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月朗星稀,万籁俱寂,军中大部分人业已早早歇下,只江睿靖因为还有不少公务尚未处理完,不得不继续挑灯夜战。
“怎么还没忙完?”
莫七玺呵欠连天的推门进来。
江睿靖头也不抬的解释:“三天后咱们就要动身离开,边疆的事要不提前安排好,咱们走后岂不要乱了章法?”
对哦……
莫七玺拍了下脑门,正要说话,却被一阵突兀的喧哗声打断。
喧哗音是从军营外头传进来的,听动静好像是有什么人在闹事,被巡逻的士兵给抓了起来。这本不是什么大事,莫七玺原本并未放在心上,谁知没一会儿工夫就有人来回禀,说是有人想要见她。
这倒是稀奇了。
深更半夜的跑来见她,她有这么见不得人吗?
莫七玺挑了挑眉,命士卒将人带上来。
闹事的是个中年男子,五官端正,瞧着倒不像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只是因为眉头一直深锁着,整个人倒显出一股与外貌不相符的深沉。
“小莫将军,求您救救我家殿下吧。”
见着莫七玺,他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砰砰砰连磕了好几个响头,不带半点折扣,没几下额头上就渗出了一层刺目的血色。
莫七玺被吓了一跳,“唉,你先别急着磕,说清楚,你家殿下谁啊?”
“属下乃二殿下姜无的侍卫,我家殿下……”
因为急着让莫七玺去救自家主子,侍卫也没敢隐瞒,倒豆子一样将自家主子是如何在朝堂上质问天子,如何获罪下狱的事,一股脑倒了出来。
听完他的话,莫七玺是真的有点佩服姜无了。
都说,天子易怒,伏尸百万。
可不是谁都有那个胆量,当堂质问天子的。
只是佩服归佩服,她却并未一口应下救人之事,而是着人先领那侍卫下去休息。侍卫也知道此事急不得,虽心急如焚,也只能强行忍耐着退下了。
“你想去救姜无。”
身后冷不丁响起一句。
莫七玺转过身,叹息一声,“我只是觉得他罪不至死。”
“这天下罪不至死的人有很多。”
“可那些人我都不认识。”不认识她可以置之度外,可姜无她不仅认识,还聊过天,喝过酒,这让她实在没法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江睿靖明白了她的潜台词,脸色瞬间一沉。
今晚的月色极好,雪亮的月辉宛若碎银一般倾斜而下,穿过窗扉,洒落在他眉眼间,却并不见半点温柔之色,反像是雪山顶万年不化的冰霜,映衬得他那深海般深不见底的眼眸,极沉,极冷。
他在不高兴,很不高兴。可最终他却只是悻悻的哼了一声,“要去一起去。”
心知以他的性格,做出这个决定有多艰难,莫七玺心中一时间就好像被陈醋泡过一样,又是酸又是软,忙重重点头,“那是自然!”
江睿靖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
救人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尤其救的还是敌国的二皇子,必须得有一个周密详尽的计划才行。偏偏侍卫因为急着向莫七玺求救,当时根本就没弄清楚姜无被关在什么地方,这无疑大大增加了救援的难度。
正常情况下,犯了重罪的人,都被关在天牢里。
可姜无毕竟是姜国的二皇子,身份尊贵,天牢这种腌渍地方,实在是有辱他皇子的身份,改为圈禁皇宫倒也不无可能。
莫七玺和江睿靖商量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先去姜国皇宫探探。
他们俩本就是轻功卓越之人,兼之侍卫手上又还留有一些姜二皇子留下的人手,帮助他们潜入姜国皇宫并不是什么难事。两人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来到了姜二皇子在姜国皇宫居住的地方。
那是座十分奢华的殿宇,只是从外面看黑漆漆的,似乎并没有人居住。
莫七玺不死心翻上了宫墙,“咦,里面有亮光!”
紧随其后翻身上墙的江睿靖定睛一瞧,果见一簇幽光慢悠悠飘了过来,方向不偏不倚,竟直直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
他心中陡然一突,“不好,我们中……”
话未说完,一道清朗嗓音便乘着夜风飘了过来,生生压下了他们的去意,“有朋自远方来,何不进来喝一杯酒水再走?”
“姜国太子?”江睿靖忍不住皱了眉头。
提着宫灯的侍女,低眉垂眼的侧身走在前面,一个头戴金冠,身着锦袍的年轻男子在侍女的簇拥下,负手踱步而来。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传闻中旧病不起的姜国太子。
“不愧是摄政王,好眼力。”
“太子殿下才是好算计,二皇子的所作所为,怕早落入您的圈套中了吧?”
何止姜无,其实他和莫七玺又何尝不是入了套?
这姜国太子的城府之深,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姜国太子也不否认,反洒然一笑,“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
江睿靖心中蓦地一沉,背对着莫七玺打了个准备撤的手势,面上却始终维持着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模样,淡定道:“太子殿下既早已料到,我等会前来搭救二皇子,此番是想留下我们吗?”
语罢略顿了顿,他四下环顾一番,又睥睨补充:“这恐怕有点难。”
姜国太子表情明显凝固了一下,但只一眨眼,他又恢复成风度翩翩模样,含笑道:“摄政王多虑了,如今姜国已为齐国附属,孤又岂会再妄动干戈?孤只是素来听闻摄政王风采,想要好好瞻仰一番罢了。”
这话糊弄小孩子还差不多,江睿靖怀疑地看他。
“摄政王似乎不信孤?”
怀疑的语句,却是十足十笃定的口吻。
江睿靖不接茬,反将一军,“易地相处,殿下可会信我二人?”
姜国太子一怔,哑然失笑,“也是,那孤就不留二位了。”
他说不留,果然没半点阻留,江睿靖和莫七玺一路畅通无阻的出了皇宫,简直比潜进宫的时候还要顺利。
两人改道去了天牢,既然人不在皇宫,那只能在天牢了。
果然。
两人潜入天牢的时候,姜无正仰面躺在稻草堆上,只着中衣的下半身鲜血淋漓,瞧着竟是出气多进气少,似乎下一瞬就会咽下最后一口气去。
直到此刻,两人才明白,那姜国太子为什么不拦着他们救人。
没必要了。
那姜国太子竟生生废了姜无一双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