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上,二老太太缓缓地讲着往事,路明珠这才知道陈湘还有这等过去,不过讶然之余,路明珠听的有少许的糊涂。
“伯祖母,你说的我不太明白,您方才说,湘大哥赶走了湘大嫂子的一家陪房,可湘大哥生气的原因呢,是因为若兰……爬了床生气,还是其他的呢?”
不知怎么的,路明珠对二老太太讲述的事产生了兴趣,于是很干脆的将疑问问了出来。
“没错,就是因为此事啊。湘哥儿的性子,被人算计了,怎么会忍气吞声……”二老太太感慨道。
但路明珠却抓住了这其中的问题所在:“可是不对啊,伯祖母,咱们都知道,湘大哥是个恩怨分明的人,如若兰真是爬床的那一方,只怕连她也会怪上吧,但若真如此湘大哥怎么会留她在身边儿?
而且您也说了,是若兰求情,湘大哥才只卖了那陪房一人,他的妻女只不过被赶出宝安,如果这样看的话,湘大哥其实对若兰很不错啊。”
路明珠只不过是就事论事,但心中却有一个猜测,若二老太太说的全部是真的,除非,是若兰和陈湘一起被人算计了,或者换另一种说辞,其码陈湘认为若兰是无辜的,这才没有迁怒到若兰,
路明珠是这样想的,二老太太却也恍了一下神,沉思片刻后方皱眉道:
“你这样说我也不清楚了!不过若兰为何求情我却是知道原因的,说起来,这惹怒湘哥儿的这家陪房,娶的女人就是若兰的亲姨母,若兰苦苦求情,湘哥儿才只卖了那男的一个,你湘大哥也是个多情的啊。”
二老太太说着又是一番感叹,但此次路明珠却从中听出了一丝嘲讽来,见状路明珠心中一动,看来二老太太对若兰是有一定看法的,或者说,二老太太是对陈湘妻子有一定感情,是以才对若兰看不顺眼,以至于对陈湘也有细微的不满了!
路明珠分析毕,心中疑惑却更多了,她没想到听了二老太太一番讲述,孟家的事儿没有头绪,竟成功让自己对陈湘的亡妻感到了兴趣,
路明珠深深觉得这个李氏不平常。
不说别的就说她的丫头若兰吧,若拿她跟见过的一些女子相比,以陈氏姐妹为例,气度上,虽然不一定比得过陈瑾瑶,但比陈瑾璎是强多了,不说真没有人知道她就是一个奴婢出身的小妾!
若兰尚且如此,那陈湘之妻的容貌性情就可想而知了!何况二老太太可是明着说了,李氏是比自己强多了的!
路明珠虽疑虑重重,但也知道见好就收,二老太太已经明显不想再多谈了,她也忙就此将话打住。又殷勤劝二老太太歇息片刻。
说着话路明珠轻轻扶二老太太靠在软座儿上,只是大概注定今日不平常,二老太太刚点了头微闭了双目,一直快速行驶的马车突然猛地停下了,而这将路明珠吓了一大跳,这突然停车是有什么事发生了吗?又看到因惯性作用,二老太太身子往前一扑,路明珠就赶紧过去将人扶住。
“这是怎么了?”二老太太惊魂未定道,马车停得急,她差点儿闪到腰!
“我也不知道。”其实方才马车一停,路明珠的头也撞了车厢一下,但她毕竟年轻,顾不得撞得头疼,就赶紧来照看二老太太了。
说实话路明珠也有了一丝紧张,凭推测她就猜到有不寻常的事儿发生了。而她话未落,突然听到有人在外面敲车窗,陈湘的声音隐约传来:“叔祖母,弟妹,前面出了些事儿,所以车停得急了些,你们没有事儿吧?”
陈湘的话有些急,听到耳内路明珠就有了一丝讶异,但在她凝神之时,她突然听到外面还有其他声音!混乱的嘈杂声响成了一片!听分明后路明珠就怔了一下,
方才路明珠之所以敢和二老太太谈那些事,是她察觉到这马车密闭性不错——路明珠是听到过卫家车夫和陈湘说话的,可声音能听到,内容却听不清,是以路明珠才敢和二老太太在里面畅所欲言,
但这次的声音却明显异于方才任何一个时候,路明珠是留了心外面的路况的,知道陈湘为了省时间,是抄了近道,也就是说没有走官道,而是走的外围小路,小道的最大好处就是人少,是以马车行的快,
此时听到声音异于平常,而陈湘语调也异于平时,路明珠怔了片刻赶紧起身推开了车窗,说起来她的记性算好的,一眼看出此时已行路到白马村地界了,因为这地方正是路明珠和陈庭轩第一次出门儿打猎时走的那条道儿,是以她记得特别清楚。
而传出声音的地方也挺让路明珠惊讶的,竟是那一块儿块儿田地里,因此时正是庄稼成熟之时,很多农户正在田地里忙碌着,
但让路明珠惊讶的是,变故正是出在那些庄稼地里,远远就能看到地里田间一大片黑压压的人群!竟是有好些个衣衫褴褛的人在和农户们或对恃或纠缠着!因推开窗户了,那些吵闹之语就顺着风刮了过来。
“这些是我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你们是从哪里来的这些强人,竟要抢我们的粮食!”就听有农人义愤填膺地喊道。
“就是啊,这些庄稼是我们用来糊口的,你们咋能下这黑手呢!”
