在油灯下仿佛等了几个世纪，才见安在轩佝偻着身子进来，只冷冷地扔下几个字，就走了。
二姨太似乎没有听清老爷的话，忙问安曦，”老爷刚才说的是什么？“
安曦也感觉今晚哪里不对劲，胆点心惊地说道：“父亲好像是说，让我们去忱霞院。”
“他真的没说老太太过世的事？”
“好像没有，祖母过世这么大的事，父亲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呢？”
母女俩不敢耽误，赶紧打着灯笼出来，在路上遇到三姨太带着安姝也来了。
二姨太装作一无所知的模样问三姨太，“妹妹可知道老爷让我们去枕霞院什么事。”
经历了一连串的变故，三姨太早已心如枯槁，现在整日在映月院吃斋念佛，诸事不闻不理。听见二姨太问话，抬头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道：“你是当家主母都不知道，我又如何得知？”
二姨太被她不冷不热的一句话堵回去，心里愠怒，但想着今天晚上情况不明，只得忍气说道：“妹妹既然也不知道，那咱们就赶紧走吧。”
枕霞院漆黑一片，只有屋里亮着灯光，一行四人走了进去。
老太太的脸已经被子蒙住，三姨太和安姝见状都惊呆了，一时竟没回过神来。二姨太早抢天呼地地扑上去大哭起来，“老太太，你怎么就走了呀？”
安曦也悲悲切切地上前痛哭，“祖母，曦儿来迟了。”
像是事先排练好的一场戏，母女二人虽演得认真而投入，但表演的痕迹却显露无疑。相比而言，一同进来的三姨太母女的举止应该才符合正常人的反应吧。
安在轩见了二姨太，想起母亲临死仍在骂张氏恶妇，顿时怒火中烧，厉声喝道：“恶妇跪下，别假惺惺了。”
安在轩从没骂过任何人恶妇，二姨太自然不会把这个词跟自已联系在一起。她急于想知道老爷到底在生谁的气，赶紧装作用手绢擦了下眼泪，四处察看。
这一看不要紧，她发现屋里竟然站着安灵儿和秦川等人，心里顿时哆嗦了一下。
她想起自已身为当家主母，这个时候应该义不容辞地出面料理丧事，只是从何着手倒还需费些躇踌。屋子里的人除了三姨太母女外，她似乎一个也惹不起，只一瞬间她已经决定了拿三姨太作为突破口。
她走到三姨太面前，冷冷地说道：“妹妹怎么傻了，老爷的话你没听见吗？”
三姨太这个时候才流下泪来，“昨天我来看老太太还好好的，怎么说走就走了呢？”
当着众人的面，安在轩摆起了一家之主的架子，“张氏，老太太临终，骂你为恶妇，你还不跪下谢罪？”
安在轩这回说的二姨太听清了，敢情老爷则才是在骂她。
二姨太的应变能力极强，虽然老太太的死出乎她的意料，但正如安曦所说，自已撤拆冗员是为安府着想，老太太的死纯属意外，跟她有什么关系。但安在轩的性格她早摸清了，不能用强，只能流着眼泪替自已分辨，“老爷，我扪心自问，自嫁入安家，伺候老太太一向尽心，老太太也很疼爱我，如何会出此恶言，老爷千万不要轻信别人的谗言。”
“住口！”安在轩恨恨地说道：“巧言令色，你对老太太做下了什么，自已心里没点数吗？老太太当着我的面亲口说的，你还想狡辨。”
安曦垂泪赶紧替姨娘分辨，“父亲，姨娘为了安家，日夜辛苦，父亲痛失至亲，心里难过我能理解，可父亲也不能把祖母的过世算在姨娘身上啊。”
安在轩恨得咬牙切齿，“我只后悔没有早看清你这恶妇的真面目，手里有了一点权力就开始排除异已，撵老太太身边的人，实在是恶贯满盈，这个时候了你还在替她狡辨。怎么，你们母女想造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