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琼日官寨的婚礼(2)
嘉绒云灯2019-09-25 17:135,418

  除两折达尔嘎底之后,所跳曲调均为达尔嘎仁(小锅庄),曲调欢快,歌词内容多为赞美自然风光和家乡风情,歌唱劳动、理想和爱情,祝愿人寿年丰,表达喜怒哀乐等。还有相互谐趣逗笑的,如《德西白格》(取外号舞)、《卡嘎格》(醉酒舞)、《男女互扮妆舞》等。

  白利拉姆看着绰斯甲色姆和丹增汪青跳完《帕屋你扎》回新房去了,她与相邻的舞伴告了别,也回她的寝宫去了。

  侍女朗色为绰斯甲色姆和丹增汪青倒了两碗玛冲(咂酒加热后放酥油和鸡蛋搅拌的饮品),然后关上房门,退到了外间屋子。

  龙凤为帐的藏床摆放在富丽堂皇的新房最里面,大红锦缎的被子似水柔滑,左右两面靠墙放着两排雕龙描凤的衣橱,中间是三张藏桌,摆放着燃烧得正旺的木炭火盆,还有面点和水果,围着藏桌摆放着三张既可卧也可坐的简易藏床,上面放着质地上乘、色泽艳丽的卡垫和靠背,三面墙上挂着金黄色绘有嘉绒历史和传说的唐卡(布轴画),新房布置得既喜庆又温馨。

  绰斯甲色姆和丹增汪青相对坐在火盆边,刚跳过达尔嘎,又喝着温热上口的玛冲,绰斯甲色姆的脸庞粉白中透出薄薄的红润,额头上乌黑的发际边也沁出细密的汗珠来。

  丹增汪青看着眼前的绰斯甲色姆,看着她泛着红晕低垂羞涩如花的脸庞,看着她龙凤短袍束缚不住的的丰满和成熟,看着她春笋似白嫩圆润的纤纤十指,这是他第一次以这样近的距离,以丈夫的身份看着他的新娘。丹增汪青久闻绰斯甲色姆端庄秀美、善良多情的声名,一直以来对她都是敬仰和爱慕相加,现在终成眷属,内心既兴奋又不安。

  兴奋的是他拥有了在绰斯甲,乃至整个嘉绒地区美貌似花、心洁如玉的姑娘,成了嘉绒地区人人称羡的男人,这是从他个人的角度而言。从另一角度,也就是他母亲白利拉姆的思想来说,巴拉斯底又顺利地延续了与嘉绒地区声高名望、地广势大的克罗斯甲尔布的联姻,巴拉斯底在嘉绒的地位得到巩固,土地边境又可高枕无忧了。况且,父亲死后,母亲从幕后走到了高高在上的前台,成为了巴拉斯底的主人,经过十来年的“甲尔布”经历,她已习惯了呼风唤雨、为所欲为的“甲尔布”生活。但是,迫于两个儿子逐渐成年,迫于巴拉斯底民众的声音,迫于娘家绰斯甲的权势,她也有了将“甲尔布”职权交接给他的打算。因此,这也成为他延续巴拉斯底统治,延续巴拉斯底甲尔布世系的绝好开始。这样,他可是获得了坐拥甲尔布位,抱得美人归的两大成果了。

  不安的是,在娶绰斯甲色姆前,因母亲和管家拉斯白崩金的特殊关系,加之她看到当时克罗斯甲尔布之女绰斯甲色姆还未到婚龄,于是他俩就头晕脑热地把管家拉斯白崩金的女子拉斯白当姆婚配给了他。虽然此事一切从简,没有声张外传,但如此大事也瞒过了初一没有瞒到十五,除巴拉斯底的土舍、头人们反对外,克罗斯甲尔布听闻更是态度坚决,几近跟巴拉斯底断绝关系,在强大压力下,母亲向克罗斯甲尔布致歉,并马上订下了他跟绰斯甲色姆的婚期。

  如此一来,虽然母亲和管家弄巧成拙,拉斯白当姆的地位在官寨中也几近他的侍女,但他已有妻室却是事实。虽然作为一方之甲尔布,作为甲尔布的继承人,有几房妻室是再正常不过的了。但他总觉得,这样对冰清玉洁的绰斯甲色姆不公平,她虽顾大局、识大体,但他还是怕她心怀芥蒂,有所顾忌。这样不是两心相悦,举案齐眉的夫妻生活,伤了彼此,也不是他想要的。

