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章,烟火
单书2019-10-24 11:198,981

  何雨晴指着一旁茶铺,笑道:“还请师父,去那里稍待,我先去。”

  木槿在巷子中怨道:“谁让你跟这么紧的?被小姐她发现了吧。”

  木朵一脸无奈,刚欲开口,何雨晴已背着双手出现, 惊疑道:“你两个丫头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木槿气道:“还说我们呢! 小姐你突然失踪,就留下一封信来,我想你定然那天夜里听到我和木朵的说话了。”何雨晴不想这木槿有如此机警,竟会想到此点。到这时也无从抵赖,只道:“对,我是听到了 ,我就要去抢那木神源去。怎么了?你们两要去师父他老人家那里告状么?”

  木朵忙道:“小姐,咱还是别去了吧,我怕你出什么危险。”

  木槿沉默一阵,只道 :“小姐你的性子,我还不知道么,都到这会了,只怕说什么都是无用了。”

  何雨晴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你们两的难处,原本我也不强求让你们帮我,只愿别妨碍我就行了。”

  木槿却道:“谁说我们不帮你了,大不了就死在万木源罢了。”

  何雨晴听她如此说,心中欣喜,转脸对木朵问道:“你呢?帮是不帮?”

  木朵左瞅一眼木槿,右望一眼何雨晴,已成骑墙难下之局,吞吞吐吐道:“听小姐吩咐。”

  何雨晴虽知道万木源方位,正愁不清楚其中底细,这两位木家人,正好此时前来,便如虎添翼一般。拉起她两手来,感激道:“咱们这次有高人相助,不会有什么危险,就算到时候出了什么意外,你们两个别管我,只管自己脱身就是。”

  她三人虽名为主仆,其实相处六年下来,何雨晴早已当她们两如亲姐妹一般,偶尔耍耍小姐脾气,也当是闹着玩一样,并未上纲上线。

  木槿怪道:“你说的高人就是刚才那个老头?”

  何雨晴笑道:“他现在是我师父啦,我刚拜的。”

  木朵和木槿两人一听,心中讶然,寻思:小姐这另拜别师,老主人都不知情,若是日后知道了,不知会有怎生责罚。

  何雨晴看出二人担心,只道:“没事,我这位新师父人好的很,武功比师父还高呢。”何雨晴又将如何遇见之事说于两人知晓,听的二人啧啧称奇,不想她还有此番境遇。

  木槿道:“小姐,那你不是诓骗他么?到时候看你怎么办?”

  何雨晴道:“别扯那些没用的了,正好你们两来了,好好跟我说说,那个木神源究竟是什么东西?”

  木槿和木朵两人都摇了摇头,木槿只道:“小姐,这木神源我们也没见过,那时我和木朵都太小,族里大人们怎么会让我们见识,只是偶尔听长辈们说起过。”

  何雨晴心下一想,觉得此话在理,如此宝贝怎么会让孩童见识。问道:“那你们知道会藏在什么地方吗?”

  木槿想了想,说道:“现在应当在木家宗主手中。”

  何雨晴笑道:“咱们先去见过我的新师父。”

  万木源所处一环形山谷之中,进出只有东南、西北两道。何雨晴和两婢站在西南山顶之上,俯望其下,忽想起师父木离说的那句“井底当蛙”来,此刻看去确实有那么些味道。只不过瞧这谷中景物,林虫云草幽居,溪鸟山花共闲,不失为一方世外桃源。且听说这万木源中的青橼树,一木成万林,万株乃一木,就算在谷中移栽,其下根须也汇结一起,不分不离,想不到世上还有如此奇种。

  邵鼎看着山谷底下的成林的青橼树说道:“这树怎滴这般碧青,好生古怪。只是这树的名字蛮好听的,青橼同情缘,好名字。”

  木槿道:“树名虽好听,可住在里边的人古板的很,一点人情味道都没。”

  邵鼎好奇问道:“我听你这两位小女娃子都姓木,难道也是这万木源木氏一脉?”

  何雨晴怕木朵木槿两人说漏嘴了,只道:“一点关系都无,纯属巧合。”

  邵鼎又道:“你让我们上这山顶干嘛?”

