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亮起来,种小巧睁开眼,见自己正睡在周正南怀里,两只手只管牢牢的抱着他的腰,不由羞红了脸,一骨碌爬起来,坐到一边去,双手捂着脸,哼哼唧唧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周正南却是早就醒了,因她睡着,一直没敢动。
这会才伸了伸早就麻木的双腿,笑道:“别看你长的小巧,还真是有分量,死沉死沉的,我这两条腿都要被你压废了。”
“你又不是死人,不会叫醒我,让我一边睡去。”种小巧蚊子似的唱道。
周正南捶着麻木的双腿,仰着瞧着陷阱上面,笑一声:“你听,是不是有人的说话声?”
种小巧侧着耳朵听过去,果然有隐隐约约的说话声儿。
便不管不顾的立起身来,一边跳,一边大叫救命。
须臾工夫,两个猎户打扮的人走到陷阱边,探头往下看,见了他们俩个,一齐笑道:
“这下子可是发了,原想打头野兽,竟然打了一对壁人!”
“果真有人陷到里面了,我就说那驴车蹊跷。”
“幸亏人掉进去了,否则不跟那驴一样,被野狼给咬了去?”
两人探头瞧着他们再俩,却只管你一句我一句的拉呱聊天。
“二位大哥,劳烦高抬贵手,先救我们出去,多谢多谢。”周正南抻不住,陪着笑大声嚷嚷。
却是他们在井底下看不着,上面的两个人却是一边聊着天,一边在拿着春藤结绳子,做了条结实的长春藤绳子,抛下去,将他们俩个拽了上来。
两人千恩万谢,谢过他们的救命之恩,周正南从袖里摸出几块碎银子来,硬是要塞给他们,两人却抵死不叫。
反倒笑道:“二位不怪罪我们,就是我们的福气,这陷阱毕竟是我们挖的不是。”
又有一个猎户因问道,他们如何被捆到这树林深处的?
种小巧便将迷路的事告诉出来。
两人听完,呵呵大笑。
笑的种小巧和周正南红了脸,不好意思起来。
种小巧便向他们打听张老爹这村子的位置。
两位一听,倒又乐了:“原来你们是去牛头村,这可问对人了,我们都是牛头村的。不知要找哪一户。”
种小巧说了张老爹的姓名,两人却又拍手笑起来,其中一个大笑道:“我知道了,你一准是大伯在城里收的干闺女种小巧是也不是?”
种小巧呆了一呆,听他这话,却又欢喜起来:“二位大哥,认识我干爹。”
“岂止是认识,我的好妹子哟,你这声哥哥还真是唤着了,我叫张大,他叫张乙,却都是你这干爹的亲侄子!”
种小巧闻言,忙施礼下拜。
张大扶她起来,嘿嘿傻乐:“怪道大伯成天价念叨你,说我们牛头村上数几辈子去,也没出息过这么出条的一个女娃出来,我们皆以为他是说大话,今日一瞧,果不其然,大伯说的并不有错!”
“这位是?”张乙指着一边张着嘴,只顾听话的周正南,笑着问道。
种小巧红着脸,垂下了头,忸忸怩怩的低声道:“我是新婚的丈夫,因成亲成的仓促,不得请干爹去喝喜酒,所以这会子想去拜会拜会他老人家不,让他老人家也开心开心。”
周正南真听了目瞪口呆。
这话在家里的时候,种小巧并没有告诉他。
路上走的时候,周正南本想问她,到时候,见了这张老儿,要怎么说他俩的关系。
可半道迷了路,只顾着寻路,反倒把这事给忘了。
如今听种小巧说自己是她新婚的夫婿,真个是又惊又喜,却一时呆子一样,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哎呀,原来是妹夫大人,失敬失敬!”倒是这两位山里猎户先拱手对他作起辑来。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见过二位哥哥。”种小巧嗔着他。
周正南方缓过神来,拱手作长辑,口称二位哥哥好。
张大张乙拉着他的手,扶他起来,上下打量一番,自是欢喜,不断夸赞果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壁人!大伯见了一定欢喜不尽。
这一顿夸,倒更让种小巧不好意思起来,不想让他们再说此事,便指着远处的驴车,问道:“二位哥哥,驴被野狼咬了去,这车子动不了,却如何是好?”