  丹增汪青看着绰斯甲色姆发呆,手中碗里的玛冲因倾斜而倒在了炭火里,立时“唿”地腾起一股烟雾来,一下使他惊醒过来,绰斯甲色姆抬起头来,不解地看了看火盆和丹增汪青。丹增汪青把茶碗放到桌子上,满含歉意地对绰斯甲色姆说:“不好意思,我走神了。”绰斯甲色姆没说什么,左手捂着嘴,噗呲笑出声来。

  是玛冲倾落炭火打破了新房凝固的空气,打破了他俩的局促和生分,丹增汪青站起身轻轻拍打去绰斯甲色姆肩头飞落的炭火灰,端起酒壶为她续上了温热的玛冲,绰斯甲色姆也借此换了坐姿,舒缓开了她紧张的身体。

  “刚才你知道我为什么走神吗?”丹增汪青用火热地目光注视着绰斯甲色姆问。绰斯甲色姆抬头碰到丹增汪青火辣辣的眼神,急忙羞涩地低下头,怯怯地说:“我可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是在想,我真不敢相信,克罗斯甲尔布最疼爱的‘小羔羊’,绰斯甲人民大慈大悲的‘金热斯’,她就在我的身边,她成了我的新娘!”“生了贤良的子孙,可眼见家业兴旺;娶了贤淑的妻子,可说是福泽到手。我以前就爱慕你的美丽和善良,今天终于梦想成真了!”“我要用我的一生一世好好地对你!”

  “但是,我有一点担心。”

  绰斯甲色姆听着丹增汪青的倾诉,十分感动,当她听丹增汪青说有一点担心时,感到非常吃惊,她抬头问丹增汪青:“你担心什么?”“我担心的是,你会心存芥蒂,因为你知道我已经有了妻室,这对你不公平。”绰斯甲色姆听了,对丹增汪青说:“为什么绰斯甲和巴拉斯底世代友好,是因为美好的婚姻联系和传承着我们的友情,世代如此。我们两家之间从来没有争端,从来也没有仇恨,更没有过战争,这在我们嘉绒,在整个藏区都是很少见的。”“虽然我们的婚姻没有更多的选择,虽然我自出生起就注定要嫁给你,但我从没有后悔过,因为文成工觉(公主)和金成工觉的入藏,平息了唐朝与吐番的百年战乱,赢得了整个藏民族,特别是我们身处唐番之间的嘉绒的安宁。虽然我只是一个甲尔布的女子,但我能做一点人民安乐的功德,这是我的荣幸。”绰斯甲色姆接着说:“况且,大少爷爱怜百姓、公正磊落的为人我也早有听闻,加之你们巴拉斯底人民也是相当友善的!”

  丹增汪青怔怔地听着绰斯甲色姆说完,重新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位女人,绰斯甲色姆又让他看得低下了头。丹增汪青惊奇地说“以前只听说绰斯甲色姆美丽、善良、多情,今日听你一席话,还要加上大度、善言和聪慧了,菩萨保佑,不知是我丹增汪青哪世修来的功德,竟获得如此完美的姻缘!”

  谈说间不觉一壶玛冲将尽。咂酒是用青稞和雪山上的酒曲花酿制而成,上好的咂酒甘甜醇香,无辛辣之味,酒劲慢,但后劲特别强,用咂酒做成的玛冲不但是上好的饮品,也是最好的营养补品。

  绰斯甲色姆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慢慢地膨胀起来,特别是双脸又热又胀,她用手指触碰了一下脸蛋,好像完全不是自己的了,双眼更是倦怠无比,好像不全力控制,马上就要闭合了,这种感觉,让她觉得从未有过的惬意。

  丹增汪青也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他觉得两只手不断地粗壮起来,手指因膨胀向两边相互排斥起来,手腕和手背上血脉喷张,青筋突露,好像一下子有了无穷的力量,让他这个男人的征服欲望一下就暴露无遗。

  他俩都有了强烈的,无法扼制的欲望。丹增汪青望着更加娇美可人的绰斯甲色姆,嘴里断续哼唱着仓央嘉措古六(歌曲)“高官显贵的小姐,若打量她的娇容美色,就像熟透的桃子,悬于高高枝头。”走到绰斯甲色姆身边,毅然用更加强劲的双臂抱起她,走向温热的藏床。