  何雨晴神秘笑道:“师父,您老就安安稳稳地在这歇着,看徒弟我给你演一出好戏来。”

  时过午后,陆续有农夫抬着东西往这山顶而来,何雨晴命人支起一顶帐篷,带了藤椅,让邵鼎在内休息。几次邵鼎想出去看她摆了什么迷魂阵,都被木朵和木槿死死拦住。两丫头直接上手扯拽,故作神秘,邵鼎只得乖乖服帖躺下,加之不时为他捶肩捏腿,更令他舒服惬意。

  到了晚间,木朵在帐篷前架起篝火,烤着食物,邵鼎接过吃着,只觉火肉有松柏之味,草菇有咸辣之滋,点头称赞。

  何雨晴见准备完毕,时机成熟,笑道:“师父,出来吧,戏台已经搭好,等您看戏呢。”

  邵鼎忍了半日,心道:“倒要看看你整出什么来。”

  这时山顶已见满天星辰,灿如明珠,勾月竖挂,玉照影清,山谷下隐隐有灯火可见,微如虫荧。

  何雨晴点起火把,掀开一旁油布,呲呲点起那一大坨物事来,邵鼎只见那些管状之物嘭地炸响,窜上星天。接着焰火四散,美如金花。

  邵鼎不屑道:“你当为师我连烟花都没见过?”

  何雨晴只道:“别急嘛,好看的还在后边。”说完接二连三点起引线,一束束烟火升起,便见天花无数月中开,五彩祥云绕绛台,仿若这一寸山顶之上,已然过年般热闹。

  邵鼎抚须而笑,忽见这烟花之中似乎有字,再等几束同时上天,果然显出一行字来:“井底之蛙,诚不知世所广大。”又一阵,焰火中字变为:“木氏蝼蚁,怎敢吠青天哮明月。”只觉得这制作匠人当真是,人间巧艺夺天工,炼药燃灯清昼同。竟然能将字词融入其间,自觉活了这么些年,却没见过这般烟花。

  何雨晴在来万木源的路上早已命人去购置所需,好在这时临近腊月,爆竹作坊已经开始制作年节所用,加之她故意写下一些字句,让匠人费心打造加入其中。

  邵鼎这时恍然大悟,原来这妮子的焰火并不是为他燃放,而是故意引山谷中木氏族人的注意。

  确实如何雨晴所料,谷中原本木氏众人,初时只见西南山头有人燃放烟花,都出屋聚在谷底瞧看热闹,这一方僻地,也不知是何人无聊到此。再看一会,忽见烟花中显现出字来,看罢不由个个心生怒气,这其中的字句,无不在嘲讽木氏中人。

  断断续续从山谷下传来,“何方宵小,在此放肆。”显然是几人同时呐喊,声音才能由下传上,只不过这山顶离谷底有百丈之高,况且这会天已黑透,上这山顶还需出谷从外侧绕路上来,只气得谷底木氏众人喝骂连连。

  这焰火燃放了有一个时辰,何雨晴才罢手停下。笑道:“师父,徒弟这招怎么样?”

  邵鼎一脸生无可恋,只道:“也只有你这怪脑袋,想出这么个热闹的办法。”

  何雨晴道:“咱们现在下山去吧,明日让他们扑个空。”

  邵鼎百思不解,问道:“你不是想引他们出来吗?怎么又要撤了?”

  何雨晴说道:“这叫兵不厌诈,咱们明晚再来。”她心中早已猜到木氏众人不会冒夜而来,定是等明日天亮再派人瞧看。

  次日一早,木氏一票人等,纷纷从谷外绕到这一处山顶,见这里已是人去无踪,暗想估计是晓得木家厉害,溜之大吉了,众人只得折身返回。怎料到,夜幕垂下不久,山头又有烟花升起,这次烟花中的字句说更为难听。

  木氏族人顾不得黑天瞎火,纠集众人,出谷而来。

  何雨晴和木槿潜在谷口,见十几个人怒气冲冲而去,乐得合不笼嘴。

  何雨晴问道:“这些人都是什么人,你看清了吗?”

  木槿道:“看清了,基本都是宗家的好手,只是这宗主木端不在其中。”

  何雨晴道:“没事,咱们先进去摸摸情况,见机行事。”

  木槿却道:“小姐,这木端武功之强,连师祖他老人家都不是对手,可别小瞧了。”

  何雨晴道:“放心好了,这木端待会定然也去。”

  木槿不解,问道:“为何?”

  何雨晴道:“那还用说?我师父他老人家坐镇,这些木家众人都不是对手,待会交了手,自有人来通报木端,他岂有不去之理?”

