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平和周兴跟在战英身后走了进来,安灵儿忙迎了上去,“母亲现在哪儿。”
梁平低声说道:“太太和竹菊现在周府,你放心,她们很安全。”
安灵儿十分不解,“以前日子再难,母亲也没想过回周府,我才走了几天,她就回周府去了。这些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
梁平嘴唇动了一下,还是把话咽了下去,“这事说来话长,下来我再慢慢告诉你。”
安灵儿来不及再问,因为安曦已经在一边慷慨陈词起来。
“父亲,排除异已的罪名姨娘担不起,更不用说造反了。姨娘撤拆冗员,节省开支,实是为安家长远计,也是替父亲分忧。我跟着父亲到安氏企业有一段时间了,深知父亲撑持诺大的安氏企业实属不易。可父亲有没有替姨娘这些可怜女人想过,你有多长时间没往府里拿过一分钱了。四姨娘身上好歹有几个体已,自掏腰包,霉米烂菜总算把安府维持了下来。可二姨娘一长期不得宠的深闺妇人,你让她拿什么来维持府里几十号人的生计。”
二姨太趁此机会接过话头,“老爷忘了,这事昨天晚上我跟你提过,是你让我自已做主的。”
这事转了一圈,竟说到自已身上,安在轩心里了车愠怒,但安曦说得有理有据,他自知理亏,竟无从辨驳,只得强自分辨,“你跟我说的是府里有些下人不听使唤,要调整一下,没说过要裁这么多人啊。而且你也没告诉过我,府里缺钱。”
二姨太顿时委屈得哭了起来,“老爷,天地良心啊。府里第二天就揭不开锅的时候,我来找你,刚一开口就让你怼了回去,只让我自已想办法。我一妇道人家,能想什么办法?”
“等等!”梁平看着二姨太问道:“你们说安老爷至今没拿一分钱回府,二姨太能不能告诉我,后为你想的什么办法,安府上下又是如何度过这段时日的?”
这个时候当着安灵儿和秦川的面扯上周淑慎的事情是二姨太和安曦都不愿意的。二姨太头上顿时冒出了冷汗,吱唔着说道:“我到玉清院去求了太太,……”
梁平却不肯放过她,“二姨太,请你告诉大家,你怎么求的太太。”
二姨太自问没有任何把柄落在周淑慎手上,冷静地说道:“太太心善,又是从府里出去的,我与太太一向交好,走投无路之下,只能去求太太想办法。”
安在轩有些讶异,“这事我怎么一点也不知情。”
二姨太说得如此轻描淡写,梁平肺都快气炸了,“这就是你诈骗太太5000块大洋的理由?”
这个问题二姨太早有准备,立即反唇机讥:“这位小哥,我跟你素不相识,你怎么能红口白牙地冤枉我骗太太5000块大洋。太太跟我一起来了安府不假,而且看到府里的下人行为散漫,到处脏乱,到骂我管理无方。你可以把太太叫来作证,我拿过她一分钱没有。”
二姨太释口否则,安在轩说毫不知情,自已手里的一张收条是周淑慎打的,现在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周兴心里暗自埋怨周淑慎糊涂,只得站出来说道:
“5000块大洋的事情我们暂且不提。我现在问你第二件事情,府里既然是二姨太在管理,为何府里的下人会去找太太报账?”
二姨太干脆推得一干二净,“安府现在确实是我在当家,约束下人不严是我的责任,但我确实不知有人去找太太报账的事情,太太也没跟我说起过。”
梁平盯紧了她,“二姨太,你最好想清楚再回答问题,你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撺缀这事不难查清楚。我现在只问你,太太多次打发竹菊来府里找你,你都推托不见,是何意思?”
二姨太仍死不认账,“我真不知道太太打发竹菊来找过我,要是知道,我跟太太姐妹情深,哪能不见。”
秦川在旁生气了,“姨娘不要以为府里的下人们都不在府里,查无实据,没有人拿你有办法。这事我们也懒得跟你多费口舌,把你交到官府,由官府的人来查,这事必定水落石出。”
安曦看着秦川百感交集,“秦公子,这是我们安府的安事,现在祖母尸骨款寒,弄到官府,对安家乃至安氏企业有何好处?”
安灵儿朗声说道:“曦妹妹差矣,如果姨娘涉及诈骗,那就不是安府的家事,而是犯法了。”
她转身问梁平,“你刚才说,母亲给了安府五、六千块大洋。她哪来的钱?”
