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儿,还不将这个落网之鱼抓起来!”顾良渠的武艺并不是很高,再加上年事已高,根本不敢出手,他把主意又打在了顾修的身上,“只要将他抓住,送到皇上的面前,那便是大功一件,到那时,你便能官复原职,而且……我也准你重回顾家。”
顾修侧头冷冷得看了顾良渠一眼,其实他早就对顾家失望了,只不过领了爷爷的命令,要守卫顾家,光复顾家。他回头看向梁烨,开口道,“既然你说是我爷爷犯下的罪过,那我来替他赎如何?”
“怎么赎?”梁烨颇有兴趣地看着他。
“我们决一死战。”
宋挽卿脸色一僵,慌忙摇头,她上前挡在了梁烨的面前,“顾修,你不能伤他。”若是他伤了他,那他们之间除了旧仇,就会有新恨。
顾修看了她一眼,眼神深邃幽深,让人难以捉摸他心里的心里的想法。“他若不死,南夏仍然不会平静,依旧要在过往的恩怨里挣扎。”
宋挽卿张了张嘴,却想不出用什么样的话去接,她看不穿顾修所想,却也知道这南夏如今这样的样子,都是出自梁烨的手笔,可她跟他一样,舍不得失去那一点点的亲情,尽管他做错了那么多事,可是她不能眼睁睁得看着他死在她的面前。
“好!”梁烨点头应下,“你能破解我的阵法,还能借别人的阵法布阵,可见你对阵法研究甚透,若是可以,我在望断涯等你。”
望断涯是新州北边的一处悬崖,常年风雪不断,极少有人攀登上那里,但据说山上有珍贵草药,为了采草药,坠崖身亡的也不少,甚至连尸体都找不回来。
这个山崖,也曾被江湖游医多次造访,所以声名远播。顾修也自然知道那个地方,如今已是冬季,想必那山崖上的雪更是厚的能没过膝盖。
“一个月后,望断涯,不见不散。”
宋子幽从地上爬起来,她捂着脖子缓缓地走到梁烨的身后,即便刚才差点被他掐死,但她还是不改初心,她伸手拉住了宋挽卿的衣袖,眼里是恳求与希望。
宋挽卿知道她心里所想,她回头看了眼顾修,又转头去看梁烨,见他们四目相对,像是各自寻思着什么,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轻轻地对她宋子幽摇了摇头。
“修儿!你现在不把他抓起来,放他回新州便又是一个祸害,他如今能把南夏搞成这个样子,若就此让他离开,他日定也能卷土重来,你当真要助纣为虐?”顾良渠上前几步,走到顾修的身边,他年老的身躯微弓着,比他矮了半个头不止。“不要怪我事先没有提醒你,若是就此放他回去,皇上那边你就交不了差,你将会成为南夏国的罪人……”
“罪人?”顾修冷笑着侧过了身,他十分疑惑得看着顾良渠,不解道,“当初你为了宋家背叛了那么多人,不过几年时间,就可以忘了?”
顾良渠闻言脸色一白,他下意识得侧头去看梁烨,回过神厉声道,“我为了宋家做了那么多,若不是我,宋家怎能有现在这样的辉煌,你还想说我是罪人?”
梁烨听着他的话,竟有些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若不是亲耳听到,还想象不出顾良渠的脸皮,竟是这么的厚,随即摇了摇头,但他并没有接话的意思。
“你若能抓得了他,你便去抓。”顾修一摊手,说完便转身往外走。
“你去哪里?”
“回天牢。”
顾良渠被顾修气得涨红了脸,他喘着粗气,瞪向唐一月兄妹,“你们的仇人就在面前,难道不想杀了他吗?”他见说不动顾修,便设法去怂恿唐一月跟唐戚。
唐戚试图上前,却见宋子幽跟半言同时挡在了梁烨的前面,唐一月伸手拉住了他,然后自己上前走了两步。“既然顾将军已经做了约定,我自然也会前往,到时候谁胜谁负,江湖恩怨也到那时再解决。”她一边说一边目光往半言身上瞥,刚才上上下下也打量着他,想知道他有没有受伤,但是他一直都没往她身上看,或许是不敢,又或许是不想。
“你!”
