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小巧正与这朱蕴商量对策,如何将周氏父子运出城时,这七皇子却正在凤城的行宫里自悔断了肠子。
明明那个小贼先被自己抓住了,却因为一时豪气,为在百姓中博个美名,又命下人们将他放了。
待黄韦伯的折子送到了凤城,却再追不到那小贼的行踪。
这中间差了两天的时间,足够那小贼离开凤城,逃到别处。
七皇子光顾着后悔,虽然命官兵加紧在凤城的盘查,心中却自是不报着能逮着人的希望。
只遣下自己的心腹卫兵拿着周正南的画像到凤城四周的道路上围捕。
一连几日过去,只是没有消息传回来,七皇子也自心急如焚,乱发脾气,只是找不着人。
恨不得将这凤城周遭一百里内的地皮都翻个个儿,好将这小贼挖出来。
此时,黄韦伯已经从桃源镇回来。便劝着他:“王爷,平南王死去多年,昔日部将多被王爷所灭,就算留有个遗腹子,量也担不起大乱子,我们只趁些机会,多多交结些州府以上的要员,扩大咱们的势力,以后在庙堂上说话也有分量。”
平南王留有遗腹子这件事一直是七皇子这些年的心头刺,怎会因为一个属下的几句话就轻易放弃?
不过现在朝堂上的局势不利于他登基,联络官员这事倒比追捕平南王遗腹子倒显得更为重要。
“便宜了这小贼,黄韦伯,你留下,一定要替本王抓着那小贼,好让本王晚上能睡个安稳觉。”七皇子咬牙切齿的下令。
黄韦伯得令,又劝他几句以大局为重的话,方才离开。
话说这黄韦伯信步回了住的地方,小桃红早烧好了养心茶,在厅里坐着等他回来。
见了小桃红,他这本来忧愁的心倒有些快活起来。
他着实喜欢这个聪明的女子,温柔体贴且善解人意,跟家中那起只知道比吃穿争宠的妻妾真的是有天壤之别。
唯一可惜的是个青楼出身。
不过若说是放在家中做个妾,却也不失为一件雅事。
古往今来的文人雅士,都以能将地方名妓弄回家中作小为乐事,并演绎出一段千古佳话来。
他黄韦伯总也算得上是个读书人,与这小桃红也算是段佳话。
“瞧你这神情,今儿这事必是不顺,也罢了,慢慢来,身体总是最要紧的。”小桃红上前与他脱衣掸身,轻声劝着。
黄韦伯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里揉搓着,心中便燃起了蠢蠢欲动的火苗。
手下一使劲,将她横抱在怀里,朝内屋奔去。
小桃红羞红了脸,手半掩着面,娇笑道:“这可是大白天,没得让家里人笑话儿!”
她这娇嗔的笑,越发勾起了黄韦伯的天火,那还顾得什么家里人,将她摁倒在床上,便行起云雨之事。
但见那誓海盟山,博弄得千般旖旎,羞云怯雨,揉搓的万种妖娆。星眼朦胧,细细汗流香玉颗,酥胸荡漾,涓涓露滴牡丹心。
片刻之后,云散雨歇,下人送进热水来,两人漱洗下,整了衣衫,方才偎依在床边坐着闲话。
黄韦伯因说道:“王爷要我留下来抓捕要犯,怕有些时日才能回京,原来心中尚有些不乐,现在想来,真正是乐事一件,我与娘子,又可独自相伴好些时日。”
小桃红将个脸儿羞的通红,扎进黄韦伯的怀里,不讲话,只是娇笑。
有这美人相伴在侧,想也是赏心悦事,这黄韦伯便也将那向上爬的心暂收了收,一心一意过这逍遥日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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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小巧知道了周家父子的下落,心中自是欣喜,便与秀才商量如何让他们一家人见上一面才好。
省得周安从日夜啼哭,熬煎出毛病来。
秀才便笑说:“这却简单,只等他们来打扫溷厕时,让周安人立在一边见上一面就是,想说话却是不能,人多眼杂,一旦走漏风声,不是玩的。”
种小巧知他说的有理,便与他商量着,明儿假装要周安人来与秀才送麻油辣子酱,让周安人在秀才房间里,从窗户上见他丈夫与儿子一面。
两人商议已定,种小巧方才心满意足的回去铺子,跟继祖在城里转了转,找几家卖家伙事儿的店看看,商量着置些麻油碾子之类的大物件,重新开张做起生意来。
这一转悠又是足足一天,直待天黑透,兄妹俩方才回来。
种大娘早将晚饭做好,不过几盘家常小菜,一碗自家碾的辣子酱,几块烙炊饼。
因种小巧尚未告诉周安人周家父子这事,并不是种小巧忙着生意忘了。
