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你看不到的
君临天下。2019-09-26 22:305,479

  明星梦,是绝大部分女生都有的,史小月也不例外,只是性格有些内向的她,从来不敢跟任何人提起这个梦想,尽管她一直都知道,自己具有很好的歌唱天赋,很多人也都这么说,但那个梦,真的太遥远了。

  爸妈较为传统的思想,早已为自己规划好了人生方向,好好上完大学,找一份安稳的工作,遇到合适的人就谈一场平凡的恋爱,然后在适当的年纪结婚,生小孩,做规规矩矩的女子,过普普通通的生活。

  小月一直都是很听话的女孩,所以,如果不是大学生活出现了意外,她真的会按照父母的规划,安分的做一个普通人,绝对不可能瞒着他们去参加什么选秀!这在小月看来简直就是胆大包天的叛逆行为!

  尽管她还是这么做了。

  如果说获得冠军是意外,那么爸妈的规劝就是意料之中的事了。就算合约已经尘埃落定,但在他们眼里,也都只是梦幻泡影,自己迟早要离开浮华而危险的娱乐圈,做回普通人。

  父母的规劝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像小月这样的女孩,往往是离梦想越近,越容易怀疑这到底是不是真的,所以,其实连她自己都没有做好要成为一个艺人的准备,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在签约之后,忙着一边上学,一边训练,过着她很难适应的生活。

  直到自己作为艺人,出道发行的第一首单曲取得了不错的成绩之后,小月才开始对未来有了期待,然而美好的时光随着短暂的假期很快结束了,新学期开始,突如其来的忙碌让小月有些乱了方寸,许多问题也接踵而至。

  新专辑MV的拍摄,自己脸上的婴儿肥,让导演皱出了川字眉,被很严厉的教训说,做艺人就要有做艺人的觉悟,镜头就像放大镜,80斤的人拍出来像100斤,100斤的人拍出来就像150斤!如果不减肥,唱歌再好,迟早也会毁在形象上。

  看似柔弱的小月,抗住了压力,非常努力的去适应艺人这个身份,三餐变两餐,两餐又减半,彻底告别零食、甜点、饮料、快餐,连从前最爱的冰淇淋也被她视作毒品一样的东西,不敢再碰。

  每晚每晚,凌晨回到家,饿着肚子复习功课,有时觉得委屈了,就闷在被子里掉眼泪,不敢让父母听见,睡上两三个小时,就得起床梳洗,出门要注意形象。睡眠不足导致注意力不集中,课上的内容还没来得及消化,又要参加公司的训练,晚上回到家继续饿着肚子复习功课,不上课的日子忙着新专辑的录制和拍摄,日复一日。

  好不容易将这段日子熬过去,公司又争取到了难得的机会,让自己和Ocean录制同一档节目,就在小月以为终于可以松上半口气时,“烂唱片歌手”的头衔就像晴天霹雳一样砸在自己头上!

  新曲奖的提名,相比这个刺眼的头衔和惨淡的销量根本就是微不足道,紧接着,比“烂唱片歌手”更加讽刺的头衔出现了:赐墙及肩的烂唱片歌手。

  这是小月第一次认识到,舆论拥有多么可怕的力量。

  努力减肥的成果,成了遭受打击的暴瘦,从公司训练到很晚回家,变成了压力大太的借酒消愁,就连低头走路都变成了心情低落,状态不佳。

  小月不明白,为什么?断章取义,扭曲事实的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相信?

  找不到答案的小月,就这么迷茫的熬到了,被公司当做最后一丝希望的通告,和Ocean一起录制节目。

  不幸的是,经纪人在台下脸色不善转身离开的那个瞬间,恰巧被正在接受访谈的小月看在眼里,使得原就担心自己表现不好的她,失去了最后一点信心,彻底从主角变成了陪衬。

  录制结束,Ocean请工作人员吃下午茶,小月也一同被邀请,并荣幸的和同为嘉宾的Ocean被安排在了同一桌。

  录制时,小月现场唱了新专辑的主打歌,她天赋让Ocean惊艳,随意地和小月聊起了音乐,只是接二连三的打击,让已经迷茫的小月动了退出娱乐圈的心思。

  “你之前的事我听说过一点,其实真的不必往心里去,你要知道,这个行业,最不重要的就是真相,那些评论你的人不需要对你的人生负责,但你需要对你自己的人生负责,对不对?你真的很有天赋,有机会可以合作啊!”

