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一月爬到半言的身边,抱起他,泪流不止,她知道唐戚是真的把她推出唐家了,原本唐家就仅剩他们两个人,如今她却要叛离,跟仇人走在一起。可是她如何去割舍半言,这个从小就用命护着他的男子,她无论如何都割舍不下。
公子衍站在一旁看得直摇头,以前能坐在一起欢言笑语的人,如今都一个个因为各种原因不得不离开,曾经想方设法去寻找的答案,如今真的找回来了,可是却没想过自己到底能不能承受。
无法承受,却又不得不去面对,迫使着人成长。
公子芜的脸已经慢慢恢复过来,原先的黑色渐渐淡了下去,唇色也恢复了殷红色。他缓缓得睁开眼睛,看见扶着他的公子衍,轻声问道,“阿烨呢?他怎么样了……”
“你怎么还在惦记他?他把你害成这样子……”
公子芜摇了摇头,“宋家于我有恩,他也于我有恩。”
“就这样子叫对你有恩吗?”公子衍看着他微泛着黑气的脸,忍不住问道。
“你不会懂……”他说着笑了起来,眼神往一边看去,却显得有些迷离,像是看到了公子衍没有看到的什么,“如若没有他们,我……早就是一缕尘埃了。”
公子衍眼神暗了暗,他不知道公子芜所说的死是什么,但他总觉得跟楚西的皇室有关,“是不是皇爷爷对皇伯伯做过什么?”
“皇伯伯?”公子芜一下子没绷住,便笑了出来。也难怪他会这么想,梁烨当时跟他交换条件,只说了一句公子芜乃楚西皇室之后,但是是哪一代之后,他根本没有说,而公子衍看他的样子十分年轻,根本没往他就是那个皇伯伯身上想,而是直接当成了同辈。
“你笑什么?”公子衍一脸不解,“看你的样子也不过比我大了几岁,当年是不是皇伯伯生下你,然后就被……”他说到一半并没有再说下去,而是垂下头看向他,神色凝重。
公子芜知道他心里所想,但他如今已经不想再计较过去的事情,况且如今他这个样子,也根本没有心思去想那些。他看着公子衍,轻轻得笑了笑,然后不在意地说道,“都过去了,又何必再想那些。”
“这些年来,一直暗中帮助楚西的人是不是你?”公子衍一边扶着他,一边往宫门外走,“我一直在暗中调查,只是完全没有线索。”他一直觉得有一个人在帮着楚西,每当楚西遇到难题,他就会出现,出来解决的办法,每一次都会被采用。不仅他在暗中调查,楚西王也在调查,希望能找到他,拉拢到身边。
可惜,没有人找到过一点蛛丝马迹,好像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
当公子衍第一眼看到公子芜的时候,不仅是觉得脸熟,觉得有种亲切感,还有强烈的一种直觉,觉得那个帮楚西的人出现了。而他的这种直觉,却是也没有错。
“的确。”公子芜整个人靠在公子衍的身上,他说话声音很轻,但头贴近公子衍的耳边,他倒也听得十分清楚,但是那种急促喘息的声音,让他觉得他的情况并不是太好。“……楚西,毕竟是我……的国家……”
“别说话了。先去驿馆,我找人来给你看看。”公子衍看着他的脸,细细得打量了一下,有些疑惑,“刚才黑成煤炭,如今看起来倒是恢复脸色了,不过还是看看为好。不然我不放心……”
“黑成煤炭?”公子芜的脸色暗了暗,他看不见之前自己中毒时候的样子,没想到梁烨这么狠,“下次见到他,我定要揍他。”
公子衍见他一脸怒火,以为是真生气了,“虽然你中了毒针并没有怎么样,但是只是揍他,也太轻了吧。一个月后的对决,你会去吗?”
“自然。”公子芜停下了脚步,定定得看着公子衍,“这件事情,楚西已经置身于事外了,你不要再去参合。如今北黎虽失了唐家一大助力,但唐家毕竟只是江湖势力,所以北黎朝政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这次替南夏解围,你也出了一份力,到时候论功行赏,你必然也会有份,要什么,你可想清楚了?”
公子衍微垂着头,细细思虑了一番,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和亲。”
“既然想清楚了,你就早点做好打算跟准备,不要因为儿女私情,而耽误了大事。你若是和亲成功,楚西的地位更会稳固,而且有了南夏这个依仗,北黎也不敢轻举妄动。虽然经历了这一劫,但南夏实质上并没有损失多少兵力。其他的事情,不用我多说你也明白,所以这一次,对于楚西,对于你来说,是一件好事。”公子芜分析得头头是道,完全不掺杂任何感情,他完全是以一个谋士的角度来为自己辅佐的国家出谋划策。
公子衍愣愣得看着他,喃喃问道,“你或许也是个治国人才。”
公子芜听完一愣,随即又迈开了步子,“治国之道,各人有各人的方法。要如此定义,过于偏颇了些。”
“是。”公子衍竟不自觉得点头应下,像是当初得楚西王指点时一样。
南夏的劫难总算是平息下来,宫中受创最多的便是冷宫附近,几乎是倒坍得一干二净。内监、宫人死的死,伤的伤,尸首遍地,血流成河。禁军将尸体一个个集中起来,少说也有百来十个。
好在南夏王身体无恙,只是受了一些惊吓,但思虑过重,也有些胸闷,呼吸不畅,算是病倒了。招来了太医院的所有太医,一个个都跪在床边诊脉,写药方。
南夏王躺在床上一遍遍得叹息着,他挥了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下去,招了顾良渠进寝殿。
“顾爱卿,这次顾家护驾有功,顾修更是救了朕的性命,虽说是上一辈的恩怨,但的的确确有了当初的因,才会有如今的果。朕会无罪释放顾修,让他官复原职,你原先将他逐出顾家的话也可以收收了。”南夏王的意思再清楚不过,当初他一把顾修打入天牢,顾良渠就将他逐出了顾家,速度极快,摆明了就是给他看的,为了不牵扯顾家,他也明白,这么多年来,顾良渠辛辛苦苦把败落的顾家扶持到如今的辉光地步。
“谢皇上。”顾良渠俯身行大礼,但他可没打算让顾修回顾家,他不回,自然有浅夜接替他的位置,只是顾将军这个身份他还是有点眼红的。
“前段日子,听说顾爱卿找到了自己的亲孙?”
