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凤带着小巧来到地保张保生家。
张保生正打算出门,见她们进门,忙招呼她们进屋坐下,拿出些干果什么的,与她们吃。
小巧便笑道:“张大叔,您别忙活了,我来,有点私密的事儿想问问您,还望大叔行个方便。”
张保生见她说的严重,忙正经了面色,点头道:“孩子,只管问,只要大叔知道的,保证如实跟你说。”
种小巧便问道:“早上我大嫂子拿来买地的,可是银票?”
张保生点头称是。
种小巧便又问道:“可是一张十两的,两张二十两的,一张五十两的,德昌号的银票?”
张保生忙立起来摇头道:“并没有那么多,只有一张五十两的,要买张财主河滩上那块好地。
我这正要打算出门去找张财主的儿子,写了契约呢,难道这银票有故事不成?”
种小巧闻言,落下泪来,忙用袖子蹭了两把脸,抽泣道:“那银票现可在大叔的手里?
若是在,麻烦您拿出来瞅上一眼,那银票反面左上角不起眼外,可有个巧字没有?”
张保生一脸诧异的从袖中摸出那张银票来,举到眼前,觑眼望去,可不真是有个巧字!
“孩子,你大嫂闺名中并没有巧字,她家孩子也并没有名字中带着巧字的,难道,难道这银票是你的不成?”
张保生将那银票一把拍到桌子上,烦恼的大声说道。
“大叔,若不是信,只将大嫂叫了来,当面对质,问着她这银票上是否也留着记号便可知真假。”种小巧哭着说道。
“这个庆嫂,怎么能做出如此不耻的事来,真正是丢人现眼!丢人现眼!
我这就去叫她来,好孩子,你先坐着,别离开,我叫了她来,当面与你对质,说好了则罢,若说不好,只扭她去见官,告她个偷窃之罪!”
张保生气愤的说道,临身往外走去。
大凤却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软声求道:“我的好大叔,求你手下留情,都是一家人,好歹给留点面子。
只求您老人家把人叫来,咱们当面锣对面鼓,将这件事说清楚便罢了,怎么能够将她送去见官呢,可都是亲亲的一家人呐。”
“待我先将人叫了来,怎么处置回头再说!”张保生跺跺脚,扯开大凤的手,大步走出去。
“好妹妹,你消消火儿,都是一家人,好事好商量,将她叫了来,将银票还了你就是,别往下追究了,
大嫂子也是个可怜人,大哥那人一辈子窝囊,老婆孩子都养活不得,那个家可全靠大嫂一个人张罗,你就当可怜可怜她,别追究了。”
大凤又走过来,抱着小巧的胳膊,央求道。
“二嫂子,我也只想把银票要回来就是了,并不想追究下去。”小巧笑道:“她若是缺钱,跟我说一声,都是至亲的亲人,我就是给她这五十两银票又怎么样呢。”
大凤见她说的温和,方松了口气,却又暗中嗔着自己多事,倒底嘴快告诉她大嫂子买地的事干嘛。
不消一会儿工夫,只见张保生和庆嫂一前一后走进院里来。
庆嫂抬头猛见小巧坐在屋里,却是一愣,旋即却又是一脸冷笑。
“张大家的,你进屋说话。”张保生冷着脸叫她。
庆嫂抱着胳膊走进屋来,斜倚在门上,不冷不热的开口:“啥事,审贼呢这是?”
“你先别说废话,只说,你给我这银票上可有什么记号没有?”张保生开门见山的问道她。
庆嫂冷笑一声:“我哪里知道这上面有什么记号,别人给我,我只管拿着,能兑出现银就成,有记号没记事跟我什么相干?”
“庆嫂,你这话什么意思,你只老实说,这银票倒底是哪里来的?
看在大家乡里乡亲的份上,只要你如实说,给你妹子赔个不是,这事也就算过去了。”张保生语重心长的说道。
“笑话!我给她赔不是?我凭什么给她赔不是?她倒是应该跪下来求我!”庆嫂双手叉腰,冲着小巧冷笑道。
“这么说,你是承认这银票是我的了。”种小巧不甘示弱的问她。
庆嫂冷哼一声:”想知道究竟怎么回事,回家问你那漂亮女婿不就知道了?何苦闹个众人皆知?我倒是不怕,只怕到头来,怕的是你们这一对过街老鼠!”
