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竣熙得知安在轩瘫痪在床的消息,心情糟到了极点。既感叹人生无常,世事难料,又肉痛自已白花花的十万块大洋。安在轩一倒下,这笔钱别说利息,能不能把本金收回来,都成了未知数。
他食不知味,夜不能寐,辗转反侧了一夜,早上起床还在唉声叹气。
吴太太见老爷烦恼,自已也是忧心忡忡,“这事还不都怪文渊,要不是他信口开河,说安灵儿喜欢他,跟他已经私订终身,老爷怎么可能下这么大的血本。只是,老爷处事一向谨慎,这次也是大意了。安在轩当时说是借款,就该让他当场把收据换成借据。现在安在轩耳听不见,口不能语,咱们上哪说理去。”
吴竣熙头痛欲裂,“你就别埋怨啦,我要是能未卜先知,知道事情会弄成这样,说什么我也不会跟安在轩打交道。听说安家现在是安灵儿在主事,这笔钱她要是不认,依她现在的势力,督军府的背景也就罢了,现在又攀上了总统的关系,谁敢招惹,咱们这个哑巴亏,恐怕算是吃定了。”
“再不济,以前安在轩答应的婚事总要兑现吧。文渊跟四小姐订婚是登报昭告了天下的,安家总不能赖账吧。”
吴竣熙冷哼一声,“赖账,我早听人说,那四小姐是四姨太跟车夫生的野种,并不是安在轩亲生。依四小姐如此尴尬的身份,能嫁入咱们吴家,算她的福气。我估计安灵儿恐怕也是巴不得把四小姐这个包狱扔出来吧。要不是文渊是个不务正业的纨袴子弟,我还不想要她进我们吴家的门呢。”
“那,老爷的意思是……”
“文渊这孩子,冥顽不灵,已经不可救药,我已经彻底死心了。替他娶了媳妇,就让他们单过去。他能混到哪一天是他的造化,我眼不见心不烦。我只后悔,当年文渊生下来的时候,我不该一时心软,把孩子交给老三抚养。这个人心术不正,好好的孩子都让她教坏了。”
吴太太知道老爷说的是三姨太当年使计迫使老爷娶她的事情,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老爷仍耿耿于怀。儿子文辉的婚事办得风风光光,她肯定不愿意给文渊也这样操办。但她不肯落个虐待庶子的坏名声,便把问题推给吴竣熙,“既要替文渊办喜事,少不得请老爷拿出个章程出来,我来安排。”
“一个庶子娶妻有什么值得张扬的,那四小姐也不是什么尊贵身份。找人定个日子,把她抬过门,请两桌客人,这事就算过去了。”
吴竣熙的话正中吴太太心意,三姨太原是她的丫头,却处心积虑地想飞上枝头当凤凰。既然老爷对这事的态度如此明确,这事就好办了。只是她做事一向稳妥,绝不肯授人以柄,贤妻良母的姿态还是要做足的。
“老爷,依咱们吴家的身份,婚事简办,也得有个借口才能堵住众人的悠悠之口。文渊是庶出,太过简慢,人家会以为我这个当家主母虐待庶出的孩子的。”
吴竣熙有些感动,“我知道你素来贤惠,只是老三作事太过下作,辜负了你。要找借口还不简单,安家老太太刚过世,合府上下还在热孝,此时大操大办喜事,是子孙不孝,仅这一个借口就足够了。”
吴太太附掌笑道:“老爷果然睿智,咱们就这么办。”
吴太太做事也是雷厉风行,立即派人把道士请到府里,要他替府里三少爷大婚择一个好日子。
那道士取出文房四宝,问明男女两方的生辰八字,端端正正地写在纸上。连写嘴里边念念有词,呤唱了半天,才开始掐指推算。
吴竣熙和太太云山雾罩,完全听不清他唱的什么,纸上写的又是什么。如此折腾了半天,道士才放下手里的毛笔,将写满各各奇怪符号的红纸递给吴竣熙。
“吴老爷,吴太太,二月初二龙抬头,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日子。只是时间有些仓猝,不知你们意下如何。”
吴竣熙一语定乾坤,“二月初二不还有二十多天吗,算算时间也足够了。就这么定了,二月初二,文渊大婚。”
大喜的日子确定下来,吴竣熙夫妇顿时忙碌起来。
吴竣熙叫过铁柱,“你去秋碧院把三姨太和三少爷叫过来。”
吴文渊刚想床,正想趁手上还有些新年钱没花完,去赌场试试手气,不想铁柱就到了。
自从那次被铁柱像抓小鸡似的从街上抓回来,他见了铁柱小腿就直转筋。这大过年的,父亲派铁柱来找他,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他低声说道:“铁柱,父亲找我到底何事。”
