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节 天堂里的恶魔
君临天下。2019-10-02 12:304,759

  院外守着很多十月的歌迷,看他们的样子,似乎已经不是第一天在这儿了。

  陈杰明说,有些不是歌迷,是记者,沈玉君分辨不出,不过等陈杰明停了车,带着沈玉君往医院里走时,的确看到很多人都举起了相机拍照,陈杰明故作遮掩,沈玉君也不愿抛头露面,便也低着头走。

  大约是因为刚才以为见不到十月,心情得到缓冲,这会儿站在病房外,倒没有来时那么兴奋不已了。

  陈杰明进去待了差不多十五分钟左右,然后就见Marry和千千准备护送他离开。

  Marry和千千虽然不是明星,但跟着十月跑通告,也免不了要在镜头上露面,所以沈玉君认得她们。

  “好了,我的戏演完了。”陈杰明走过来笑道,“你可以进去了。”

  Marry先伸过手来:“沈小姐是吗?您好,我是Marry,十月的经纪人,这是千千,十月的助理。”

  “您好,沈小姐。”

  沈玉君分别和她二人握手,笑道:“您好,我有在新闻里看见过你们。”

  Marry轻声道:“我们得护送陈律师离开,现在门口一定聚集了很多记者,十月就在里面等你。其实刚刚拿到那首歌词时,十月就说想见见你,快进去吧。”

  “好,谢谢。”

  说完,Marry的手机就响了起来,随后一边接着电话,一边跟千千两人一起护送陈杰明离开,沈玉君在病房外做了两个深呼吸,推门而入。

  病房没有想象当中那么奢华,就是简简单单的,沙发,茶几,柜子,最奢华的大概就是独立卫生间了,和沈玉君想象当中,比自己家装修得还好的VIP病房相差甚远,不过屋里采光很好,很亮堂,从玄关处往里走,十月就坐在那里。

  卸下美丽的妆容,脱掉华丽的演出服,不施粉黛,她就那么靠在床头看手机,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听到有人进来的动静,十月抬起头对沈玉君笑道:“沈玉君?快来,等你好久了。”

  沈玉君走过去,很自然的问道:“十月,终于见到你了,怎么样?身体好些了吗?”

  “没事,早都没事了,不过是借着这个机会休息几天而已,坐啊。”

  沈玉君将一路小心翼翼带来的礼盒放到桌子上:“这是我自己熬制的阿胶,我记得你在节目里说过,阿胶几乎是每个女艺人都必备的保养品,正好我自己是做这个的,就带来给你尝尝。”

  “啊,你自己做的啊?礼盒好漂亮啊。”十月拿过来,也很小心翼翼的打开,从里面拿了一块出来,边说边吃,“我是一直都在吃阿胶,不光是阿胶,什么葡萄籽、鱼油,光保养品每天就要吃上好几种,你自产自销的吗?”

  沈玉君点头:“对呀,搞点副业嘛。”

  将手中那一块吃完,十月不住地点头道:“嗯!好吃,我可以考虑以后在你这儿买阿胶吃了。”

  沈玉君很开心地笑道:“我可以每个月都送给你吃呀!”

  “那不行!这是两码事,不过这次的阿胶我就不客气的收下啦!”十月说着,又把礼盒重新装好,放回桌子上,回过头打量着沈玉君。

  沈玉君以为自己的妆容哪里出问题了,紧张的问道:“怎么了?是我头发散了,还是衣服有问题?”

  十月摇头笑道:“没有没有,不是。陈杰明说你跟别的歌迷不太一样,我本来还没太在意,现在看来是不太一样。我一出现在公共场合,就是一片‘哇’的尖叫,我也不是没近距离和歌迷接触过,但是好多歌迷一看见我本人就哭,就激动,可能准备了一肚子话,那会儿却说不出来。”

  “我记得还有人在你演唱会上哭晕过去。”

  十月苦笑:“对啊,我也很担心啊,可是我不能丢下现场一万多歌迷去医院,最后给他打了个电话,知道人没事我才安心,但是你看见我就好淡定啊!”

  “那是你没看见我接到电话后差点飞上天的样子,就……已经兴奋过了,这会儿见到你本人,能保持平和从容的聊天,我觉得我已经很厉害了!”

  “哈哈哈……你好可爱啊!”十月前仰后合的笑了,而后又道,“我没有跟歌迷单独聊过天,因为我也怕他们太激动,我又不太会安慰人,不过……也是缘分吧,觉得好像跟你不是第一次见面了,这样跟歌迷聊聊天也是我一直都憧憬的画面,我特别喜欢像这样的感觉,真的!但是严格说起来,你已经不完全只是个歌迷了,我们也能算是同事了吧?”

