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淑慎自诩跟三姨太一向交好,搬到玉清院后,她对三姨太也接济了不少。不料她翻脸比翻书还快,又是偷情、又是私会,说的话难听之极,臊得她抬不起头来。
她不禁有些恼怒,只是一时口拙,竟找不到用什么话来把三姨太的刻薄话怼回去。
安在轩却知道,三姨太今天的失态是因为醋坛子打翻了。怕她坏了自已的大事,赶紧呻呤着说道:“慎儿,别忘了你的身份是太太,这个醋婆子今天疯了,你不必理她。”
三姨太见老爷说自已是醋坛子,还说自已疯了,气得无以名状,索性把所有话都说穿。
“老爷是什么样的人谁还不清楚,不过是看着大小姐现在会挣钱罢了。若是大小姐哪一天倒了霉,我敢打赌,第一个跟太太划清界限的人,就是老爷。大小姐说过,老爷的病并不打紧,呻呤得这么夸张,不过是现在生意不好做,想去玉清院享清福罢了。”
三姨太一语中的,安在轩顿时恼羞成怒,“你这个妒妇,原也只配守一辈子活寡。”
三姨太怒极之下也是口不择言,“我守活寡又如何,反正我走在大街上不会让人指着脊梁骨咒骂。”
安在轩停止了呻呤,冷冷地说道:“慎儿跟我是怎么离婚的,你最清楚,你不必总拿这件事做文章。我跟她是结发夫妻,受奸人挑拨,才生了嫌隙。现在误会解除,我们自然要破镜重圆。我们马上就登报宣布复合,看谁还敢嚼舌头。”
周淑慎心里一阵激动,脱口说道:“老爷,你说的是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周氏同意,这事就成了一大半,安在轩已经拿定了主意,又哼哼起来,“这个地方我一分钟也不想呆了,慎儿,我已经没有几天日子了,在我死前的这段时间,说什么也要跟你守在一起。你去府里找两个人,抬我去玉清院吧。”
老爷现在就要去玉清院,周淑慎顿时有些犹豫起来,岂不说老父亲的雷霆之怒和母亲的眼泪,只女儿的态度就让她犯起了愁。
思前想后,唯有缓兵之计这一招了,她吞吞吐吐地说道:“老爷,这事我还是先跟灵儿商量一下再作决定吧。”
安在轩知道她在想什么,担心夜长梦多,赶紧作出有气无力的样子,哼哼着说道:“慎儿,你要是犯难,那就我来跟女儿谈吧。女儿是我亲生的,跟她讲明了道理,她一定会明白的。”
老爷跟女儿怎么谈她不关心,只要不让自已去面对女儿的诘问就行。周淑慎如释重负,“女儿一身能情达理,你亲自跟她说,自然最好。”
三姨太端着不动,周淑慎只好自已亲自出门找人来挪老爷。
安在轩想起三姨太替自已守了十几年,刚才替自已推拿也是十分卖力,实属可怜,心里一阵内疚。
“别哭了,刚才我跟你说的都是气话,你别在意,等我处理好要紧的事情,有的是时间陪你。”
三姨太一肚子的怨气让安在轩一句话就消了一大半,不再掉泪,脸色也缓和了许多,“老爷不要忘了今天的话才好。”
安在轩发现三姨太梨花带雨,竟也有几分娇媚,比平日子总拉长个脸好看多了,心旌一动,忙用手绢替她擦了下眼泪,“听我的话,来日方长。”
周淑慎进来的时候,身后跟着柱儿和几个小厮。
安灵儿被总统封官的消息早伟遍了嘉南,安府的下人们也得了消息。此时见老爷要搬去玉清院,知道老爷和太太复合在即,十分殷勤。找来一个躺椅,将安在轩挪到椅子上躺下,盖上厚厚的棉被,几个人用手抬着,很快就来到了玉清院。
竹菊见这么一大群人抬着老爷进来,吓了一跳,“太太,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周淑慎脸上有些挂不住,不好跟竹菊解释,只得端起太太的架子,“老爷有病,回玉清院养病,你啰唣什么?”
竹菊不再说话,返身进了厨房,不再出来。
安灵儿回到玉清院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一路上她已经饥肠辘辘,回到家里,竹菊没有像往常一样热情地迎出来,周淑慎也没在院子里等她,不禁有些诧异。
厨房里亮着灯,她一步跨了进去,见竹菊傻傻地站在那里,竟如泥塑般一动不动,忙问道:“竹菊姐姐,你怎么啦?”