  这是Ocean教给小月的道理。

  遗憾的是,这句话来的有些晚,当节目播出之后,公司的最后一丝希望,被Ocean漫天的绯闻彻底湮灭了。

  娱乐新报上的猜测是对的,公司雪藏了小月,小月也欣然接受,经历的这些事让她认识到,自己并不适合做艺人,所以顺势去做她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上学。

  当不再有人对自己指指点点,当这段过去可以被当做一个话题,坦然和别人聊起时,小月才体会到,时间真的可以治愈一切,当时看来多么难以渡过的阶段,现在也都能够一笑而过了。

  然而,没有人看到,小月回到家,捧着专辑发呆,看MV时会懊恼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开始减肥的样子,没有人看到,她保持了不吃晚餐的习惯,也没有人看到,她为了不管以后做什么职业都不会再被别人诟病,刻苦学习,拼命提升自己所付出的努力。

  信心会有失去的时候,希望会有湮灭的时候,可是曾经被点燃过的梦想,却是一个永远不会熄灭的火种,不管它多么微弱,多么遥远,只要你有,它就永远都在那里。

  人生总是要面对很多选择,因为我们无法预知未来,所以很多决定难分对错,更不知道会对未来有什么影响,就像小月从来没想过,Ocean会突然打来电话问自己,要不要去试录他写的新歌。

  这个电话,就像一把能重新点燃梦想的火炬,在大学生活即将结束之际,递到了小月面前,同时也让小月陷入了两难。

  小月不是学霸,毕业论文已经让她焦头烂额,如果这个时候答应Ocean去试录,分心的结果很有可能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所以这一次,小月坚定地做出了选择,拒绝邀请,写好毕业论文。

  小月拒绝Ocean的理由,至少在电话里听不出Ocean有失望,或是不高兴的情绪,只是简单的说了句新歌还只是半成品,如果短期内完不成,也许会再联络。

  但是,直到毕业典礼结束,小月也再没有接到Ocean的电话。

  果然是错过了吧。

  她心里这么想。

  回到家,躺在床上,失落感就这么不经意填满胸口,小月终于反省,为什么连问都不问一句就断定已经没有机会了呢?唱歌明明是令自己最开心的事不是吗?为什么不试着去争取一下?

  无意间回手碰到手机,小月猛然坐起身来,在通讯录里寻找着Ocean的号码,果断按下拨出键!

  当电话接通,Ocean给了语无伦次的小月最简洁的回答:“啊,是你啊,你毕业了啊?恭喜啊!我一会儿把公司地址发给你,你有空就来试录一下吧,我最近通告比较多,你来的时候我可能不在,不过我会和公司打招呼的,就这样。”

  小月捧着手机,呆坐在床上,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两个半小时以后Ocean的短信发到手机上,小月才疯了似的从床上一蹦三米高!然后不停地确认着手机里的短信真的是Ocean发过来的。

  好吧,这些都不重要,小月到Ocean公司去试录的忐忑过程也不重要,总之,最后的结果,Ocean很满意。

  从创作完成,到敲定小月为歌手,历时了一个月左右。这期间,公司还没有和小月签约,因为作品是Ocean自己的,在与Ocean的合约中,原创作品的版权归他自己,公司无权干涉,而公司这边,其实近期并没有要签新人的打算,所以到底要不要和小月签约,最后还要看Ocean的想法。

  不过,这一个月的时日,反倒让小月能够冷静下来,好好思考究竟要不要重新踏入娱乐圈。当初Ocean的那句话小月记得很清楚,所以这次,她本着尊重前辈,尊重作品,也尊重自己的本心,再又一次面对Ocean时,再次请教他。

  “我觉得自己不适合做艺人,很害怕从前的事会重蹈覆辙,可是让我放弃这次机会,我真的会后悔一辈子!”

  Ocean笑道:“那就不要放弃嘛!”

  “我是不想放弃啊!但是……我特别不会说话,之前也上过说话课,怎么分辨记者一语双关的问题,怎么去应对,可能我天生就没有这根筋,真的面对的时候就是会搞砸。”

  “不会说话就尽量少接那些访谈节目的通告咯,我这么跟你说,‘艺人’只是咱们这个职业的统称,歌手是其一,你不会讲很漂亮的话,就让你的作品替你说话,唱歌、跳舞、开演唱会,做好一个歌手该做的事。”

  小月皱起眉头,苦恼的说道:“我一点舞蹈基础都没有……之前形体课就让老师很头疼,说我肢体不协调,那会儿公司也就只想把我打造成实力歌手,舞蹈方面没做太多考虑。”

  Ocean竖起一根食指,左右摆动着说道:“不要给自己设限,我只能唱什么样的歌,我只能演什么样的戏,这个行业,如果你不进步,那等待你的结果,也有被淘汰了。”

  小月沉思着。

  Ocean略严肃些,轻声道:“小月,在我看来,我的职业,首先是音乐人,其次才是歌手。我对自己的音乐有执着,有追求,所以才会对作品的演唱者千挑万选,如果你真的尊重我,就好好的听一听这首歌,仔细看一看歌词,尊重我的音乐对我来说才更重要,我希望你能通过音乐来理解,我为什么会选择你,好吗?”

  就这样,一个月后,歌手十月,带着单曲《明天和意外》,以个人的身份,重新出道了。

  很想专注做好歌手这一职业的小月,并不知道当初音乐总监灵光一闪,为自己定下这两个名字有什么深意,只是单纯的觉得自己本名叫史小月,艺名定为十月,英文名定为October,好听好记,还特别相配,直到大众将Ocean和October这两个名字捆绑在一起,小月才恍悟,这是连炒作都省了的手段啊!