“你们抢走我们的粮食,是想让我们活活饿死……”农户们一个个语气都挺激动,
但相对的,那些抢粮食的人话却相对少的多,而说他们抢粮食也不冤,他们中的很多人是直接抢那些农户们收割好的,而其中一些体弱的,虽是任那些农户们推搡着,手却不肯停,路明珠亲眼看到,有几个人竟不顾稻谷还长在地里,直接下嘴去啃那些庄稼……
“弟妹,你赶紧回车里坐着去!”而陈湘显然早看到这派景象了,但和路明珠不同,他除了讶异外,脸上还有深深的担忧,不过他只是担忧成熟的庄稼被抢吗?说实话路明珠也看不懂他眼中的神情!
但他应该是有了决定,突然回头对卫家车夫道:“这已经到白马村了,陈家也好打听,我想烦你把我叔祖母和弟妹送回去,”
说着陈湘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块儿碎银子:“也是劳烦你跑这一趟腿儿,你家公子那里也请你代我致谢吧。”
陈湘说着又看了看路明珠:“弟妹我就不送你和叔祖母到家了,这里发生的事儿,我不能袖手旁观,我先去看个究竟。”
陈湘说着面上露出决然神情,扬起马鞭就要打马往地边儿跑。路明珠脑子转得快,赶紧叫住他:“湘大哥,我看这些人不像是强人,倒像是……难民!那湘大哥你要如何处理这等事儿,”
而这些对话显然让二老太太也听了个清清楚楚,便也跟着往外看了看,看清后面色也变了:“湘哥儿,听叔祖母的,你不能过去——,这些人太多了,怕有大几百吧,他们应该是流民了,这么多人,若想护住庄稼,要动用兵丁驱逐才行,你过去只会将麻烦惹得更大!”
二老太太说着面上显出惊恐之色,见状路明珠一下子瞪圆了眼睛:“流民?”她不明白怎么一下子会接触到这样的名词,流民,就是流离失所的民众,可是宝安虽是偏僻穷县,百姓大部分还算安居乐业,那这流民来自哪里?
不过路明珠也看到滋事重大,也忙跟着劝:“是啊湘大哥,何况这里都有流民出现了,那敢保我们路上不会碰到这样的人吗,你看这车上就我和伯祖母两人,老的老、弱的弱,若真碰到,会不会出事儿啊,”
路明珠故意装的一脸的骇然,其实只是想劝住陈湘,车夫见状也跟着劝:“陈大公子,其实这流民一事儿,县衙里早有风声了,……听说是西北那里,又有城池失守了,那敌国听说只要城池,对百姓却是毫不手软,因距离咱们这里近,流民可不就多了,”
“啊,原来县里早知道这个消息了,那为何不加强防御?守城的人,为何不拦住这些流民?”陈湘一听就有些郁愤之色,但只说了一句却又将眉头紧紧皱住:“也不能不让这些流民进城啊,他们也是我大梁的子民……”
陈湘尤如自言自语地说着,略犹豫一下突然就改变了主意,回头对那车夫道:“我还是跟你一道儿去——,这样,叔祖母,侄儿本想先把您老人家送回家,可是我想将这流民之事儿,跟我三叔公商量一下,”
陈湘说着略显躁动地又看了看地的方向,二老太太心中也沉不住气了,但还是勉强笑道:“应该的,这是正经事儿,流民到了咱们的地皮儿上,总要有个妥善的安置,反正我的车马也在你三叔公家,我到了那里换了车,自己也就回去了。”
在意外面前,二老太太表现的通情达理,陈湘听毕,向路明珠二人点了点头,转身又上了马,沉声道:”既如此我们走吧。“
很快马车又起动了,路明珠忐忑之余,看二老太太情绪不高,赶紧给二老太太倒了杯热茶,说到这里就不得不夸夸卫大公子的马车了,里面什么都有,连烧茶的泥金炉儿也准备的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