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娟按例来沉香院向母亲请安，见母亲愁眉不展，精神倦怠，以为她又在为自已的未来担心，不禁心下愧疚。忙趋身向前，对着母亲盈盈一拜，低声说道：“女儿不孝，让母亲操心了。”
李夫人见女儿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样，十分心疼，连忙安慰她，“娟儿不必多想，你的婚事是你父亲一手操办的，跟你没有关系。郑家不仁不义在先，你并没有做错什么，不用这么自责。只是你现在跟郑振铎并没有离婚，仍算是郑家的媳妇，这样不明不白的，将来的路该怎样走，确实是我的一桩心事。”
秦娟何尝不为这事发愁，不过是不想让母亲忧心罢了。只得勉强笑道：“母亲不必担心，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吧，灵儿不是让我跟她学医吗，只要能养活我自已，其他的，就顺其自然吧。”
“你别听那个安灵儿的，她简直是胡说八道，咱们秦家再不堪，养你一个女儿还不在话下，怎么就让你沦落到要挣钱养活自已了。我现在最担心的是，得罪了金部长，咱们秦家将来，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说到这个，秦娟也发起愁来，“前天的报纸我也看到了，我估计那篇文章是金部长授意的，竟说川弟掳走了他的六姨太。这样的舆论对我们秦家和川弟确实不利。咱们家远在嘉南，如果金部长在总统面前奏上一本，真够咱们秦家喝上一壶的。”
“要依我说，咱们索性就把安灵儿交给金部长。金部长位高权重，安灵儿跟了他，也不算辱没了。我想跟川儿谈谈这事，可这两天一直找不到人，真急死我了。这个安灵儿也不知道在你弟弟身上施了什么妖法，他以前多心高气傲啊，多少名门闺秀喜欢他，他连正眼也不看一下，可现在见了安灵儿竟像着了魔似的。那天我们从京城回来，川儿送她回玉清院竟大半夜才回来。第二天早上我才听说，安家老太太过世了。我现在越来越觉得，你父亲跟安家这种小市民结亲，是他这一生犯下的最大的错误。”
秦娟有心维护安灵儿，“其实安灵儿这个女孩子挺不错的，漂亮、聪明又能干，将来肯定是川弟的贤内助。”
“咱们这种家庭，光贤惠是远远不够的。如果不能对川儿未来的发展有所助益，再会看病又有何用，咱们秦家并不稀罕她挣的那点钱。”
李夫人说着话，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不行，我一定要跟你父亲谈谈，川儿的婚事要重新再议。我想请你舅妈在京城替川儿重新物色一个跟我们家门当户对的亲事。”
“安家在嘉南也算一门大户，难得川弟喜欢，母亲又何必多此一举。”
“什么大户，你不知道，安家早破落了。像安灵儿这样小门小户的女孩子，是没有资格做秦家少奶奶，少帅夫人的，做个小妾还差不多。川儿把她纳了妾，重新再在朝中大员的府中物色一门亲事，这才是道理。”
秦娟心里暗道不妙，但知道母亲的脾气，自已是没办法说服她的，只暗暗祈祷父亲不会听从母亲的意思。见母亲换衣服要去见父亲，也起身说道：“母亲，我陪你一起去吧。”
母女二人来到前厅，秦督军正跷着二郎腿，嘴里哼着不成调的京剧，看样子心情很好。
机会难得，李夫人在丈夫面前坐定，这才柔声说道：“难得老爷今天清闲，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秦督军这才停止了哼曲，正色说道：“什么事快说吧，今天是个好日子，难得我今天心情好，可别拿什么阿猫阿狗的糟心事来烦我。”
“府里的小事哪会来跟你商量。”李夫人躇踌再三，还是说出了口，“我说的是，川儿的婚事。”
一听是这事，秦督军顿时抚着胡须笑开了，“夫人，难得你跟我想到一路了。我正在想，过了年就把川儿的婚事热热闹闹地办了，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一见丈夫跟自已弄岔了道，李夫人忙道：“老爷，我的意思是，重新替川儿物色一门婚事。”
秦督军一怔，坐直了身子，“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会有这种想法？”
见丈夫跟自已的想法不一样，李夫人只得耐心地说道：“老爷想想，安灵儿是金部长看中的人，咱们秦家何苦为了一个女人，跟金部长结仇。再说了，安家现在已经没落，跟安家结了亲，他们帮不了川儿不说，将来不定有多少麻烦呢。”