竹菊掉下泪来,“大小姐,对不起,我没有守住太太。”
安灵儿的心直往下沉,果然不出自已所料,周淑慎真去找安在轩去了。
她轻声说道:“竹菊姐姐,你不必难过,母亲要去找老爷,就是我在家里,也不一定能拦住她。”
“大小姐!”竹菊欲言又止,“太太不光是去了映月院,还把老爷带回来了。我不过问了一句,太太就骂我。”
安灵儿一颗心倏地沉了下来,她一言不发,来到周淑慎的卧室门口,见门紧掩着,她轻轻地敲了敲门。
门开了,周淑慎出现在门口,神色有些不安,红着脸压低了声音说道:“灵儿回来啦,你父亲有话跟你说呢。”
安灵儿无声地走进房间,见安在轩正半卧在床上,她有些无语,只淡淡地说道:“父亲,你找我有事?”
安在轩这个时候的表情,称得上是标准的慈父,虽难掩脸上的疲态,但还是让人感到亲切。
床前一张把小椅子应该是刚才周淑慎坐过的吧,安在轩指着它说道:“你先坐下,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安灵儿很少见安在轩如此郑重其事,听话地走过去坐下,“父亲有事吩咐就是,不用搞得这么严肃。”
安在轩显然已经深思熟虑,此刻只静静地说道:“我要告诉你两件事情,第一件事,我跟你母亲商量了,我们决定复合。我要说明一点的是,我们现在不是跟你商量,只是知会你一声。”
安灵儿不动声色,“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事就是,介于我目前的身体情况,我决定把安家内外的所有事务,包括安氏家族的所有企业,都交给你管理。”
第一件事早在安灵儿的预料之中,但第二件事则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安灵儿断然说道:“父亲,我早表明了态度,你跟母亲要复合,我没有异议。我已经替你检查过了,你目前的身体并无大妨,远没到不能料理家族事务的地步。我年纪尚轻,没有阅历,而且医院的事情我已经忙不过来,根本没有时间打理安家的事务。”
安在轩痛苦地呻呤起来,“灵儿,我自已的身体如何,肯定比你更清楚。我时日已经不多,最后这些日子只想多陪陪你母亲。你连我最后的这点愿望都不能满足吗?”
“父亲,你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呀?什么时日不多,依我看,你再活过个三十年都没问题。这个时候把家族事务扔给我,不行,我不能同意。”
周淑慎在旁赶紧帮腔,“灵儿,我看你父亲现在连走路都困难,如何管理安家的事务。你就看在母亲的面子上,帮帮你父亲吧。”
安灵儿悲哀地看着周淑慎,这个女人看样子已经被安在轩洗了脑,竟完全不知道自已正在被安在轩利用。依安在轩的性格,恐怕又遇到什么难处,所以才急着要把企业扔给自已吧。
她冷静地看着安在轩,“父亲,你告诉我实话,你是不是又遇到了什么难事?”
安在轩只得和盘托出,“灵儿,我从你祖父手里传过来的安氏企业,现在已是步履维艰,我已经想尽了所有办法,但还是回天乏力。吴家的十万块大洋,只是让安氏集团度过了一劫,但是,这笔钱是用安澜的婚姻换取的,而且还只是借款,要连本带利还的。现在,几乎所有的生意都不好做,若是能以你现在的身份,弄一顶红顶子,做成官商,说不定,安氏家族的兴盛就着落在你身上了。”
原来安在轩打的是这个主意。安灵儿苦笑道:“父亲应该知道,我今天当着众人的面,已经拒绝了林部长的委任,哪来的官商一说。”
安在轩这一下吃惊不小,“什么,你拒绝了?唉,这都怪我,当时我耳朵嗡嗡的,什么也听不见,要是知道你拒绝当官,说什么我也会阻止你的。”
安灵儿知道安在轩说的是实话,于是微笑道:“不管怎么说,反正我已经拒绝了,所以,你多养两天,等身子大好了,安家的事务,还是你自已管吧。”
“你虽然拒绝了当官,可今天报社的记者来了,现在全国都知道有你这么一个人,连总统都欣赏你,安家由你来打理,肯定错不了。”
安灵儿知道,以安在轩自私又好面子的性格,这个坎是实在过不下去了,出于无奈才出此下策。略一思忖,便有了主意。
“要我接手安家内外所有事务也不难,不过,我有言在先,父亲要交权就要交得彻底,将来,不管发生任何情况,你都不能插手安氏的事务,咱们口说无凭,立字为证。”
一大坨祸事交出去,安在轩顿时松了一大口气,“你放心,从此以后,我跟你母亲诸事不问,只享清福。”
“那行,请父亲把家里人都召集起来,宣布从现在开始,安家的大小事务由我管理,任何人不得有异议。同时向所有人宣布,安氏集团换帅。”
“这个不难,我马上就办。”只这一瞬间,安在轩已经精神焕发,“吃了晚饭,马上把所有人召集到玉清院,我来宣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