  跳达尔嘎的土舍和头人们几折下来都借着酒劲,东一个西一个地找乐子去了。剩下的达尔嘎舞者们却无拘无束,浑身是劲,跳得更加的畅快了。

  白利拉姆坐在寝宫火盆边,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喝闷酒。

  白利拉姆醒来时,阳光已洒到了她的寝宫里,晃得她马上又闭上了眼睛,她听到院坝上有劳作的声音,这几天是婚庆的日子,她没有安排下人们的事情,是谁在那里干什么呢?她决定起床看看。

  管家拉斯白崩金正指挥几个下人,铲去院坝中央跳达尔嘎的篝火灰烬,看到白利拉姆出来,忙迎上去:“阿伊拉姆早上好,您不多休息一会儿,这么早起来了!”白利拉姆慵懒地伸展了一下腰肢:“睡不着,听到院坝上有动静,就起来了。让他们干着吧,你到我房中来。”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看你这几天都瘦了!”白利拉姆把一碗温热的玛库(酥油中加卓玛熬成的汤汁)递给拉斯白崩金。“阿伊拉姆如此待我,我还有什么话说!”拉斯白崩金动情地看着白利拉姆。

  他俩吃过早点,白利拉姆当着拉斯白崩金脱了衣服,又躺倒到尚未整理的床上去了,拉斯白崩金也两三下脱去衣服。

  整个上午,琼日官寨都在庸懒中渡过。

  中午刚过,还舒展在锦被里的甲尔布、头人们,从一阵钹、鼓的刺耳响声中醒来,按照巴拉斯底的婚庆安排,听着熟悉的节奏,他们知道陆嘎尔要上演了。陆嘎尔自唐杰考时由绕丹第二十五代甲尔布克窝崩尔甲,本布教大法师郑巴南卡共同创建,编排了主要剧目《郭董特青》,并在嘉绒十八甲尔布地区流传,各部落都编排了一些戏目。

  元杰考时,高僧桑结朗白从吐番敏珠岭寺学经归家,与巴拉斯底第三代甲尔布贡嘎多布,在墨尔多神山建造雍忠多吉岭寺时,在琼日等寨子精选了二十余名能歌善舞的艺人组成戏班,编演了根据嘉绒地区阿米各尔东战胜妖魔卡巴洛绒传说编排的剧目《郭董特青》,后又在巴旺甲尔布、绕丹甲尔布等地演出,后历代甲尔布又陆续编排了《且索》又名《让拉句松》(十三战神)、《呷拉翁布》又名《卓瓦桑姆》(八大藏戏之一)、《加扎共龚》(文成公主)等剧目,演出场面盛大,受到当地百姓及邻近甲尔布百姓的喜欢。

  虽然陆嘎尔作为婚庆的重要内容,白利拉姆组织戏班进行了多日认真排练,但让她和管家拉斯白崩金没有想到的是,不管戏场装饰得如何庄严神圣,不管吉祥老人的颂词是如何的美妙,不管引戏、正戏、尾戏是如何的生动,也不管《让拉句松》中十三战神表演得如何的传神,他们的客人们有了美酒助力,有了美人抱怀,其它的就都可以不管不顾了。

  看台上坐着白利拉姆和管家拉斯白崩金,还有她属下的几位土舍和头人,戏目只进行了一半,她便悻悻地回房去了。

  婚庆的第三天中午,白利拉姆吩咐拉斯白崩金在大客厅摆上了丰盛的宴席,克罗斯甲尔布的管家早上已经向她表示了去意,部分甲尔布和守备、千总们也因春耕在即,准备回各自的地方去了,这次宴席算是她摆的答谢宴。

  宴席上,白利拉姆带着新郎新娘,向送亲人员和前来祝贺的甲尔布、守备、千总等一一敬酒表示感谢。克罗斯甲尔布管家向新郎和新娘转达了克罗斯甲尔布对他俩的嘱咐,要求他俩相亲相爱,孝敬母亲长辈,兄弟之间和睦,多回绰斯甲看望双亲百姓。眼看着自己的亲人们都将离去,绰斯甲色姆强忍悲伤,红着眼睛,声音哽咽,一一与管家和送亲队伍拥抱惜别。