  沈玉君抱拳:“荣幸荣幸荣幸荣幸荣幸荣幸荣幸!”

  “拿到歌词的时候,我一转念,以为是个男生写的,后来他们跟我说是个女生,再看那歌词就觉得不一样了,你写这首歌词,背后有没有什么故事?”

  故事?

  故事倒真是有的是,不过若要从头说起,那沈玉君今天就不用回家了,陪床的话,差不多讲一夜就能讲完了。

  沈玉君微微一笑,摇头道:“故事……不是重点,重点是从故事里悟出了道理。天堂,或地狱,只看你站在什么角度,就像你一样,我一直觉得我们看到的那些新闻和八卦,一定不是全部,甚至也未必是真的。你可能不相信,我写了首歌词,幸运的被你看中了,还有机会能收录到你的专辑里,对我来说,你就像是地狱里的天使。”

  “你说的地狱,指的是什么?”十月问道。

  “很多啊,枯燥的生活,平凡的人生,看不到尽头的工作。我们这种小人物,有的是时间抱怨生活,所以会有太多太多人羡慕你,羡慕明星这个职业,可是我觉得……也许有时候,你也会羡慕我们。”

  十月深深地看着她,淡淡道:“说下去。”

  “我……不算是一个特别合格的歌迷。”沈玉君带着些许愧疚看着十月,很真诚地说道,“你的歌虽然百分之九十我都会唱,但是你的演唱会我从来都没去处,门票太贵了,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一个月差不多3000多块的工资,要想买到看台区的票,至少要花掉一半,而且我还是个月光族,所以……”沈玉君耸着肩,见十月并没有不高兴的神情,才继续道,“但是你的每一场演唱会,只要网上有视频,我就一定会看!而且不止看一遍!”

  十月又笑笑,但是没有打断沈玉君。

  沈玉君顿了一下,柔声道:“这次世界巡演的安可场……我猜,不是公司安排你穿婚纱上场的。”

  一瞬间,十月忽觉眼眶润了,转过头看向窗外,沉沉出了口气。

  良久,才转回头来,对沈玉君轻声道:“我从来都不知道,还会有你这样的歌迷。是,不是公司安排的,是我自己,我……很寂寞。”

  沈玉君也没有说话,只心疼的看着她。

  “你有男朋友吗?”十月问道。

  沈玉君点头:“有。”

  十月的笑容里带着隐藏不住的羡慕:“真好。你说的不错,我也会羡慕你们,我拥有的东西的确很多,有钱、有地位、有庞大的粉丝团、有最顶尖的团队,物质上的东西我什么都不缺,可是同样的,我拥有的也仅是这些而已。我的通告很满,我已经有……大概三四年都没有在过年的时候回过家了,家里有什么事,我在外出通告也回不去,唯一能做的,就是给钱,你可能没有体会过,每次见到父母,就发现他们比上次见面又老了一分的那种、那种感觉,挺难受的……主要是心理特别愧疚。”

  说着,十月的眼眶还是不受控的湿润了。

  沈玉君递了一张抽纸过去,也不知道该安慰些什么。

  十月接过来,用玩笑来缓和自己的情绪:“从来都是歌迷见了我哭,哪有像你这样的,反过来让我掉眼泪。”

  沈玉君小小傲娇地调皮笑道:“与其看你在舞台上唱唱跳跳,我更喜欢看见这样平常的你,真的!这样才能显得我跟别的歌迷不同,而且你肯定也忘不掉我!这才是我来的真正目的!”

  “哎!你不会在身上藏了什么摄像头或是录音设备了吧?”

  沈玉君赶忙把包里的手机掏出来,按亮了屏幕给十月看:“天地良心啊!我可没有!你看!”然后把包放到一旁,又站起来蹦了两下,“你看你看!我身上啥也没有!我发誓!”

  十月哈哈笑了两声,擦干了眼角的泪,又拉着沈玉君让她坐下:“跟你开玩笑啦!”

  “十月,我能不能八卦一句,你为什么和陈杰明分手?”沈玉君略小心翼翼些,问道,“虽然我也只是今天短暂的跟他接触了一下,但是……其实我对他印象还满好的。”

  “你也有男朋友,应该能明白,感情这回事儿不能完全靠理智,陈杰明是挺好的,我们交往的过程中也几乎没吵过架,但是有很多观点会产生分歧。”

  “三观不合?”

