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小巧被秀才问住了,愣在原地不动。
秀才长叹,摇摇头,告诉她:“你也别太着急,总是打听清楚了再做决定,现如今最要紧的就是去他家,或找他相熟的人,问明白事情的经过,再作打算。”
种小巧佩服的点点头,倒底是读书人,想的周全,听他这一说,种小巧也觉得自己太过莽撞,只听那掌柜的说几句,便信以为真,要替人家强出头,却也是好笑。
“我不过是想做生意想昏了头,所以过这样。”种小巧认真的对秀才说道。
秀才认真的点头:“我知道,我之所以想的比你周全,不过因为我是个局外人,跟这事没关系,若与你一样,指靠着与他做生意,指不定比你还理不清呢。”
种小巧松口气,露出明媚的笑意,秀才看的呆一呆,忙收回眼神,自去收拾桌子上的书笔。
“秀才,不耽误你念书,我走啦。”种小巧与他告辞,打算自己走出去再打听下梁家的事。
朱秀才放下手中的书,笑道:“我与你一起去罢,我答应过你哥,好好照看你,不能不遵守这承诺。”
种小巧露出贝齿,笑一声。这个人虽然酸腐,却义气,只要说出来的话,便要做到。
“不用啦,别耽误你应试,你只在屋里温书,我就出去打听下,一个人就行。”种小巧推辞。
她可不愿意麻烦他,万一这一科再未取,她会觉得内疚,怕不是自己这烂事耽误了人家的大好前程。
朱秀才不答话,只管收拾好东西,跟着种小巧出了门。
种小巧本来有些惶然的心,因为后面有个男人跟着,变得安稳下来,本来乱的要命的脑子也慢慢清醒过来。
“种姑娘,咱们去衙门打听下就好了,我有个同窗在这里做知府大人幕僚。”秀才稳稳的声音说道。
种小巧眉梢间露出欢喜来,果然是读书人,认识的人也厉害。也算自己有福,这一趟出来竟然带了他出来,否则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种小巧施个礼谢过他,欢喜的跟着他来到知府衙门前,只见那秀才大大方方的上前,朝守门的衙役报个姓名,说几句话,那衙役便答应,跑进去。
种小巧傻傻的瞧着,满眼的羡慕。
朱蕴走过来,朝她笑道:“你先去对面的茶铺子等着,待我打听实落了,出来找你。”
种小巧答应着,自走去对面的茶铺,点了盏雨前,坐下来,再朝那衙门门口望去时,秀才正与一位穿长衫的公子手挽着手往里面走去。
种小巧的心便又定了定,秀才认识这般大人物,定能替梁家说个情,说不定放了梁老板出来也可能。
她捧着那杯茶,却无心喝,两眼盯着府衙大门,只盼着秀才早些出来。
约有一盏茶工夫,秀才方一个人出来,在门口与两个衙役作个辑,朝茶铺走来。
种小巧早跳起来,过去门口等着,却又回头招呼茶博士再点盏雨前来。
秀才走进来,面色有些难看,种小巧本来欢呼雀跃的心凉了凉,眼睛一垂,神色黯然:“秀才,没问出准信么?”
朱蕴在凳子上坐了,呷口茶,叹息一声:“种姑娘,掌柜的说的错,就是那么回事,这梁老板确实是杀了七皇子带来的门子。
这知府却也没敢跟七皇子说实话,只说刁民闹事无端杀了人,并没说那门子侮辱梁小姐的事。
所以七皇子才会夸他办事得力,破案破的快。还赏了他不少东西。
”这个狗官,只想讨好那个大官,并不顾百姓的死活!当官不为民作主,不如回家种红薯!真是个狗官,连个种红薯的都不如。“种小巧咬牙切齿的骂道。
朱蕴将一杯茶一气灌进肚,伸手抹抹嘴,露出丝苦笑:”种姑娘,如今这世道,可不是这样的世道,饱读诗书的,不如能说会道的,满腹经纶的,不如身后有靠山的,真正是没法让人活。“
”秀才,真是这样,你还考的什么官,不如回家种地,乡下人总纯朴些,就是吵几句,过几天也还是如亲人一般,再不会记仇。“种小巧道。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越是这样,越要我们这些读书人勇往直前,不畏权贵,这国家兴旺尽自己的绵薄之力。“朱蕴摇头晃脑的说。
种小巧听不懂,不过瞧他那意思,就知道,他根本不放弃继续考试。
”秀才,你还是帮我写个状子,知府衙门不能告,我告到七皇子那儿,不信这天下乌鸦一般黑,就没个说理的地方。“种小巧不服气,拖着秀才写状子。