秦督军鄙夷地看了李夫人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女人啊，头发长见识短，一点见识也没有。那金部长来抢我们秦家的儿媳妇，你就拱手送给人家，你到底还是不是秦家的夫人？”
李夫人感觉跟自已的丈夫沟通有点吃力，但为了儿子的前程，她不得不努力争取，“老爷，我的意思是说，没必要为了一个安灵儿得罪金部长。天下好女人多的是，咱们替川儿另择一门亲事就是。”
“胡说！”秦督军发火了，“咱们秦家手里的枪是烧火棍啊，我告诉你，谁敢觊觎我们秦家的女人，只有死路一条。”
李夫人吓了一跳，“可是老爷，要是金部长在总统那里告你一状，咱们现在京城没有后援，那麻烦可就大了。”
“原来你在担心这个。”秦督军得意起来，“完全没有必要，金部长现在只能去向阎王爷告状了。”
“老爷的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有点糊涂了。”
“金部长死啦，连这点都听不明白，你呀，也真是笨到家了。”
“金部长好好的怎么会死，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金部长是川儿杀的，我怎么会不知道。”
李夫人倒吸了一口冷气，跌坐在椅子上，“我说这两天川儿怎么总不见人，原来是跑到京城杀金部长去了。老爷，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拦住他啊？京城是什么地方，川儿敢在总统眼皮子底下杀人，即便能全身而退，总统又岂肯饶过他。红颜祸水啊，安灵儿这个女人，凭白地为我们秦家引来如此无妄之灾，真是个灾星。”
秦督军用凌厉的目光看着夫人，冷冷地说道：“你听着，你要是再敢在我面前说一句安灵儿的不是，我立刻休了你。林部长和陈道尹刚从这里离开，他们带来了对安灵儿的嘉奖令和委任状，还有总统给安灵儿的亲笔题词。我们秦家能得到安灵儿这样的儿媳妇，是祖坟上冒青烟了。安灵儿马上过来，你要是敢对她有半分不敬，看我怎么收拾你。”
话音刚落，秦川就牵着安灵儿走了进来，见了督军夫妇，安灵儿想挣脱秦川的手，却被他攥得更紧了。
安灵儿羞红了脸，低声上前叫道：“督军好，夫人好，二小姐好！”
秦督军上下打量了一下安灵儿，这才笑道：“郭大人为了找你，快把嘉南的天都掀翻了，你却躲在我这里。”
秦川连忙替安灵儿解释，“我们今天上午回来的时候经过玉清院，发现院子外面还守着警备团的人，所以，我才把灵儿带回府里的。怕走漏了消息，我才吩咐所有人，不许人说灵儿在我们这儿。”
秦督军故作生气，“妈拉个巴子，你一夜连杀两名朝中大员，还端了孙仲明的营，回府也不来告诉老子一下，害老子空担着心。一有了媳妇，连娘老子都忘脑后跟了。”
秦川忙完正事，满心满眼里就全是安灵儿，确实没想到父亲在家里担着心，此时只得狡辨。
“父亲在什么地方没有眼线，哪里需要我来向你报告。你儿媳妇现在被人追杀，我不把她藏到府里，难不成让警备团的人把她抓走。”
秦督军指着秦川笑道：“狡辨，纯粹是狡辨，你不知道你老子在担心人安危吗？”
不等秦川说话，他又继续说道：“你耍这点小聪明可让人家林部长和陈大人坐蜡了。林部长大老远的从京城赶来嘉南，给灵儿颁布嘉奖令和委任状，还送来了总统的亲笔题词。找不到灵儿，急得找到我这里来了。可我还信誓旦旦地告诉人家，灵儿没在我这儿。这下好了，灵儿从我府里钻出来，人家指不定会怎么说我呢？”
这一切似乎都在秦川的预料之中，他对此并没有表现出异常的惊喜，只笑着说道：“父亲什么时候这么在乎别人的看法了。事态的发展，跟我预想的完全一致。金部长和孙督军一死，时局立刻就发生了改变，只是没想到总统会弄得这么隆重。父亲，那委任状你看了没有，给灵儿封了一个什么官职？”
秦督军回忆了一下才说道：“那个官职我以前没听说过，叫什么卫生署署长助理，说是以后还要提拨。我倒是觉得，这个官职咱倒是不稀罕，总统的那个题词倒是些有意思，叫妙手回春。以后裱好了，挂在医院里，保证给医院增色不少。”
秦娟羡慕地拉着安灵儿的手，“这么说，你已经是官府的人了，那个卫生署署长助理到底是个几品官啊？”她突然担心起来，“卫生署不是在京城吗，你去京城上任，我弟弟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