  木槿心想:“但愿如你所想。”当先带路进谷,倏忽六载,谷中景物倒是半点没变,就连谷口的青橼树依然如故。谷中道路都是青条石板铺就,两人不敢大意,择树下野径而行。

  青橼树碧沉沉枝叶上凝了晚露,经风一吹,滴滴答答打在身上。山顶遥望距离太远,如今身在其间,何雨晴才看清这青橼树,株株擎冠如盖,高达十几丈。心想:“难怪在山上都看不清谷中的屋舍,原来都被遮住了。”

  木槿边走边小声介绍各处,清凉亭、暖水榭、礼衡苑、孤舍别居、穆踪小筑等等。何雨晴只觉这些名字古古怪怪,起的乱七八糟。待走到几株树前,木槿跪下磕起头来,才回想起这万木源的规矩。万木源木氏每有新儿女临诞,便移栽一株青橼树。木生树长,人死入木。想必是木槿的爹娘便葬在此处,对于木氏族人笃信此祖宗风俗,何雨晴倒也没什么惊怪,反而觉得这法子挺好。人生一世,尽取世间一切可用之物,死后能作为草木肥料,回报世间物种。人埋树下泥销骨,化尽血肉争新春,倒好过那些棺埋墓葬的俗人。

  木槿抚着树干,静言闭目,好似对父母诉说这些年在外的际遇人生。枝叶摇曳,如在回应。

  何雨晴合掌念道:“阿叔阿婶,你们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木槿木朵的,定让她们不会吃苦受罪。”

  再往前走,渐渐灯火熏明,木槿小声道:“小姐仔细脚下藤蔓,这上边都连了风铃,别惊扰了宗家人。”

  这片树下倒是植了许多花卉,黄白紫红,各朵争艳。何雨晴趁着木槿不注意,于是偷偷摘了几朵黄花藏进袖中。

  一望层屋影重重,二过木桥水悄悄,三经亭台月明明,四藏墙檐风习习。

  何雨晴心里奇怪,暗想:“就算引得木家一众人全部出谷,怎么这一路而来,不见一个人影?”遂小声问道:“木槿,剩下的人都去哪了?你不是说还有好些人没去嘛?”

  木槿也觉奇怪,这出谷的都是男人,谷中的妇孺怎么一个不见?四周安静的出奇,大反平常。

  木端的慧方居是历代宗主所住,古朴老旧,墙上斜瓦碎纹如裂,不堪用力。木槿悄声道:“咱们去后院瞧瞧,看发生了何事?”

  沿着墙下穿几弄廊道,果闻前方不远有人声传来。两人噤声细听,有几个女人在说话。这处已是木端一家居所,两人十分谨慎。悄步拐过墙角,何雨晴只见正堂里烛照人影重重,似是有好些人在内。东首偏屋小厨房里,几个女人在忙碌,之前说话声就是这几个女人的声音。

  院落上方,两株上百年的青橼树,从墙外横枝伸进,合手一起,百年不分。木氏众人见这两株奇特异常,便在此树下,筑屋造房,得这喜气,宗家婚嫁都在此院中行礼,现如今是木端儿子儿媳在此小院中居住。不知这时为何有许多人聚集在此,小厨房里鸣鸣沸水声不时传出。得这树影之便,两人飞快藏到厨房外角落。

  还未辨明内里情况,只听厨房里有一人脚步声转出,何雨晴见一女子,头上缠着丝布,鬓角都收的干净,一身青绿色衣服,就连脚上的短靴也是青色,手里拿着不知什么物事,放在鼻前细闻。只听她道:“大娘子,你家这药材放的太久啦,保管不当,潮气太重,失了本性,不可再用。”

  被她称呼大娘子的女子急道:“小宋大夫,那可怎么办才好,如今天都黑下来了,男人们又出去了,这药还熬不熬了?”

  那女子又道:“当然要熬,只是这一味药就别放了,等明日天亮,你再让人去采买。”

  她说话这会,转过脸来,何雨晴才看清这女子不过十八九岁年纪,和自己也差不了多大。只是听这大娘子所称呼,叫她女大夫,想来是位女医。

  那女子复又进屋,说道:“再过一刻,你就将这药服下,一个时辰后再喂给小宝儿。”

  何雨晴戳破窗纸,细眼瞧去,一个女子垂眼无妆地盯着炉火。她眼袋肿大,似是最近常常哭过。

  那女子见她半晌不应声,走到面前,正好挡住何雨晴视线,听她安慰道:“大娘子别太担心,小宝儿会好起来的。”

  那大娘子闻言振作几分,只道:“辛苦宋大夫了,这几日都劳你操心。怎么,耳朵不舒服吗?我见你老是揉来揉去。”

  那女子轻声笑道:“没有,就是有点痒,大娘子说哪里话,这不是作为大夫应该的么。”

  那大娘子忽问道:“小宋大夫,还没问你闺名呢?”