朱蕴沉思一会儿,方才对她道:”种姑娘,你的心思我明白,可这事终不是咱们自己的事,这状子我写,可你得依我,不能由你出头去告这官司,总要他们梁家的人出头才好办。“
种小巧哏了哏,点头。
她想着自己毕竟是个外人,又不了解此事的来龙去脉,只是听人说,终不真切,到时候认真问起来,怕是真的说不清楚,秀才的意思他懂,梁家那大小姐还流落在外面,要出头也该着让这大小姐亲自出头才对。
可朱蕴明显不是这意思,失蕴是担心种小巧一旦出了事,自己难向种家交待。所以才极力阻止她出头替梁家申冤。
“秀才,你的意思是,咱们只管找着这梁小姐,给她状子让她找七皇子打官司去。”种小巧拧眉道。
朱蕴点了点头。
“要这梁小姐能藏到哪儿呢?咱们才来,人生地不熟的,也没地方找啊。你说我这生意做的,闹心。”种小巧又有些垂头丧气起来。
朱蕴清清嗓子,开口:“种姑娘,我已经托同窗打听了,若有消息,必第一个来告诉咱们,这茶也喝完了,咱们还是回罢,我告诉他们有消息送去咱们住的平安客栈的。”
“那还不快走!”种小巧立起来,招过茶博士佬了茶钱,拉着秀才往回来。
走到客栈门口,却见两个年轻小伙计正向掌柜的打听这里有没有住着个姓种的姑娘。
种小巧面色一喜,瞧了秀才一眼:“你这同窗办事可真是靠谱,说来告诉消息,却就来了。”
说着,便朝那两个人奔过去。
“怕不是为这事。你到是由着点。”秀才慢吞吞的说完这话,种小巧早跑过去,问着那两个人是不是找从桃园镇来的做麻油生意的种小巧。
秀才紧走两步跟过去,心中却叹气,这种姑娘性子太直,心思又单纯,这样下去,怕不吃个大亏。
对方的底细还没摸清楚,倒先自报了家门。若真是歹人,岂不是自投罗网?
那两个小伙计听见种小巧如此问,便笑嘻嘻的点头道:“可不正是找从桃园镇来的种姑娘,原来你就是。”
“可是打着梁小姐了?”种小巧兴冲冲的问。
两个小伙计面面相觑一阵子,一齐笑道:“并不知道什么梁小姐,是有人给了钱,让他们来找种姑娘上工的。”
种小巧倒被他们这话说蒙了,有些不知所谓的盯向朱蕴。
朱蕴上前作一辑,笑着问道:“瞧二位的打份,可是调料铺子里做伙计的?”
两位小伙计忙点头:“可不是这样,有人早给了工钱,让我们记得过来找种姑娘,后天准时去店里开工做营生。”
“那店还在?”种小巧傻子一样的问一句,不相信的口气。
“为什么不在?我们正从那边过来,敞亮的大房子,早已经装饰一新,外面的匾额也已经按了起来,大红绸子红簇簇的都挂好了,单等着种姑娘过去开门营业呐。”其中一个小伙计兴奋的说道。
种小巧却越听越糊涂。
他们说的确实是一件事?
另一个小伙计见种小巧一双迷蒙的大眼在他们脸上扫来扫去,却只是不应声儿,忙从袖里掏出张契约来,递给她:“对了,东家还让我们给你带来了那爿店的地契,种姑娘您收好罗。”
种小巧却不肯伸手去接,直盯着他们问:“你们东家是谁?是梁老板么?”
小伙计摸着后脑勺,憨笑:“这个却是不知他是姓梁还是姓王,反正是东家就是了。”
朱蕴伸手接过那地契来,瞅了两眼,嘴角露出笑来:“种姑娘原来这般有钱,能买下这等大房子,却还亲自劳作,真正是谦和。”
“啥?买下啥大房子?”种小巧更像坠进了云里雾里,不知他们说些什么。
朱蕴替她收了那张地契,对两个小伙计笑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请二位进屋说话罢。”
两个小伙计答应着,跟着朱蕴往楼上的房间里来。
种小巧却还傻子一样呆在原地不动,朱秀才回头喊她一声,她方刚醒过来一般,应一声,跟着上来。
朱蕴慢慢问着他们二位的姓名,身量高壮的一位叫作冯小乙,精瘦低矮的那个叫作徐大路。
一齐说东家与他们签了三年的合同,一齐付了三年的工钱,雇他们来这铺子营生。
朱蕴便问他们东家长什么样,可是省城里的人?两人却都嘿嘿笑,不答话。
朱蕴见他们不肯说,心中思忖怕不是这梁老板买下的房子,雇好的人,怕这注钱财也被官府没收,故才写了种姑娘的名儿,记在她的名下,以便有朝一日自己能出来,也好有个落脚处。
朱蕴这么想,倒也一点不合理的地方没有。瞧这两个小子那欲言又止的样儿,雇他们的东家必是种姑娘认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