周兴红着脸说道:“大小姐,她是我这里拿的钱。太太被二姨太说动,来工地上找我拿了5000块大洋。在华洋银行,竹菊去安府通知的账房,但账房没来,只派了两个下人来取的钱。”
梁平冷冷地说道:“这事如果到此结束也就罢了,可不到三天时间,府里的人就开始拿着不知从哪来的票据,到玉清院找太太报账。听竹菊说,这些人十分凶狠,竟像是上门来讨债的,拿不到钱不走。很快就把你留给她的几百块大洋全拿光了,最后竟连竹菊的50块大洋也逼了出来。太太被逼不过,又去找周兴拿钱,周兴到玉清院跟竹菊一起,用菜刀和棍棒才把他们赶走。周兴担心太太的安危,这才把她们送到周府。”
安灵儿听得五内俱焚,“二姨娘,我刚走几天,你就敢明目张胆地来欺负我母亲。怎么,以为我再也回不来了吗?”
二姨太分辨道:“大小姐冤枉,你救了曦儿的命,我再丧尽天良,也不可能欺负到太太身上吧。这事都是下人所为,跟我没有关系。”
安灵儿步步逼近,“二姨娘,别自作聪明了,你不要以为钱没有过你的手,你就能脱了干系,你肚子里那点小心思我早看得清清楚楚。你上门求母亲帮你度过难关,看到母亲轻易拿出5000块大洋,引起了你的妒忌。四姨太死了,你担心母亲跟父亲会破镜重圆,所以你指使下人来玉清院滋扰,目的就是让母亲离开父亲的视线。你以撤诉冗员为名,实则是一是为了排除异已,重新培植自已的亲信,二则销毁你指使人到玉清院犯下的罪恶,三是剪除老太太的羽翼,一箭三雕,好歹毒的用心。”
安灵儿的话说了了二姨太的痛处,但她仍极力狡辨,“大小姐,你实在是冤枉我了,我哪有没你想的这么聪明,什么一箭几雕,我根本就不明白。撤拆冗员,我真是为了安家的长远,我紫蝶院的人也一样裁了,不信你现在去看看。”
安灵儿冷笑一声,“不用看我也知道,肯定裁了,那些人都是以前四姨良安置的,如何能合你的心意。”
安在轩听到周淑慎凭白拿出五、六千块大洋给安府,心里顿时燃起了一线希望,莫不是周淑慎对自已仍是旧情未了,否则,她怎么会对安府的事务如此上心。最关键的是,安灵儿手里有十几万块大洋,要是跟周淑慎能破镜重圆,那目前的所有问题都不再是问题了。
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如何让安灵儿出了这口恶气。他冷哼一声说道:“张氏,我知道你一向圆滑,也知道在你的笑脸背后没安着好心。你逼得太太离家,还逼死了老太太,你以为,安家还能容下你吗?”
二姨太脸色变得十分苍白,“老爷,你要赶我走?”
安在轩留给她一个背影,“你作恶多端,我要是留下你,又如何对得起慎儿和含冤死去的母亲。”
二姨太快崩溃了,“可是老爷,你对得起我和曦儿吗?我从嫁到安府第一天起,就担心吊胆,成天看着别人的脸色过日子,你什么时候正眼看过我们母女一眼。你说我圆滑,可我不使尽全身解数能活下来吗?你独宠四姨太十几年,你知道我们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吗?”
二姨太说到这里已是泣不成声,“老爷,如果在府里缺粮的时候你能给我几块大洋,让我能买些米面回来维持合府大小的生计,我又何至于打太太的主意?你但凡能问我一声,这些日子安府没有钱是如何度过的,你什么时候能给我钱,我也不至于想到要裁减下人……”
二姨太说得声泪俱下,所有人的情绪都被她感染,连对她深恶痛绝的梁平也露出了同情的目光。大家把质疑的目光投向了安在轩。
这是安在轩一直在想方设法回避的问题,现在看来,他已经退无可退了。
顷刻之间,他已经萎顿了下来,佝偻着背,笨拙地试图替自已辨护,“这事不能怪我,我要有钱,早拿回来了。”
“这事不能怪你,可也不能全怪姨娘。”安曦不敢埋怨父亲,只得哭着跪到父亲面前,“父亲,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姨娘虽然有错,却也是事出有因。求父亲看在姨娘伺候你还算尽心的份上,就饶了姨娘这一次吧。”
安在轩发觉自已已经陷入进退两难的尴尬境地,商人的本性让他迅速盘算起的事情利弊来。若是能与周淑慎复合,所有的问题都不再是问题,那二姨太自然再无利用的价值,将她撵出家门也没什么大不了。可是,安灵儿这个女儿他越来越琢磨不透了,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