  那女子道:“也没什么好听的名字,师父叫我爱凝儿,我这姓也是随师父的。”

  何雨晴和木槿在外听着,才发觉这女大夫竟是谷外人。

  继续听大娘子说道:“凝儿妹子,你别怪大郞前些日子的鲁莽,他也是着急。”

  爱凝儿道:“大娘子,放心吧,这我怎么会计较,况且我可是见过比你家大郞还凶的人。人们对待大夫的态度一般都是这样,医好了你就是在世菩萨,医不好你就如杀父仇人。”

  这一句话引的那大娘子展颜一笑,爱凝儿看她露了笑容,又接着说道:“前几个月,我在崇州遇见一个病人,这人肾里有结石,疼的他死去活来,诊治之前差点把我给杀了。一剂药下去后,嗨,不疼了,跪在地上给我磕头,就像那石头人一般,死活不起来。”说话间她还手舞描绘,神态语气十分形象。她的本意也是要让这大娘子开心一下,所谓人心舒畅,也适宜病愈,况且她为儿子过药,更得注意自身体质。

  大娘子忙道:“也是,你一个姑娘家在外行医,可得注意自身安全。哎,对了,你师父呢?”

  爱凝儿道:“我师父呀,她是个怪脾气,不爱走动,像你们这万木源栽的树,风吹不动,下雨不走。”

  大娘子道:“那你怎么会到这里集镇上来?”

  爱凝儿道:“那当然是偷偷跑出来的,师父说我大了,要将我嫁人,我吓的赶紧逃了出来。”

  大娘子拉过她手,仔细瞧着她面容,只觉这小女子浑身上下散着温柔,彤彤烛光下,双耳近乎透明,一股清新怡人药香味让见者无不畅意,整个人好似荷叶池里绽出的青莲。只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又有什么可怕的?莫非你早已有了意中人?”

  爱凝儿急道:“我躲他还来不及,什么意中人。”

  何雨晴在外都听出这话中有话,大娘子是过来人,当面瞧她神色,怎能看错,轻笑道:“原来躲你师父是假,躲他是真。”

  爱凝儿刚要反驳,忽听院外急急跑进一人,在院中喊道:“宗主,大事不好。”

  堂屋里木端推门而出,见是木常,冷冷道:“何事这般惊慌?那山上是什么人?”

  木常收了心神 ,擦了额头出的汗,说道:“山上有个六十来岁的老东西,武功奇高,看路数怪的很,去的人都不是他对手。”

  木端一摸下髯,心中一想,这十几人都是当前木家好手,怎么还对付不了一个老头,就算一拥而上,不战个平手,也不至于落败。只道:“你仔细给我说说,他使得什么功夫。”

  木常羞赫道:“这我说不上来,反正就是古怪的很。不光出手奇快,还一边指出我们木家剑法、拳法的各处不足,反倒不像是找麻烦,而是教导一般。”

  木端听言怒道:“混账东西,说的什么胡话,我木家功夫还需他一个外人胡乱指教?”

  何雨晴猫在一旁,本想出头瞧看好戏,但觉得此刻还是谨慎点的好,万一弄出声响,被人发觉,那可不妙,一阵阵木端呵斥声传来,听的想笑。

  只听木端又问道:“确定只是他一人?”

  木常断然道:“只有他一个。”

  木端本不想亲身前往,但这时已不容他放下不管,只道:“我倒要去瞧瞧是何方神圣?”

  跟随而出的儿子木容急道:“何劳父亲亲身前去,小辈这就去会会他。”

  木端阻止道:“来人不知缘由,莫名添乱,这几日小宝扰的你夫妻二人精疲力竭,你还是待在这里吧。”说罢便和木常一同出院,木容见厨房前站着的妻子和爱凝儿,走过身来,问道:“药还没好么?”

  大娘子被刚才一幕打岔,忘了炖在炉上的药罐,只道:“好了。”忙回身将药汤篦在碗里,木容端起吹凉,递给妻子喝下。

  爱凝儿提醒道:“这药喝下也得要等个把时辰,才能喂了小宝。”

  木容不解问道:“为何要等这么久?”