  “也可以这么说。”

  “嗯……那你也不能就这么把自己嫁给歌迷呀!”

  十月笑了一下,随后叹气道:“我啊,拼命拼惯了,性格会有点强势,每件事情都希望能做到最好,因为有太多太多人看着我了,可是不是每个人都像我这样,你说我像地狱里的天使,但是和我一起工作的人会觉得,我更像天堂里的恶魔。”

  “如果你是恶魔,就不该这么拼命。”沈玉君正色道,“虽然我左右不了你的通告量,但是我相信,如果歌迷知道你现在的状况,也一定会希望你多给自己一点时间,放慢一点脚步,你过得好,我们也会高兴。”

  “谢谢。”十月对沈玉君报以真诚的微笑。

  “是我该谢谢你,有这样的机会,我真的……就不止是感谢了,感慨万千啊!”

  “互相感谢咯!没有你们这些歌迷,也就不会有今天的我。”十月拿过桌上的水杯,“我真的觉得跟你挺投缘的。”

  沈玉君看她打开水杯,但没有喝,便问道:“是没有水了吗?我帮你去倒点吧。”

  十月很自然的将水杯递过去:“好,谢谢。”

  热水房不在病房里,沈玉君便开门出去了。

  这会儿工夫,沈玉君放在桌子上的手机来了短信提示,屏幕亮着,十月挪过身子去看了一眼,短信内容似乎只是广告,但是手机锁屏背景上的一段话吸引了十月。

  【一封匿名的信

  写着陌生的地址

  一种跃跃欲试

  ……

  ……

  风雨交加雷电不止

  困难到站 多少人选择终止

  鸣笛启程 不要问值与不值】

  中间那两句被短信提示遮挡住了,屏幕亮了十几秒就灭了,十月没来得及看完,不过直觉告诉她,这几句词应该也是沈玉君自己写的。

  不多会儿,沈玉君端着水杯回来:“水是温的,可以喝。”

  “谢谢。”十月接过水杯,说道,“你的手机上好像来短信了。”

  沈玉君拿过手机来看。

  十月喝口水,顿了顿,又道:“小君,我刚看到你手机屏幕上写着几句话,也像是歌词一样,是你自己写的么?”

  沈玉君愣了一下,又将手机锁屏,按亮,看屏幕上的字:“啊,你说这个啊,是,也是我自己的写的。”

  “我能看看么?你有全文吗?”

  “额……有啊。”沈玉君在微信收藏里找着,半晌,将手机递过去,“也是随便写写的。”

  十月接过来,低头品读着:

  【一封匿名的信

  写着陌生的地址

  一种跃跃欲试

  好奇战胜了理智

  火车在颠簸中行驶

  风雨交加雷电不止

  困难到站 多少人选择终止

  鸣笛启程 不要问值与不值

  努力不迟 下一站叫做坚持

  远方有诗 终点站的风景 由美丽编织

  谁能天生懂事

  是故事不为人知

  这场人生旅行

  没有谁走过捷径

  不甘心被平凡腐蚀

  把霜雪都谱写成诗】

  良久,十月抬起头来,欣赏的目光中还闪动着一丝感同身受的感动,柔声说道:“不甘心被平凡腐蚀,把霜雪都谱写成诗……小君,你这样的人,我怎么没早点认识呢?”

  沈玉君用双手捂着自己的脸颊,受宠若惊的说道:“别别别!你别这么说!我可不想在你面前激动到昏过去!”

  十月笑笑:“这首歌词,能不能一并给我?我想……自己填曲。”

  沈玉君声音颤抖地说道:“十月!你真的是我的天使!”

  “等我出了新专辑,下次的演唱会,还会下一次的世界巡演,我请你来看,好吗?”

  “我我我我我我我我能不能去后台?当你你你、当你一天的助理?不要工资!”

  “哈哈哈哈……你也开始激动到结巴了!”

  “哎呀!换了哪个歌迷,都都都都都得激动到结巴!”

  “好啦,你想来后台帮我,我自然更欢迎啦!”

  沈玉君急忙伸手去拿手机:“不行!我要打电话告诉全世界!这个牛!够我吹上一辈子的!”

  “哈哈……你可别泄露太多,万一让媒体知道了,你也是要上八卦杂志的!到时候你就知道舆论风暴的厉害了,可不知道他们会把你写成什么角色呢!”

  “那我也乐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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