  吃过饭,白利拉姆招呼克罗斯甲尔布管家,来祝贺的甲尔布、守备和东本、甲本,以及土舍和头人们到小客厅,就着暖暖的炭火、飘香的青稞酒和醇香的咂酒,以及各式面点,展开了相关大局形势、新近大事、传闻趣事等方面的话题。

  “在座各位都是治理一方的首领,这次我们巴拉斯底举行婚庆,各位放下繁重的事务,不顾路途艰辛遥远,都亲自来祝贺我们,我们真是感激不尽。平时,我们都是各为其事,虽然大家有什么事情都是相互沟通协商,互通有无,但像今天这样坐在一起的机会实在难得,所以借此机会请大家畅所欲言,我们进一步加深相互的沟通和了解,一起为嘉绒的繁荣富强竭尽全力。”白利拉姆首先拉开话闸。

  交拉甲尔布四大家臣之一的嘉绒色(穆家锅庄),即穆家锅庄主,嘉绒公子接着说:“清初,我们嘉绒各部中,以杰卡扎西岭(杂谷土司)、曲青绕丹甲尔布势力最为强大,‘杂谷事件’后,曾经为杂谷甲尔布所属的梭磨、卓克基、松岗、党坝成为四个独立的甲尔布,这样一来绕丹甲尔布独大,但乾隆甲尔布打下赞拉和绕丹后,昔日的赞拉和绕丹两个甲尔布由屯兵王爷所取代,你们绒麦章谷也成了三土、两雍、二十四甲本之地。杂谷甲尔布被削弱了,两金川甲尔布没有了,侵吞和仇杀也少了,嘉绒地区甲尔布和屯署并存,近一百多年来,是我们嘉绒地区最和平安定的时期。”

  嘉绒公子俊郎飘逸,真有王公贵族的派头,早年穆坪甲尔布(穆坪土司)与交拉甲尔布是弟兄,穆家锅庄的主人就是穆坪甲尔布之后,人称“嘉绒公子”,是明正甲尔布的左臣。

  嘉绒公子话刚完,格商甲本多吉交接着说:“嘉绒公子说得非常在理,大家看厅堂正中这幅《嘉绒杰考觉吉地形图》,我们嘉绒十八甲尔布所处地区,正好位于历史上吐番与历代加劳(汉地)王朝的界线上,长期处于战争最激烈和缓冲的地带,自唐番订立盟约后,我们的地形才基本固定,成为图中东以杂谷、梭磨、瓦寺、穆坪、冷边、沈边六个甲尔布与加劳相邻,从北至南以绰曲(黑水)、琼拉(邛崃山)、都江堰、羌冷(邛崃)、尧让(雅安)和刚青(大雪山)为界,形成了我嘉绒险峻、秀美、勇武的‘愣迦城’(殊胜之地)!”

  “自乾隆爷设屯治理嘉绒以来,我们在嘉绒生活了一百多年了,嘉绒是一个非常神圣、神秘和美丽的地方,这里的甲尔布和广大百姓有崇高的信仰,这里的神山、碉楼、土地,包括这里的人们,既神秘又美丽,就神秘来说如古东女国的传说、嘉绒墨尔多神山、屹立不倒的千年碉楼等等。就美丽而言,温热的河谷、奔流的江河,更有令人迷醉的嘉绒姑娘,你们看我们尊贵美丽的女主人,不是吗?”章谷东本盯着白利拉姆,咽回快淌出的口水接着说:“我们汉人有‘若得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说法,所以,我是死在这里也值得了!”

  章谷东本的一席话引得众男人都骚动起来,眼睛游离在白利拉姆身上,满厅游荡着油腻赞美之词。

  白利拉姆一下来了精神,她挺直腰身,抖动双凤头饰,用她婉转娇媚的嗓音说:“章谷东本真是取笑我了,但大家都知道,我们嘉绒远古是东女国的疆土,想当年女王身居九层重楼,女臣拥戴左右,男人奔走劳作,曾与吐番、加拿分庭而立,声名远扬。可如今呢,我们嘉绒女人陡有如花的容貌,只不过是你们男人的怀中之物而已,昔日女王的辉煌哪里再寻!”

  说到男人与女人的话题,整个客厅像牧场早上开栏的牛群,一发不可收拾。

继续阅读:7、春临琼日寨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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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地嘉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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