  爱凝儿道:“当然得等母体吸收药性,才能给小宝儿喂奶。”

  大娘子瞪了丈夫一眼,木容不再言语。

  爱凝儿好奇问道:“刚才听你们说放那烟花的是个老人?”

  木容也不知具体情况,只道:“听说是这样。”

  爱凝儿笑道:“真想去瞧看到底是何人。 这两晚见那烟花奇妙的很,能想出这法子招惹你们的人,定是个古怪的人。”

  木容冷声说道:“不管他是什么人,待会就打他个跪地求饶。”

  爱凝儿叹了口气,只道:“哪里都有无数的争执,连这片世外桃源都难逃纷争。”

  堂屋里忽传出婴儿啼哭声,木容夫妻二人忙奔进屋去。爱凝儿收拾炉火,揭开药罐盖子,端着药罐就出屋而来。

  何雨晴见她直奔自己藏身的柴垛而来,心神一紧。

  爱凝儿停在柴垛前,用手拣出药渣,一点点扔了过去,说话语气却小声兮兮:“你是谁呀,听了半天墙根,有啥好听的,给我讲讲呗。”

  何雨晴不想她一个小女子能发现自己和木槿,况且自己一直收息屏气,就怕露了行藏。

  爱凝儿又道:“二位姑娘再不出来,我可要将这药渣都倒过去了哦。”

  何雨晴和木槿面面相觑,原来她不仅知道有人藏在这里,竟连性别和人数都一清二楚,暗道奇怪。这时只得现身而起,何雨晴道:“女大夫好本事,算我服了,只不过…”话音未落,飞身抢上,一招惊鸿落雁,已将爱凝儿擒住,何雨晴想好了几十个后招,不想一招得手,出乎意料。爱凝儿却不慌不忙,任由她擒住,平静道:“姑娘何必这么大火气,我又不想惊动旁人。”

  何雨晴一想,确实如此,如果她刚才就出声提醒木家人,何必又等到现在。

  爱凝儿举了举手中药罐,一双灿目似笑非笑,一派坦然之态,意思是说你再乱动,让我打了这药罐,发出声响可别怪我。

  木槿连忙抢下药罐,低声道:“小姐,这姑娘不知打的什么主意,先蒙了嘴,绑起来再说。”

  说罢便扯下爱凝儿头上的丝布,一头秀发盘落而下。爱凝儿急道:“着什么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走罢,我带你们去个稳妥的地。”

  这厢轮到何雨晴和木槿二人不知所措,楞在原地。爱凝儿夺过丝布,飞快缠好头发,转头道:“走还是不走?”

  何雨晴给了木槿一个眼神,心想:“且看她弄什么玄虚。”

  爱凝儿引着二人出了小院,摸黑走到一处雅舍,推门而入,说道:“这是木家给我安排的厢房,这两日都没什么人来的。”

  木槿自然识得地方,当先入屋查看,发觉并没什么不妥之处。爱凝儿见她仔细异常,也没出言阻止,自顾合上房门,点起桌上烛火。

  何雨晴平时怪人见的多了,却没一位像她这般悠悠然然,按理说这般情景,她应当是自己的人质差不多。

  何雨晴道:“姑娘就别故作神秘了,有什么招就使出来吧。”

  爱凝儿坐在她面前,不闻不理,只顾揭起桌上一矮罐盖子。何雨晴和木槿才见这矮罐子里泡了两枚鸡蛋,看着丝丝水汽冒起,感情这水还是温的。

  爱凝儿伸手拣起一枚鸡蛋,先递给何雨晴。何雨晴摇头回绝,她又望了望木槿,木槿也是摇头拒绝。

  她将鸡蛋放在右脸颊上下按摩来回,而后敲在桌面啪啪磕碎,剥尽蛋壳,吃将起来。边说边道:“刚才忙忘记了,这会有点饿了,可别见怪。”

  何雨晴闲着双手,见她饿像有趣,帮她把剩下一枚鸡蛋磕碎,剥好递了过去。木槿服侍日久,此刻瞅见案上现成的茶壶茶碗,替她斟了碗茶。

  爱凝儿吃完鸡蛋,喝了茶润嗓,才道:“你们定是想问,我为何替你们隐瞒?”