种小巧却是怕早早告诉了她,她急着见人心切,就这么走了去,倒坏事,不如等天黑再告诉她,她自不能出去,才不会有危险。等明儿一早领她过去见面就是。
周安人因记挂丈夫儿子的下落,饭又不好省吃,种大娘好说歹说,方将她拉到饭桌子前坐了,她却只守着个饭碗哭泣,并无心吃饭。
让她这一哭,种大娘便也跟着心酸,掉眼泪。一顿饭倒是谁也没吃,真待种小巧他们兄妹回来。
种小巧坐到周安人身边,掰一块炊饼,抹了些辣子酱递到她手时,方慢慢跟她说了周氏父子的事。
周安人直听的惊了,一脸惊喜,手也跟着打颤,将炊饼上的辣子酱蹭了一衣襟子尚不自觉,只顾盯着种小巧的脸,听她说话儿。
“周夫人,今晚上你只管睡个安生觉,我是亲眼看见的,周老爷和少爷都安然无恙,才回来告诉你的,你只放心,明儿定能见着。”种小巧笑着说道。
周安人欣喜的乱点头,眼泪扑漱漱的往下掉。
将炊饼送进口中咬一口,又哽咽难噤的道:“也不知他们在外面,能不能吃上一口热饭。”
“人平安就好,来日方长,总有办法团聚的。”种大娘忙劝道。
周安人在她娘俩的劝说下,方重新欢喜起来,跟着大家伙吃了块炊饼,进屋休息。
这说话间便到了明日,种小巧领着周安人,让她捧着两坛子麻油,遇着街坊,只说是自己在家乡雇来的工人,因孤身一人便跟着上来。
这种事原也平常,众人并不起疑,都笑着称周安人为周嫂子。
种小巧与周安人一径来到客栈,秀才却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
三人匆匆上了楼,进了秀才的房间,秀才将窗户打开,正好周家父子扫完了溷厕,提着粪桶走出来。
周安人见丈夫与儿子那一身打扮,早捺不住,丢了手里的麻油坛子,呜呜哭起来。
秀才急的杀鸡抹脖子,使眼色给种小巧。
种小巧知他的意思,怕这哭声让人起疑,忙上前劝着周安人,让她莫哭。
这不过是暂时的,大家正想办法,将他们一家送出凤城,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周安人方才止住了哭,眼睁睁的瞅着他们父子吭喔吭喔的推着车走出客栈。
周义仁与儿子忙活完了,回到租下的小屋,梁明栓正坐在院子里吃果子,将果子皮吐了一地。
见他们进来,伸手掩住鼻子,甩身进了屋。
周正南要追上去说她几句,被他爹拦住,劝他:“明栓在家一直娇生惯养的,哪里受过这等苦,不要责备她。”
周正南将身上臭哄哄的衣衫脱下来,去井边打了两盆水,先给他爹留一盆洗头,自己拿起另一盆来从头浇下来。
周义仁边洗着头,眼泪边跟着水流一起流下腮。
自己虽然说的是明栓,可儿子何尝不是从小没受过苦的?现在却要他跟着自己干这苦力,真正是疼出他的心肝来。
“爹,莫要伤心,昨晚我与秀才谈起这天下的形势来,秀才也说,那贼子在朝中的势力已经大不如以前,太子爷倒又沾了上风,皇上欲将太子爷迎还回朝,所以这贼子才如此紧张,满天下的搜罗太子爷的旧部下欲杀个干净,哪有那么容易,他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之事,上天也不会饶过他。”
周正南见他爹一脸悲凄,硬是笑着劝道。
他这话不说不要紧,一说,倒更惹得周义仁老泪横流。以前总觉得儿子不懂事,成天混吃混喝,没个正形。
可真到这危急时候,还真有个男人的样子,即没抱怨也没不叫苦,反倒经常来安慰他,要他不要心焦,总会有出头的一天。
“儿子呀,都是为父不好,做事不周,露了马脚出来,才连累你跟着受苦了。”周义仁边洗脸边哭道。
周正南端盆清水过来,给他冲着后背,带着略微略的哭音儿道:“爹,你这话差了,若说是连累,是我和娘连累了你才是,让你无端背上这逃犯的罪名,你千万莫要再这样想,折杀正南了。”
父子俩正说话儿,只听屋内传来“稀里哗啦“的摔盆子砸碗的动静,接着梁明栓的叫骂声也响起来:”这日子真正是没法过了。我当初真是瞎了眼!”
周正南气不过,踢开门闯进去,没好气的冲她说道:“明栓,当初我跟你说过,让你独自逃命,别跟着我们,没好下场,你只是不听,现如今又没让出去做这脏活累活,只让你在家中呆着,你倒还有什么不足,这样天天的闹?”
“我就知道,我们父子早嫌弃我是个累赘,早觉着我碍眼,想赶我走,我家的罪已经平反了,我还是堂堂的梁家大小姐,凭什么跟你们这些逃犯一起过活?”梁明栓恨恨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