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秋严苛尊卑，让洛舒然实在有些无奈。
她微微的点头，心里却有些淡淡的遗憾，雨秋似乎与自己这会儿又有着若有若无的距离了，让人十分无力。
下人刻进了骨子里的卑微，难道就会这样牵绊他们一生吗？
洛府就像一个牢笼，束缚着这些人的喜怒哀乐，一举一动都要被规矩收敛着，这样的生活真是太累了。
原本的洛舒然洛小姐又何尝不是呢？在这堂皇的洛府里徒有一个幺女的名分，活的和一个下人一样，一言不慎就会被夫人针对，讥讽，整日如履薄冰。
闭了闭眼睛，洛舒然心思凉薄如水，毫无波澜，也没有大喜大怒，重回洛府，她收回了所有轻松的心情。
两人走路时都小心着脚下的杂草和落叶，唯恐发出什么声音引来旁人的注意。
此刻距离晚膳时分还差个半刻，寻常洛舒然的饭菜都是叫了下人送进房里来，也是等到正厅那里用膳结束了，洛舒然的饭菜才姗姗来迟。
饭点早就过了不说，连里面的荤菜都是缺斤少两，洛舒然吃的也是一肚子气，在吃的方面吃的窝囊是最让她不能忍受的。
不过今天中午吃了一顿好的，洛舒然对于晚膳早就没了兴趣。
“闹腾了这么一个下午，我倒是也没什么胃口了，觉得中午的饭菜的香味还萦绕在嘴里呢。”
雨秋小心翼翼的看了眼洛舒然，从刚才开始小姐的脸色就有些不好，她还以为是下午晦气的事情冲撞了洛舒然，半点不敢再提起如意楼的事情，却没想到这会儿洛舒然自己开了口。
雨秋心里松了一口气，要是因为自己提议去如意楼惹了小姐不痛快，那她也要在心里自责个几天了。
“过几日再出来，雨秋带着小姐去其他地方。”
“也好。”
应了一声，洛舒然低头，从早上出来的地方趴着好不容易进去了。身上也弄的全是杂草碎屑，洛舒然皱了皱眉头，鼻子里是呛人的味道，抬手在头顶上绕了绕，拂去面前的尘土飘扬。
“呼噜呼噜。”
从脚底下一溜烟儿跑过去一个黑影，连一个回头都没留给洛舒然，洛舒然就知道小白应该是生气了。
娇小的身躯费力的一把撞开洛舒然的房门，小白一头栽了进去，眨眼间就没了影子，
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洛舒然眉眼弯弯，小白怎么的还如此记仇。她在外面让小白没了面子，小白回来就不甘示弱了甩了脸色给她看，真是半分都不亏欠谁的。
“呸呸。”
吐掉了嘴里苦涩的叶子，雨秋狼狈的跟在洛舒然的背后进了院子里，盘好的发髻也有几绺恣意的垂了下来，两人现在看起来都像是赶了一天的路，风尘仆仆的。
“小姐，先去把衣服换了，下人很快就要来了。”
摸了一把脸上的碎叶子，雨秋丝毫不在意自己此刻的形象全无，只是担忧着洛舒然动作太慢，会被发现。
连拖带拽的拉着洛舒然去了偏房，把脏乱的男子衣服塞进了盆里，准备明日趁着人少的时候带去清理干净，雨秋一回头就看见洛舒然穿着一身素白衣裳撩起帘子走了出来。
眉目赛雪，映得面庞白皙，眼角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让人认为是个温柔多情之人，却看不见这笑意丝毫没有触及眼底。
雨秋在心里赞叹了一声小姐的容貌，这般被多加冷漠，实在是老爷有眼无珠。
拿着帕子抹了抹眼角，雨秋觉着小姐这几日身体好了之后连带着容貌又长开了几分，让人看着格外舒心。
眼前的洛舒然复又变回落落大方的洛家小姐，雨秋心里那种惴惴不安的感觉才算稍微减少了一些，但心里还是有着隐隐的担忧。
小姐今日与她的亲近是之前几年都未曾所有的，她满心欢喜的同时也诚惶诚恐，生怕一言不察惹了小姐生气，但小姐似乎连脾气都变得温和没有棱角，与之前的性格完全是天翻地覆的变化，连在外的那种淡定自若的神色也是她不曾见过的。
回忆起以前的洛舒然，雨秋的眼神黯了黯，小姐有时都会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她虽然被赶出来，但是听着屋子里器皿破碎的声音，又何尝不知道小姐是在做些什么呢。
对于老爷夫人打不敢还手骂不敢还口，回来在房间里独自落泪，她看着都心疼，小院长久不曾有人踏足，房内的摆设也是经久未换。
小姐伤心抑郁之时就会砸东西泄愤，清理干净之后却没有人来及时补上新的，长久下来，房里的摆设越来越少，愈见冷清，现在都与下人的房间别无一二了。
