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沉默地跟在炎璟身后走着。
她发现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把自己的一切坦白给最深爱的人,那种毫无隔膜的感觉,让她有一种重生的感觉。
或许他说的没错,她是纳兰蜜,但她又不是纳兰蜜了。
毕竟她的身份、容貌、身体都发生了根本的变化,她除了灵魂是纳兰蜜之外,她已经不再是完全的纳兰蜜了。
纳兰蜜嘴角微勾,徐徐地往上走。
很快他们就走到密道口,炎璟按了一下机关,密道口随即打开,此时炎一早已在前面等着他们。
“主子这段时间一个人都没有来过。”炎一恭敬地禀报,“不过为免让安国候府的人发现咱们,我们还是离开吧。”
“嗯。”炎璟淡淡地应答一声,拉着纳兰蜜的手直接向前走。
跟来的路一样,他们离去也是用跳过围墙的方法,不过这次炎璟,直接抱着她就翻了过去,然后一直抱着她回东苑。
当回到东苑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看着艳丽的红霞,她长长的呼了一口气,道:“能与你一起看晚霞,是我最幸福的事。”
他看着她,眼神深幽,静静地等待她后面的话。
“我十八岁成为纳兰军的统帅,到现在已经十年了。这十年我每天都在紧绷着去战斗,很怕有一天死在敌军,或者南疆其他集团军的手里,在永盛帝统治下,南疆的纳兰军是艰难的,已经完全没有过去在太祖皇帝麾下的辉煌,虽然依旧是战功赫赫,但是这些战功只能自保,而不能得到皇上半点的赞赏。”
“纳兰军的存在就像横在皇上喉咙里的一根鱼刺,必须拔掉。”她对着他惨淡地笑了笑,“我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接过爷爷和父亲的担子远赴边疆的,这十年我能大胜仗全靠她!”
纳兰蜜苦笑地指着上方天空的位置。
“这么谦虚?”他笑着把她颊边的发丝拨到后面,看着她的眼神没有了凌厉,而是温柔,“你与荣军对战了六次,胜了五次,如果最后一次不是清源叛变,你依旧会胜,马西不是你的对手。”
他用事实证明了她的优秀。
她则是笑得更加无奈,“我那些胜利,只是我刚好走运,清源和其他人还没有叛变而已,如果暗卫和清源在一开始叛变,那么整个纳兰军都会随着我而覆灭。”
“后悔了?”他低沉地低喃,看着她的眼神愈加深邃了。
“没有。”
她让他惊讶地摇头。
看出他眼中的疑惑,她笑着道:“就算因为他们的背叛而死,我依旧不会改变相信战斗伙伴的性格。”
“我用命去相信他们,他们何尝不是把命来交托到我手上?如果这时候我还怀疑,我已经不配当纳兰军的统领了,对于叛变,只能及时发现或者听天由命。”
“我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观点。”炎璟也没有掩饰,直接说出了心底的想法。
纳兰蜜笑笑,“你与我不同,你有必须活下去的原因,太多人需要你了。我则是只有把命交托给上苍,才能走下去,打仗除了讲求战术外,更重要是天时地利人和,这三样东西缺一不可,而郾城一站,从一开始,人和和地利都缺了,如果不是有你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奇兵,我还是得死。”
夕阳照在纳兰蜜的脸上,她如玉一般白皙的小脸,几乎被染成了一片红色,她淡然抛下一切的笑靥,就像要飘飘离去的上仙,只需一定的时日,她就能飞升再次回到天上的仙界。
看着这样的她,他莫名地觉得心悸,心也莫名地疼痛了起来。
他紧紧地抓着她的手,用力地抓着,直到她蹙眉喊痛。
“你抓痛了我!”她娇嗔地道,眼中没有责备,只有浓浓的关心,“你怎么了?想到了什么?”
他摇摇头,这一瞬间一股害怕失去的感觉弥漫着他整个心房,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想失去她。
……
转瞬之间,他回过神,放开了她的手,只是轻轻握着,徐徐地道:“就算你这样说,但是在整个炎国,你当之无愧为惊才绝艳的女将。”
面对他如此高的评价,她控制不住地笑了,甜甜地道:“谢谢你!”
“嗯。”他坦然地接受了她的感谢,道:“如果你是我,面对眼前的这一切,你会怎么做?”
她惊讶地看着他。
而他只是颇有深意地直视着她。
纳兰蜜从惊讶中迅速地回过神,她连自己是重生的灵魂这个巨大的秘密都能告诉他,她还有什么可以对他保留呢?
她只是微微想了一下,道:“皇上这次把你们同时喊到御书房中讨论炎佑被刺杀的这件事,他必然还是想保住炎宇的。”
“嗯,继续说。”他淡淡地道。
看着他平静无绪的神色,知道他只是听她的意见,并没有喜怒,然后继续道:“炎宇现在的局面,如果没有三五年的暗中谋划,根本无法成型。”
“或许不止三五年。”在皇宫中,除了炎佑得天独厚外,其他皇子都被诚敬皇后压制得喘不过气,就算是他,如果没有外公留下的炎卫,或许他不是死了,就是残了。
就算父皇弃他如敝履,但毫无疑问,他依旧是一名成年的皇子,他的存在依旧对炎佑有着威胁。
诚敬皇后虽然不杀掉任何一个皇子,但是她却不会让任何成年皇子有机会夺得帝位,就算这个机会是多么地微弱。
“你认为炎宇谋划这些力量,需要多少年?”纳兰蜜听到这话,不由得好奇地问。
“如果我推算没错的话,至少十年,或者更长的时间。”
她直接倒抽一口凉气。
拉拢大臣,与荣国勾结,笼络边疆大将,这些对于一个高高在上的皇子居然需要十年,而且还是在永盛帝暗中扶植下谋划这些力量。
在诚敬皇后的眼皮子底下搅动风云,这……到底难到什么程度!
她如果还不了解诚敬皇后在朝中的力量有多庞大,那么现在从炎宇的情况可以清楚地看出,诚敬皇后绝非百姓口中最为仁慈的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