  何雨晴轻笑一声,胡乱答道:“估计你也有所求才是。”

  爱凝儿却道:“我能有什么所求,你可把我想叉了,只是我刚才见木家人都气冲冲的,要是你们两位姑娘被他们发现,只怕没什么好果子吃。”

  何雨晴冷声道:“那宋大夫当真是菩萨心肠咯。”

  木槿一旁诘问道:“你又如何知道我们是姑娘家?”

  爱凝儿将桌上碎壳抹进手中,站起身来,走到一株盆栽前,撒在土里。说道:“说了你们可别不信,听你们进院的脚步声,藏在柴垛后的心跳声,便知道啦。”

  两人一听,只觉练武习功,非臻至化境,耳力才可通玄,不想她年轻轻的女子竟有这般功力。

  爱凝儿见她二人惊讶神色,知她们会意错了,又道:“我这听力可不是武功高强,而是天生如此。”

  何雨晴心里一百个不信,只道:“正常人哪有这般耳力,由你胡说。别诓我了,这心跳声弱不可觉,旁人怎能听见,更别说能分辨男女了,我信你个鬼。”

  爱凝儿听她连珠炮似所说好像习以为常,不与之辨,旁人怎会理解她这于无声处听惊雷的能力。莫说人人心跳搏律不同,就算同人而言,年纪渐长,这跳动声也会渐渐不同。她小时候只觉世间各处声响无不吵闹,久而久之,习惯比较各声音中的区别,加以她师父悉心指导循教,反而磨出了于嘈杂处静心神的性子,是非响乱云纷纷,我只冰心沉玉壶。而后学医,更将这能力用处放在治病之道,当时诊治大多依靠望闻问切四法,她却多增一听法。心脏乃气血之海,直接能听出心跳强弱为她切脉助益良多。就连她这名字也是因此而起,本意为爱宁爱静之意,她师父又觉直呼其义,甚是无韵,便将宁字改为凝,却不巧暗合,人心凝则爱与身齐。

  爱凝儿见两人不信,也不过多解释,只回道:“要你们是两个男人,我提醒还来不及,何必帮你们躲在这里。”

  何雨晴听她语气无不似上了年纪一般的妇人口吻,一点也不像年轻姑娘家。只觉自己平时也算是事事拿捏沉稳,与她相比较,自甘不如。这女子文静娴淑,独立世俗之外,不惹尘埃。又绝非故意装出来这般淡定,一眼一眉一举动,莫不是情与韵天然而成。

  又听她问道:“你们两究竟趁夜而来,又为的什么?”指着木槿说道:“我瞧这位姑娘之前应当是木家人。”对着何雨晴道:“这位急性子的姑娘嘛,不像是谷中人。”

  何雨晴笑嘻嘻道:“你猜的不错。”

  爱凝儿道:“什么话到你的嘴里都是猜的,诓人的。”

  木槿道:“还没问你呢?这万木源鲜少让外人出入,你又怎么进来的?”

  爱凝儿道:“我是个大夫,当然是他们请我来出诊的。”

  何雨晴道:“这木家也算是半个医家,习武炼药都有独到之处,为何请你这么个年轻的女大夫?”

  爱凝儿不藏不掖,解释道:“这里的大人生病,也许用不着我,只是现在抱恙的是个小婴儿,刚才你们听了半天难道还不清楚?”

  何雨晴忽地想起兄长之病,虽何风亭这些年有木离所开药方医治,不时也请各处名医诊看,这时当面遇见一个女大夫,不如询问询问。遂道:“女大夫,请教你下,如果有个人全身皮肤溃烂,得了麻风病,该如何医治?”

  爱凝儿突听她问出此病,甚觉奇怪,想了一想,只道:“这病难治的很,我瞧师父藏的药书中,记载这麻风病分不同种类,大体分五风,这每一种都得用不同药方,你只说是麻风病,我没见过这病人症状,可不敢随便说出方法。”

  何雨晴这些年都没见过何风亭的样貌,怎知他现在身上的症状,忙道:“那我若是带你去瞧看,你笃定有法子医治么?”

  爱凝儿摇了摇头,轻声道:“只能尽力而为。”

  何雨晴叹了口气,喃喃道:“又是尽力而为。”

  爱凝儿见她失了神采,问道:“这病人是姑娘你什么人?”

  木槿道:“是小姐的亲哥哥,风亭少爷五年前离家经商,经过一个村子,那村子里有不少人都传染了麻风病,当时那里的人要活活烧死这些病人,少爷不顾自身,出手相救,没成想一时疏忽,自己也被传染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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