这两日雨秋瞧着小姐本如死灰一般的眼睛里似乎燃烧起了一种雨秋从未见过的光芒，她不知是什么，只以为是时间填补了她心里的伤口，人也变了个模样。
照理来说，小姐久居阁中，甚至连一些盛大的家宴都被勒令不许参加，为何遇上今日这种大事，处理起来都有条有理，不慌不忙。
不过这些雨秋就算是有疑问，也只会往肚子里吞，不敢过多的问出半句。
“雨秋。”
扯了扯轻飘飘的袖子，新换上的衣服层层叠叠，没有了白天那种男子装束的轻松，洛舒然的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她开口唤了一声雨秋的名字，雨秋赶忙低下头应和了一声，洛舒然的手轻柔的放在她的头上。
雨秋心里一紧，洛舒然的手就离开了，她低垂着视线，只看见一根枯叶在空中摇摇晃晃的坠下来。
洛舒然只是帮她把头上慌乱之中没有取下来的碎叶子取下来而已。
“今日在酒馆里面，你可有看见我与那银蛇说话？”
洛舒然的眼神并没有放在她的身上，淡淡的开口问道，似乎在说什么家常便饭之事，耐心的等待着一个满意的回答。
“回小姐的话，雨秋今日并没有看见。”
雨秋的小腿紧张的直打哆嗦，洛舒然的言语之间给她一种威压之感。
就像一只趴着的老虎，原本懒洋洋的睡着，有人踩着了它的尾巴，它正慢慢的睁开眼睛。
她牙齿碰撞在一起，舌头都绷直了，接着洛舒然的问题立刻答上了。
她知道这是小姐让她隐瞒的事情。
什么事情该知道，什么事情就算看见了也必须当作没看见，她见了这么多年，还是懂得。
轻轻的点了点头，洛舒然没有说话，好似刚才什么都没有说过，踏出了偏房的门槛。
她挺直了腰板，脸上不施彩妆却让人觉得周身缭绕着若有若无，浑然天成的气质。
出了这门，她就是洛家小姐。
雨秋识相，沈修守言，但也不代表今天听见她说话的另一个人也如此乖巧。
想到那个行事古怪的男子，洛舒然忍不住皱起了眉头，那应该就是沈修的亲信，毛手毛脚的，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能够得了沈修的欢心。
不过既然沈修已经知道了自己能够与兽相言，他所信之人，也未尝不可以相信。
今天不过是出去了一趟，这秘密就泄漏出去几分，洛舒然的心里总不是个滋味，这样下去可瞒不了多久的，她想着过两天还是别出去的好，免得又碰上沈修。
两人回了房，估摸着到了下人前来送膳食的时辰，洛舒然就和衣坐下，雨秋上来帮洛舒然拉了锦被，严严实实的盖着。
洛舒然单手撑着太阳穴，半躺在榻上，一副刚睡醒的样子，不出她所料，下一刻就有人规律又规矩的轻敲着房门。
“进来。”
洛舒然拉长了调子开口，声音还带着点儿长久不说话的嘶哑，让人听了可能真以为是刚起的。
门“吱呀”一声开了，进来了一个面熟的下人，手里端着她今天晚上的晚膳。
洛舒然不经意的瞥了一眼，果不其然，菜色又寡淡了不少，要不是下人点头哈腰的喊她小姐，她倒真要以为自己不过是个地位高点儿的下人了。
“今日正厅吃的就是这些东西？”
下人端着盘子恭敬的半跪在洛舒然一米开外的地方，听了洛舒然这问题，脸上却带着点儿嘲讽的表情。
“要不然呢，小姐以为还会有大鱼大肉吗？”
下人讲话阴阳怪气，雨秋听了气急，瞪着眼睛看着他，但是没有小姐开口，她也是动不得这个下人的，照理来说，这应该是老爷的下人。
“拿来我看看。”
撑着胳膊坐了起来，洛舒然的身子向外侧了侧，伸出一只手，雨秋就把筷子递了过来，下人举着盘子向前挪了挪。
洛舒然百无聊赖的扒拉了几下饭菜，清心寡欲，这是要她修仙不成？一眼看过去全是白菜，是个恢复期的病人应该吃的东西吗？
一想到今天中午的饭菜，洛舒然咽了口口水，胃里的馋意又被勾了起来，再看面前这些东西就黯然失色了。
“啪。”
一抬手摔碎了其中的一个瓷盘，下人忙低下了头。
“老爷就算是不来我的院子里，你们这些下人也莫要忘了我小姐的身份，拿着缺斤少两的东西来搪塞我。”
“小姐言重了，奴才不敢。”
下人面无表情的跪下，也不知道洛舒然的怒气影响到了他几分。
“东西放下吧。”
雨秋看了眼洛舒然的脸色，并着手站在一旁开口说道，下人低着头低眉顺眼的把剩下的几个小菜放在了洛舒然房里小的可怜的桌上。
下人依旧没抬头，嘴角却露出一个戏谑的笑容。
“就算是发了脾气，小姐还是为了今天晚上准备一下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