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瑞明心里打着小鼓,将两位大人迎至府中坐了上座,又赶紧命人奉上茶水。趁隙偷眼察看两位大人没有表情的面孔,怎么也琢磨不透他们的心思。
终无良策,只得自我检讨起来,“下官办事不力,让部长大人舟车劳顿,来到嘉南这穷山恶水,下官实在是罪该万死。我原意将功赎罪,只求大人再给我一个机会。”
林部长一怔,“郭大人,我刚跟陈大人说起,嘉南钟灵毓秀,人杰地灵,怎么在你眼里却是穷山恶水?你什么差事办砸了,要我再给你一个机会?”
郭瑞明以前是个做布匹的商人,并无多少才干,他这个县知事是捐来的。他初入官场,对官场错综复杂的人事关系并不十分明白,也没仔细琢磨林部长话里的意思,只一味地认定自已没有办好金部长亲自交待给他的差事,林部长这次来嘉南,是专为这事来的。
此时见部长问话,只得苦着脸说道:“下官接到部长大人的电报,不敢有任何懈怠,马上就安排警备团的人前去捉拿安灵儿,可下面的人愚钝,竟让她在眼前跑了。我已经下了死令,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安灵儿给你找出来。至于那10000块大洋赏银,下官不敢受领,还请部长再给下官一点时间。”
林部长顿时变了脸色,“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又是电报又是捉拿,还有10000块大洋赏银?”
陈鹤轩也跟着紧张起来,“我们来找安灵儿是要表彰和提拨重用她,怎么会用上捉拿这两个字。林部长,你来的时候给郭大人发过电报?”
林部长严肃地说道:“早上电报局还没上班我就上路了,怎么会发电报。不对,郭大人,10000块大洋的赏银是怎么回事?”
郭瑞明见势不妙,赶紧从锁好的抽屉里找出电报,“这是我前天接到的电报。”
林部长一看电报,才知道金部长竟亲自给嘉南县知事发电报,命令他捉拿安灵儿,并悬赏银10000块大洋。
他把电报递给陈鹤轩,“陈大人,这事你知道吗?”陈鹤轩惊道:“我对天发誓,电报的事我一无所知。林部长,现在怎么办?”
林部长来之前已经联系好报社,明天一早就派记者来嘉南,给安灵儿做一个专访,大张旗鼓地为安灵儿造势,而且新闻报道这一项计划他已经呈报总统,如果找不到安灵儿,这个差事可就办砸了。
想到这些,他身上顿时出了一身冷汗,盛怒之下,他只得训斥郭瑞明,“你刚才说,安灵儿是在你派去的人面前跑的,也就是说,前天安灵儿还在嘉南,是让你派人给吓跑了。你这个县知事是怎么办差的,金部长以私人名义给你发封电报你就敢抓人。你就不知道问一问,安灵儿犯了哪一条王法。”
郭瑞明心里连呼冤枉,他这个七品芝麻小官,可是花了大价钱捐来的,本钱还没找回来,哪敢轻易就弄丢了。上面的每一个长官他都当菩萨供着,不敢有丝毫怠慢。京城金部长的官阶跟他相隔何止十万八千里,借他十个胆他也不敢多嘴啊。可是现在,林部长这尊菩萨他同样也不敢得罪。这两个部长,任何一个伸个脚手头就能把他碾成齑粉。他没想到当官竟这么难,一个不小心连小命都没了。
幸好他脑子够用,只一转念间就决定把矛盾交出去,“林部长,下官才疏学浅,没有深刻领会到上官的意图,是我糊涂,还请部长大人示下,金部长要是追查下来,我该如何回复。”
林部长叹道:“你才是个七品芝麻官,就成官油子了。放心吧,金部长已经葬身火海,再也不可能来找你追查了。”
陈鹤轩和郭瑞明同时惊道:“什么,金部长葬身火海,怎么可能?”