“听闻顾老也曾带兵上过战场,顾将军的阵法也是你亲手教授的,想必能力更是厉害,不知道有机会切磋一下吗?”梁烨冷冷得看着他,看得他起了一身的冷汗。
顾良渠虽然对带兵跟阵法有研究,学识比起一般人要多一些,但是这不能说明他有能力去跟梁烨斗,他之前被他的迷魂阵困得寸步难行,直到顾修破了阵法,他才带兵闯进来,要说能切磋,他是有自知之明的,绝不会去送死,而且他知道,梁烨嘴上说切磋,他若应战,不把他弄死绝不会善罢甘休。
“老夫年纪,若能同他们一般,定会与你拼个高下,为这南夏子民的安危出一份力,可惜……咳咳咳。”他说着假意咳了几声,然后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
围着梁烨等人的禁军也不敢轻举妄动,四周随处可见人俑,此时虽然是静止的,但各个都身着盔甲,举刀拿枪,他们看见过他们杀人的样子,毫无人性可言,他们自然不敢轻易试探。
梁烨无奈得摇了摇头,当初宋家被这样一群人剿灭,他不知道真的是宋家气数已尽,还是当初顾家带兵神勇。他侧头看着身后垂目的半言,开口道,“你的期约到此为止。”他说着转身,纵身跃上了寝殿的屋顶,目光往远处望去,大火已经慢慢被浇灭,只冒着缕缕的青烟,一片支离破碎的狼藉模样,他想起那时候的宋家楼,也是这样这副残破的样子。
不知道是感觉到了疲累,还是觉得即使如此也没有感到一丝快意。
宋子幽纵身跟上他的步伐,她伤的不轻,如今落在瓦片上,竟有些打滑,差点从屋顶上掉下去。幸好后面追来的宋挽卿拉了她一把,“小心。”
“谢谢。”宋子幽垂着头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了梁烨的身后,她不说话,只低着头静静地站在后边。
梁烨背对着她,没有回头看她一眼,而是开口道,“你也走吧。”他说着便提气往下挑去,飞落在远处的高楼之上,眨眼间便以跃出老远。
宋子幽忍着痛跟在他的身后,她咬牙追赶,生怕梁烨把她丢下。
宋挽卿回头看了几眼楼下的人,然后也追着梁烨去了,她终归还是放心不下他,更何况那与顾修定下的望断涯之约,怎么都得想办法解决,她想,如今他也算报了仇了,或许会同意跟她快意江湖呢。
唐一月目送着宋挽卿离开,把目光又转向半言身上,她身旁的唐戚已经越过她往前走去,除去梁烨这个仇人,眼前的半言对他来说更加可恨。他拔出手里的剑,只指向半言,厉声问道,“是不是你透露的消息?与宋宫的杀手里应外合?灭了唐家。”
半言不说话,只微垂着头,目光越过唐戚直看向他身后的唐一月,片刻之后,他点了点头,却依然没有开口解释。
唐一月本以为半言多少会跟她解释,关于他为什么会服从于梁烨,为什么会从小潜伏在唐家。可是他什么也不说,就好像没必要跟她解释一样。她不禁脸色白了白,微张的嘴半天,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唐戚的剑挥动的时候,唐一月就呆呆得站在原地,而半言看着她也并没有要躲的意思,她看着他的剑狠狠地扎进了他的胸口,一时间,天旋地转,寂静无声。
她不清楚自己看到的是不是真的,只觉得那剑身冷气逼人,抽出的那一刹那,带出了一抹血色,染得她双目赤红,飞溅的鲜血溅落在她的盔甲上,惊得她往后退了一步。
半言吃痛得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但伤口处血依旧不断地往外留着,浸湿了他黑色的衣衫,他定定得看着不远处的唐一月,正脸色煞白,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他的心里忽然觉得有一丝暖意,让他伤口也不再疼痛,那种飘飘淡淡的感觉,像是能把所有一切的伤痛全部抹去。
在他眼前一黑,往后栽去的时候,唐一月跑着伸手扶住了他,俩人跌坐在地上,血从他的衣衫滴落下来,染红了灰白色的石砖。“半言!”她伸手抚摸着他的脸,感觉有很久很久没有这么近距离的看着他了。
半言睁着眼睛,想去看清唐一月的样子,今天的她一身戎装,英姿飒爽,跟平日里的都不同,很好看,他一直想看,却又不敢去看,脸上忽然感到一阵温热,像是有什么滴落自傲他的脸上,半言睁眼去看,看见唐一月红着眼睛,豆大的眼泪从她的眼眶里滴落下来,一下又一下得砸在他的脸上。
他伸手去摸她的脸,将她脸上的泪痕抹去,“别哭,我心疼。”
这一说,唐一月哭得更凶了,她没想过会这么难受,好像将所有委屈与不甘全部发泄了出来,“你不要死……”
“一月!他是唐家的仇人,你却要为他这副样子,你让唐家死去的人如何瞑目?”唐戚说着一把将唐一月拉了起来,硬拖着她要往后走。
唐一月挣扎着,想将唐戚的手推开,却奈何力气敌不过他,硬被他拖到了身后。“二哥,半言他从小护我,即使是用自己的生命,他也不曾皱一下眉头,即使他有错,但也不能全怪他……”
“你是被感情冲昏头脑了吗?我们唐家人全被他们害死了!你竟然还说不能全怪他?我刺的这一剑,不过刚刚开始,如若你想要跟他在一起,你就当没有我这个哥哥,你也不再是唐家人,我天涯海角都会追着你们报仇!”
“你如今这个样子,跟梁烨又有什么区别?一个月之后对决,你尽管去啊,跟他扯什么能?他心甘挨下你这一剑,难道还不能说明什么吗?二哥,你放过他吧?”唐一月抬起头看着唐戚哀求,血红的双眸泪眼婆娑,秀眉已经紧紧得皱在一起。“二哥……”
可是唐戚根本看不见她的哀求,只一心得想半言死,他没有想过梁烨,也不曾想唐一月,只觉得眼前的人是唐家的仇人,害得他们失去了所有。他将她一把推倒在地,举起剑,还想再补一刀,他原本没有那么恨,可是看到唐一月为他求情,他就怒火攻心,更是一心想置于他死地。
“二哥!”唐一月整个人都扑倒了半言的身上,她哭天抢地得不肯退开,“你若是想杀他,你就先杀了我!”
唐戚握剑的手,试了几次,终究还是放了下来,他手一松,手里的剑便叮的一声,落在了地上。他痛心疾首,不单单是为了唐家,也为了唐一月。“你已经是我唯一的亲人了,让我如何下得了手,罢了,你随他去吧,以后永远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罢了……”他一边说一边转身缓缓的走了。
当他从唐一月口里听说唐家被灭的时候,他几乎以为是做了一场噩梦,等梦醒了,唐家自然还在那里。可是这不是梦,唐家是真的没了,所有人都没了。他在顾家躲了那么多的日日夜夜,盼了有朝一日能回唐家看看,可是等来的却是一无所有。
他又怎么可能对唐一月下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