张大便笑道:“这个倒无妨,咱们村就在山下不远处,俺们两个人将车子牵回去就是。只是可惜了那头驴,又幸亏是遇着了野狼,车上的财物却都完好无损,实是走运。”
两人说着,便走过去,整理着车上的缰绳,准备将车牵回去。
种小巧随他们走过去,见那车前面污七八糟的一团团血渍,心生害怕,情不自禁的抓住周正南的衣襟,寸步难移。
周正南拉着她的手,另一只手遮着她的双眼,低声道:“莫怕,就是那驴被野狼咬过的留下的,我先带你去路边,就劳烦二位哥哥把车子弄出去了。”
张大张乙见种小巧那付害怕的样子,却又哈哈大笑起来:“真是个城里长大的大小姐,见这点血就害怕,俺们天天打猎,天天与这玩意打交道,妹子这一回来,可要好好锻炼锻炼胆量了。”
“我,我不怕,我,我敢杀鸡!”种小巧见他们笑话她,不服气,扒拉开周正南的手,分辨道。
张大便笑着问她:“那这是怎么了?吓得路都不敢走?”
种小巧一眼瞥见地上的血,忙往周正南身后躲一躲,嗫嚅道:“这,这太多了,看着渗人嘛。”
这话却又惹得他们一阵大笑。
说话间,张大张乙便也弄好了车子,两人拽着,走在前面带路,不消一盏茶工夫,便看到了山脚下的村落。
种小巧却又得了意,对周正南道:“你瞧,我就说了,我并没有走错路,你只不信我,这会子总该信了罢?”
周正南苦笑不得,摊手:“你这也叫没有走错路?那我们怎么走进陷阱里去了?”
“就错了那么一点点,不叫错?”种小巧瞪着眼睛不满的叫。
张乙扭头瞅瞅周正南,揶揄的笑:“妹夫,你刚成亲不知道,跟这女人吧,就没办法讲道理,越讲越扯不清,听她的就好了,这耳朵进去,哪耳朵出来就得了。“
周正南嘻嘻笑一声,摇头:“二哥哥说的妙极了,果然是这样,再不与她讲道理了,只当作耳旁风就好。”
“你也敢!”种小巧立起眉毛,吼一声。
周正南跑去张大张乙身边,朝她吐吐舌头做鬼脸。
一行人说说笑笑进了村。
街上忙活的村民见张大张二领个俊俏的小后生和小姑娘进村,都好奇的上前询问,倒底是谁。
有好客的妇人拉着种小巧的手,只管上下打量,笑着称赞不已她的美貌,放下她,又拉过周正南来,再夸一顿,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小后生。
因张大张乙说,这便是张老爹在城里认下的干闺女时,村民更是热情起来。
瞧这架势,这张老儿回到村子里,没少说认干闺女这事儿。
村民听说张老爹的干闺女从城里来看她,一传十,十传百,不大个小村子,一会儿便尽人皆知,都从家里走出来看热闹。
一群男女老少围着他们只是挪不动步。
幸亏这种小巧在家中早有准备,从驴车上搬下糖果和喜饼,挨个发给大家伙。
大家伙吃着喜糖,围着他们俩个,又说又笑的往张老爹家里走去。
这欢乐的气氛感染了心中原本悲苦无比的周正南,让他暂时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和城里不知安危的爹娘,跟前众人一齐,欢乐的笑着,来到张老爹的住处。
早有人告诉过张老儿,他干闺女带着刚成亲的女婿来村里看他来了。
这张老爹立在家门口翘首期盼,却又在众乡亲面前装出一幅不甚在乎的模样,心是却是得意到不行。
他们前两天还笑话他是痴人说梦,他这样的孤老,又没钱财傍身,哪个漂亮的闺女肯认他作干爹,却不是吹牛皮吹上了天?
任他磨破嘴皮子,他们只是不信他。
种小巧这一来,正好证了他的话,不由他不得意忘形。
“老儿我怎么说来着?你们可都瞧仔细了,牛头村哪辈子出过这么俊俏的姑娘?你们哪个有俺老儿这厚福?”张老爹摇头晃脑,得意的说着。
种小巧拉着周正南的手,走到张老爹眼前,笑着叫一声干爹。
直把这老儿的骨头都叫酥了,眯着眼儿,应一声,从袖子里抠抠索索的掏两个铜板出来硬要塞给她。
种小巧也不推辞,接了,回头让周正南行礼。
周正南正要过来行礼,老儿却郑重起来,止住他,走进院子里,让张大搬个凳子过来端端正天上的坐了,瞪着眼瞧着他们。
旁边看热闹的人“哄”一声笑起来,起哄:“新人还不跟老爹磕头行礼?”
几个妇人走过来,拉着种小巧和周正南,笑嘻嘻的告诉他们牛头村行礼的规矩。
两人依着规矩,给张老爹磕完头,献了茶,方才起来,算是拜完了长辈。
张老爹喜的鼻子眼睛都攒到了一块。
无比豪气的吩咐两个侄子,将家中存的好货干货都拿出来,再去镇上的集市买些新鲜的果蔬来,明儿在家里开席,宴请众乡亲,闺女成亲,一辈子只这一次,怎么的也要热闹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