“你这是什么意思?偷我的银票,还偷出理来了?我没说你的不是,你倒先编排上我的不是?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种不讲理的混人!”种小巧也恼了,眉毛挑起来,立起来与她大声分辨起来。
“偷?我告诉你种小巧,你可别血口喷人,恶人先告状!竟然说我是偷的!亏你说的出口,好不好,我一口说出来,大家一拍两散,我自收我的银子,哪管你们的死活!”庆嫂也泼口大骂起来。
正骂着,却见周正南一步闯了进来,喘着粗气朝种小巧摆手。
种小巧见了他,更来了精神,揪着他的袖子道:“正南,你来的正好,我脾气火爆,不便与她对嘴对舌,伤了和气大家都不好。
你快与她说,她分明偷了我们的银子,却不肯承认,还有嘴在这里骂人。”
周正南脸上淌着瀑雨一样的汗水,双垂下头,也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顺着俊俏的脸颊,稀里哗啦的落下来。
“正南,你说话呀!”种小巧推他。
周正南拉着种小巧的手,吮了吮鼻子,抬袖子擦了擦脸,低声道:“小巧,这银子,是,是我给大嫂子的。”
“什么?!”不光是小巧,连大凤也唬住了,一齐惊讶的叫一声。
周正南期期艾艾的盯着种小巧,低声嗫嚅道:“我,我就是瞧着大嫂子一家过的辛苦,所以,所以没跟你商量,便私自做了决定,给了她些银子。”
种小巧听着他结结巴巴的说完,又想着庆嫂先前骂出来的话,心中已经明镜似的,知道了这必是庆嫂不知怎么知道了他们是逃犯的事,必是威胁他,他才将银票出来给她的。
这样想着,那眼泪便下来,断断续续的道:“你做事,也要跟我商量商量不是,这倒好,本来是捉赃的一处戏,倒变成这样了,弄得我跟个傻子一样,转着圈出来丢人呢。”
周正南垂着头,不吭气。
张保生见这事不过是一场乌龙,便笑起来,出来解围道:“好啦,都是一家人,闹个误会也没什么,说开了不就没事了?
以后小两口做事要先商量商量,你瞧这事弄的,是有点不好哈,以后要多注意哈。”
种小巧点头答应着,谢过张保生,拉着周正南走出来。
庆嫂紧跟着他们出来,扯住周正南的衣襟,斜眼瞥着他,冷笑:“种小巧若是不闹这一处,瞧在你小心翼翼求我的份上,也就这么算了。
既然你们要这样,我还念什么亲情,三百两银子,一分也不能少,三天之内给老娘送过去,缺一分,老娘立即来张保生家举告,老娘倒是要看看,到那个时候,这个张保生可还偏着谁!”
“大嫂子,这事怨我不好,先给了你银子,还没来得及跟小巧商量,她原蒙在鼓里,不知道,您大人大量,原谅我们这一回罢。”周正南软绵绵的求着庆嫂。
庆嫂却又是一声冷笑:“少说废话,只照老娘说的做,否则一拍两散!”
说完,扬长而去。
周正南急急忙忙的追上去。
种小巧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眼中的泪只管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滚下腮来。
却只苦了诸事不知的大凤,边给小巧拭泪,别不解的问:“这倒底是怎么了?这倒底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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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小巧回到家,正南已经在屋里坐着了。
见她回来,起身倒了杯水给她,笑道:“喝口水,歇一会儿,今天我做饭,你等着吃现成的。”
种小巧推开他的手,眼泪又流下来,抽抽噎噎的问:”可有跟她说好了?三百两银子不要了?“
周正南脸上本来掩饰住的愁苦一下子露出来,再也堵不住,却又勉强露出点笑容,安慰她:
”不过三百两银子,我去想办法,你不用愁,横竖是我自己的事,我有办法解决的。“
”你能有什么办法?这深山老林的,你又认识谁去?跟谁借去?我们统共就带了二百两银子出来,再多一分也是没有的。“种小巧哭道:”难道就眼睁睁瞧着她去举告我不成?“
周正南见她哭的厉害,心里便也疼的厉害,也忘了不去招惹她的决心,上前来,将她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自己的眼泪却跟着掉出来。
”正南,我们走罢?今儿晚上,待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们收拾了东西逃了罢,天下之大,总有我们容身的地方是不是?”种小巧趴在他怀里,喃喃说道。
心里恨极了自己,若不是自己闹这一处,安安稳稳的在这里过日子,等平反不是狠好?
“小巧,不怕,我有办法,你放心罢,我自有办法弄到银子,你只管安心处觉,不是还有三天么,这三天若是凑不出银子,我们再逃走好不好?”周正南伸手给她拭着泪,听起来信心满满的说道,那双眸中,却分明是绝望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