铁柱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三少爷,我只负责传话,别的,我一概不知。”
三姨太不识字,儿媳妇换了人也没人告诉她。她到现在还以为跟儿子订婚的是安家大小姐。此时一听老爷叫他们母子一同前往,顿时喜不自禁,“文渊,莫不是你的喜事到了,咱们快去吧。”
待文渊母子坐定,吴竣熙才清了清嗓子说道:“俗话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一过年渊儿就已经17岁,早到了成婚的年纪了。我跟太太刚才请人替渊儿择了日子,二月初二。虽说时间有点赶,但我算过了,也来得及。”
三姨太多年的媳妇熬成婆,顿时喜不自禁,“渊儿,还不快多谢老爷和太太。”
吴文渊一想起安澜那副任性跋扈的模样就头皮发麻,“父亲,我不想结婚。”
三姨太急了,“小祖宗,这话可不敢乱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为吴家开枝散叶是你的本份。你这个年纪还不结婚,别人会笑话的。你不是早告诉我,你喜欢安家大小姐吗,怎么现在又不想结婚了。”
吴太太皱起了眉头,“什么安家大小姐,你可别混说。大小姐可是人家督军府的少奶奶,少帅夫人。这话要是让督军府的人知道了,咱们全家都免不了吃瓜落。跟渊儿结婚的是安家四小姐,你别告诉我,你一点都不知道。”
三姨太一怔,“渊儿,你不是告诉我,跟你订婚的是安家大小姐,还上了报纸吗,怎么又变成四小姐了。大小姐精明能干,医术高明,会挣钱,脾气还好,要是她嫁给渊儿,我是一千个满意。可要是给渊儿娶的是安家四小姐,我可不乐意。我早说人说,那四小姐是安家四姨太跟车夫生的野种,她这种低贱的身份怎么配得上我儿子。”
吴竣熙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顿时落到地上摔得粉碎,茶水溅得一地都是。
吴太太对年头年尾摔坏东西十分忌讳,现在过年就摔坏杯子,不禁大惊失色,赶紧双手合十,嘴里不住地念道:“碎碎平安,碎碎平安。”
吴竣熙也有些后悔自已的冲动,在正月里就打碎了茶杯,十分不吉利,但他迅速把这一切都归咎于三姨太对他的冲撞。
“闭上你的臭嘴,四小姐乃安老爷亲生女儿,身份尊贵,谁敢再嚼舌头,我绝不宽恕。”
老爷动怒,三姨太哪敢分辨,只是事关儿子终身,她还想作最后的努力,“老爷,这话可不是我说的,我听别人都这么说。那四姨太跟她的情夫私通,生下一儿一女。那女儿不就是四小姐吗?”
吴太太在一旁发了话,“三姨太,这四小姐是你儿媳妇,谁要敢在你面前混说,你抽他大耳括子。渊儿是老爷的骨血,老爷做的一切还不都是为他好,你就别多想了。现在时间紧迫,渊儿的新房得赶紧布置起来。”
老爷和太太都发了话,三姨太哪里还敢多嘴。想到大少爷大婚时候的热闹场面,又兴奋起来。
“老爷,太太说的极是,最要紧的是要抓紧时间把请贴送出去,要是送晚了,人家会认为咱们吴家怠慢。”
吴竣熙不动声色,“安家老太太刚过世,四小姐还在热孝,所以,婚事简办。到时候就一家人吃个饭,把四小姐抬过来就成。”
三姨太惊得合不扰嘴,“老爷,渊儿虽是庶子,却也是你亲生儿子。二少爷同样也是庶子,他出国留学,老爷大宴宾客,那个热闹,全嘉南都轰动了。渊儿的终身大事,怎么可以这么草率。要是四小姐正值热孝,咱们何不等她热孝过后再娶。”
吴竣熙怒道:“这个家到底谁说了算?要不是这个逆子,我今天又何至于如此被动。这事已经定了,不许再多嘴。你把渊儿给我盯好了,不许他再出去胡闹。”
三姨太泫然欲泣,不敢多言,只得含泪行礼,拉着呆若木鸡的儿子离开了。
儿子和三姨太轻松搞定,吴竣熙又想起第二件棘手的事情。
“这大婚年月倒是做出来了,可送给谁呢?安在轩现在无法理事,主事的安灵儿年纪轻轻,还是个姑娘。这事可就有点难办了。”
吴太太想了想说道:“依我说,安灵儿既在主事,那这年月自然该送给她。她不懂事,不还有她母亲周氏吗?周氏虽然跟安在轩离异,可她以前毕竟是太太身份,总比我们去找安家的两个姨太太强。”
吴竣熙叹道:“现在看来,恐怕也只能这样了。趁这个机会,可以探探安灵儿的口风。若是她承认了这笔账,咱们也算去了一桩心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