林部长长叹了一口气,“万事兼有可能,这事就发生在前天晚上,你们不必怀疑。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以后,你们就看通报吧。”
金部长死了,这事就好办多了。郭瑞明长舒了一口气,赶紧说道:“我命人把警备团的人撤回来。”
林部长道:“我奉总统特旨,专程到嘉南给安灵儿送嘉奖令和任命状。可安灵儿却让你的人给吓跑了,这差事现在怎么办,郭大人,你自已说吧。”
郭瑞明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赶紧说道:“请两位大人在府衙稍候,我亲自带人去请安灵儿大夫。我给她磕头请罪,无论如何也要把她请回来。”
郭瑞明走后,陈鹤轩略一沉呤便说道:“林部长,我记得安灵儿早许配给秦督军公子秦川,若是安灵儿藏在秦公馆,郭大人把嘉南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安灵儿。要不,我们去秦公馆看看。安灵儿只要知道自已安全,她应该就会出来了。”
林部长点头道:“陈大人言之有理,我来嘉南,按礼数也该去拜会秦督军。秘书在这里等郭大人的消息,我和陈大人一起去拜会秦督军。”
两人来到督军府,报上名贴,片刻时间,秦慕柏已经迈着骄健的步伐迎了出来:“林部长,到底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啦。”
林部长笑道:“秦督军,我今天来,一是给你拜个早年,二来,是向你讨喜酒喝。”
秦慕柏爽朗地笑道:“林部长新年好。只是犬子婚期未定,部长大人要喝喜酒,恐怕得等到明年了。不过,林部长和陈大人难得一同前来寒舍,咱们今日就来个一醉方休如何。”
林部长笑道:“秦督军海量,我岂敢与你相较。令公子大婚之日,我必来贺喜,但是今天,贵府确实是喜事临门了。”
秦慕柏一脸的狐疑,“林部长说笑了,先里面请吧。”
宾主坐定,林道长才含笑说道:“秦督军不光英勇善战,识人也是头一份。我这次是奉总统之命,专程前来为督军未来的儿媳妇安灵儿颁发嘉奖令和委任状。”
秦慕柏一怔,抚着胡须笑道:“哦,林部长此言让我有些糊涂,这两天警备团的人满城捉拿安灵儿,也不知道是不是知道安灵儿是我未来的儿媳妇,特意做给我看的。”
林部长忙道:“督军大人,这一切都是误会。我们刚从县知事府出来,原来是金部长给县知事发电报,勒令他捉拿安小姐。现在,金部长已经命丧黄泉,无法追究。但总统已经了解到令媳是个不可多得的医学奇才,特委派我来嘉南,对安小姐救死扶伤的高尚行为进行表彰,并任命安小姐为卫生署署长助理,估计将来总统对令媳还会委以重任。”
秦督军怀疑地看着林部长,“这真是总统的意思?”
“千真万确。”林部长拿出委任状、嘉奖令和总统的亲笔题词,“督军请看,这可是总统的亲笔题词,总统的字笔力深厚,力透纸背,这样的功力,一般人是无法临摹的。”
陈鹤轩细细地品鉴总统的题词,羡慕地说道:“督军,这还不算大喜?总统的这四个大字,可是价值连城啊。这是对安小姐医术至高无上的评价。”
秦督军看了又看,有些爱不释手,未了才说道:“这东西好是好,可现在灵儿还没过门,你把这东西就这样给我,有些不合适吧。”
林部长这才吐露真实意图,“现在郭大人正带着人到处寻找安小姐,也不知道她现在何外,还请督军指点一二。”
一听安灵儿找不到人,督军顿时也着急起来,“川儿不在府里,这丫头会去哪儿呢?”
他按了一下呼叫器,副官走了进来,“督军有何吩咐?”
秦督军板着脸说道:“命令下去,所有人出动,一定要把安灵儿完好无损地给我带回来。”
副官挺直了腰身,简单回答了一声,“是!”就转身出去了。
林部长和陈鹤轩见秦督军是真的着急,只得起身告辞,临走时互相承诺,一旦有了消息,马上告之对方。
等林部长和陈鹤轩离去,副官才悄悄附在督军耳边说道:“督军,安小姐跟少爷早在飞羽院了,少爷吩咐不能让外人知道,所以,当着林部长和陈道尹的面,我就没说。”
秦督军眉开眼笑,“我知道这小子得手了,只是早回来了也不来告诉我一声,害我担了半天心。”
随即吩咐副官,“去把少爷和安小姐一起请过来。”
秦川跟安灵儿仗着摩托车速度快,上午就回到了嘉南。只是玉清院有警备团的人守着,安灵儿回不了家,秦川索性就把她带回了公馆。
安灵儿一身黑色骑装已经脏得不成样子,秦川亲自上街去买了一套衣服,让安灵儿洗了澡换上。然后把自已的房间留给安灵儿,自已就去书房睡了,这一睡,竟睡过了头。
副官来到飞羽院,让人进去通报。安灵儿从睡梦中惊醒,发现自已睡在秦川的卧室里,顿时羞红了脸,正不知如何是好,秦川已经走了进来。
“父亲要见我们,你梳洗一下,咱们这就过去。”
安灵儿知道民国时期有诸多讲究,未婚女孩子在未婚夫家留宿是犯忌讳的。现在连秦督军都知道自已在飞羽院,李夫人和府里的下人们还不知道如何笑话自已呢。
如果不是因为玉清院有警备团的人守着,回不了家,自已又何必招来这些闲言碎语呢,想到这些,安灵儿鼻子一酸,眼泪顿时在睛睛里打起滚来。
“这可怎么办呀,你父亲肯定是生气了。”
秦川见了这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心里差点被融化了,将她搂在怀里,宠溺地说道:“放心吧,一切有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