  然而幸运女神总是不肯给与小月更多的眷顾。

  短短两周三万张的销量,和前经纪公司以“彼此合约在法律上并没有结束”为由,进行干扰而无法签约这两件事,让小月仿佛陷入或冰火两重天。

  当年的合约,小月只是签了字,压根就没仔细看过上面的条款。所谓的履行合约,在小月的意识里,就是公司叫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后来被雪藏,小月也没想过追究,如今都过了四年多了,换谁都会以为合约一定早就过期了,殊不知,当年那份合约,一签就是五年。

  处于极度被动状态的小月,在坚决拒绝了前经纪公司的续约请求后,一改往日消极心态,坚强面对这场风波,在新公司的帮助下,与之正面抗衡,而小月要付出的,就是比旗下其他艺人更少的分成比例。

  在这场风波持续了一年多的时间里,小月没有闲着,按新公司一早就规划好的新定位,小月开始学习舞蹈。

  没有人看到,这一年的时间里,小月废寝忘食的做着最基础的形体训练,从弯腰够不到地面,到劈直横叉竖叉,每天每天练得全身的筋都要断了一样的狼狈模样;没有人看到舞蹈老师因为小月同手同脚而大发雷霆,到看到她为一个动作做不对、记不熟、学不会,对着镜子跺脚,一练就是七八个小时,不练会就连水都不喝,练不会就哭,一边哭还一边练,又气又好笑,然后肯耐心教导她,被感动的模样;没有人看到,还没有被签约的她,偷摸跑到其他艺人学新课程的教室外,偷摸听课,做笔记,比写毕业论文还认真的模样。

  努力的人,不一定能改变自己的未来,但不努力的人,一定改变不了自己的未来。

  小月这么告诉自己。

  也正是因为她的努力被看到了,才有了后来公司肯为她承担违约金的结果。

  风波不管闹了多久,最终都会过去,当新的合约尘埃落定,这一次,小月不再抱怨幸运女神总是远离自己,因为她忽然明白了,幸运女神给自己最好的幸运礼物,就是这副好嗓音。

  新专辑里面Dance-pop风格的歌是小月从来不曾尝试过的,但是,天赋决定了她注定要成为歌手,努力决定了她这颗金子迟早会发光。

  制作精良的MV,从造型设计,到舞蹈编排,再到拍摄剪辑,花费了公司超预算的投资,然而,傲人的成绩让史小月为公司带来的利益,远远大于了投资成本!整个公司都为之雀跃!

  但是小月本人,却没有时间享受这份前所未有的喜悦。不停穿梭在各个城市的她,被满满的通告单安排成了四脚朝天的大忙人,这会儿刚刚结束代言拍摄的她就被经纪人催着赶快卸妆,要去赶飞机。

  原想借着这个空档,稍微眯一会儿补补觉的小月,却被桌上那份最新的娱乐新报上硕大的标题吸引了:双O恋情曝光!

  化妆师赶忙进来帮小月卸妆,再重新补上淡妆,小月便伸手拿过那份报纸来看,正对这篇报道皱眉时,报道里的另一位主人公恰逢时宜的打来了电话。

  “喂,我正想找你呢。”

  “嘿,你现在对我说话真是一点都不客气了嘿!”电话那头传来Ocean委屈巴巴的声音,“前几天还叫我恩师呢,现在给你打电话就变成一个‘喂’字了,你们女人真是太善变了。”

  “哎呀,别闹,你看报道了没有?娱乐新报。”

  “没有,又报道什么了?”

  “就说我跟你地下恋啊,关键是,这上面的照片,是我当年跟你录制那档访谈节目的照片啊,几年前的照片他们也敢登上胡编乱造?”

  “大小姐,你现在什么身份啊?居然还在care这种事情?”

  “可是我后面有采访哎!”

  “实话实说就好啦!又不是第一次了,公司从一开始不就打算把咱俩捆绑炒作的吗?哎,随便你怎么回答啦,你说了实话也未必有人信,我打电话找你有正事,别打岔!”

  “什么事?”

  “你之前不是跟我说想创作吗?下一张专辑可以尝试一下,像你这种创作白痴,可以先试着作词。”

  十月佯装嗔怒道:“你真的很烦人哎!公司给你假了吗?”

  “还没有,你再多接点通告,他们忙着伺候你,我自然就能闲下来了。”

  “再多接点通告我就更没时间学创作了,你到底入了多少股份,这样压榨员工,真是……”

  “哈哈!如果我入了股,那我就不仅是你恩师,还是你老板,你跟我说话小心点啊!哈哈哈!”

  “你哈哈个鬼啊!”

  “有空试着写写歌词,这是你老板我给你的任务,听着没?写好发给我,我要审核,不跟你聊了,我要上节目了,就这样。”

  “哎喂……”十月气鼓鼓的看着被挂断的电话,“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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