“是是,谢皇上记挂,正有此事。”
“听说还是顾修麾下的将士?”
“是。”
“若是为国为民的好将士,朕定也会提拔,是该挫挫顾修那小子的锐气了!”南夏王松了一口气,说话便随之轻松起来,“那小子竟然甩了锅,又回大牢去了?”
“是。”
“过两日,朕摆宴席为楚西使臣送行,再将他放出来。”
“皇上英明。”顾良渠虽然知道南夏王一直很看中顾修,但听到会提拔浅夜,心里的算盘更是打的叮当响,若是浅夜能坐上顾修的位置,那他就可以彻底把顾修踢开了。在他看来,浅夜明显比顾修听话,而他又是他的亲孙,怎么都是最有资格继承他位置的人。
南夏的宴席,如期举行。宫中修修补补,看起来倒也没之前那么寒碜,礼部这次也是耗费心力,想讨得南夏王的欢心,场面布置得倒是盛大,但经历了那一遭之后,南夏王变得就有些节俭了,对礼部好一顿批,痛斥他们铺张浪费。
好在楚西使臣觐见,才让礼部松了口气。
公子衍带人觐见行礼,身后跟着公子芜,一头白发,却是俊朗模样,倒是十分惹眼。南夏王看着他,皱了皱眉,“不知殿下身后之人是谁?”
“这是本王的一个侍从,不过少年白头,请皇上莫怪。”
南夏王又上下打量了公子芜一番,便移开目光不再多问,他举起酒杯,所有人跟着也一同举起了酒杯,“殿下此去定要替朕跟你父皇念叨两句,多年不见,也真是想念,从前也曾对酒当歌,如今孩子都已经这么大了。”
“皇上言重了。”公子衍作揖行礼,“父母也整日念叨当初时日,甚是怀念。”
“哈哈哈,回不去喽。”南夏王的话像是在唠家常,谁也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而他忽然话题一转,又转到了前两日的事情上,“前两日,多谢殿下相助,若不是殿下,朕恐怕……有负天下人……”
“皇上言重了,您与父皇乃是旧交,于情于理本王都应该相助的。”公子衍举起酒杯敬了南夏王一杯。
“好酒量。”南夏王说着也一饮而尽,然后朝身旁的太监做了个眼色。
那太监领会,从袖中取出一道圣旨,展开后便读起来,声音就像是被掐着脖子的鸭嗓,十分难听,“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楚西太子公子衍誓死相助,人品贵重,深得朕心。朕意将煦阳公主远嫁楚西,望两国平顺安定,百年友好。钦此。”话毕,朝下全是小小的议论声,而公子衍已经愣在了原地。
公子芜见他没有反应,在伸手推了他一把,小声道,“快上去领旨啊。”
公子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跪地行礼,“谢皇上。”他伸出手,接下了那到圣旨,只是脸上并没有什么笑意,他知道这一刻会来,却不想竟来得如此之快,他拿着圣旨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痛饮了几杯酒,才让憋闷的心缓过来。
他知道,当他接下圣旨的那一刻,往后的路就不会再有宋挽卿了。
“你怎么了?”公子芜见他面色难看,愁眉不展,轻声安慰道,“不要再想其他,既然做好了接下那位置的准备,那就不要掺杂太多的感情,来影响你所做的那些决定。你知道宋挽卿对顾修的感情,即使没有这道圣旨,你也不可能同在在一起,既然不能,又何必再奢望,徒添烦恼。”
“我知道。”公子衍抿了抿嘴,将手里的就被捏得紧紧的,“可是我就是不甘心啊。若是卿儿选择我,我宁愿放弃这个皇位,同她去浪迹天涯……”
“别说胡话,如今你要娶的是南夏的煦阳公主,听闻也是美若天仙,你娶了她回去,朝夕相处,定然也能喜欢上她的。”
“呵呵……”公子衍轻笑着顾自喝酒,对煦阳公主丝毫提不起什么性质,他只是觉得难受,需要这烈喉的酒来替他排忧解难,他想大醉一场,什么都忘干净。
“哎……”身后的公子芜看着他,深深得叹了一口气,他知道他现在的感受,也明白这种痛不是靠别人安慰就能过去的,但他相信他能走过去,毕竟往后的日子,还有更多的事情需要他去解决。
而公子芜,他觉得到了是该离开的时候了。离开这世俗的烦扰,离开这满是牵绊的地方,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去过逍遥快活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