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种异于人,又同于人的存在。身体虽亡,但死前所留下的那抹执念却能让人继续存在,而宋家人有能力将它化成人的样子,所以在世人眼里成了能起死回生。灵体有百毒不侵的能力,还有极强的自愈能力,甚至不会继续生长,但跟人一样,受了致命伤就会死,但死后不会再有身体,只会化作乌有,大概如同这世间的尘埃一般吧。”公子芜说着抬眼看向了门外。
门外的繁花已经落败,如今只有一地的枯叶在风中转动。
“你应该已经体会过了那种死亡。”公子芜将实现又转到了宋挽卿身上,“你来的时候已经是快消失的模样了。”
宋挽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那时候她的眼睛已经看不见,自己是个什么样子她根本不知道。如若那时候消失,或许也不用如此的进退两难了。
“宋家的秘术只有继承人才能学得,我不知道为什么你能化成灵体,阿烨他……”
“他能活到现在,不也是灵体吗?”
公子芜摇了摇头,正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却见出去的梁烨又走了进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回去休息。明日去南夏。”
“去南夏?”宋挽卿神色一紧,急急地问道,“去做什么?”
“你不用紧张,自然是去会一会顾良渠那个老狐狸,他把你害得那么惨,总得先讨点利息回来。”梁烨说话时眼里闪着一丝奸诈,但不知道为何,这样的话,这样的模样,却让宋挽卿觉得倍感温暖。
一下子,她看向他的目光变得愈加柔和起来,她不知道他以前受了什么样的苦,但往后,她都不应该再离开他,她想,当初拼了命想守护的人,不就是眼前的他吗?怎么一觉苏醒,就变了样了?
“你想怎么对付他?”宋挽卿对于折腾人这种事情还是很感兴趣的。
梁烨笑了笑,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他转头看向公子芜,皱了皱眉,开口道,“你若是不想去,我也不会逼你。”
公子芜摇了摇头,“过了那么久,他们也不会认得出我,此去,也当是跟他们做个了结,往后,楚西一切,都与我无关。但是,也请你莫要为难了他。”
梁烨听完挑了挑眉,他最看不惯他如此求他,总是软绵细语得说一些他不可能做到的话,说是两不相帮,但哪一次不是在为他们说话,他心里有些恼,却也没有发出来,只回过头背对着他说道,“他好歹也救过姐姐,我自然不会为难了他,他有大用。”说完便一把拉住公子芜往门外去了。
宋挽卿心里有些异样,看着他们出门的样子,忍不住犯了嘀咕,“怎么看起来我倒像是外面捡来的了。”她说着耸了耸肩,也跟着出门去。
正巧宋子幽从远处过来,俩人堪堪撞上,她伸手拦住了她,问道,“你真是主子的姐姐?”
宋挽卿本想点头,但又想逗逗眼前的人,便佯装不解道,“什么姐姐?姑娘你是不是搞错什么了?”
“不是?”宋子幽的眉头一下子就挑了起来,她定定得看着她,眼里满是不安,宋挽卿长得不是世俗凡词能形容的,跟这样的女子相比,她觉得自惭形秽,而且俩人的武功,她从宋子衿嘴里也听得不少,说是出神入化,轻功更是了得。
这么一对比,宋子幽觉得自己根本没有胜算,她垂下头,小声道,“没关系,只要让我一辈子都跟着主子,做什么都可以。”
宋挽卿看出了一丝不一样的苗头,她垂头轻笑,抬头时却又是一副严肃的模样,“你这话说的让我有些不入耳,你是阿烨一手带起来的,若是一直效命,自然是要一直跟着的,但是你终究是个女子,以后还是得找个归宿,等你到了年纪,我就央求着他放你离开,让你去寻个好归宿……”
“不要!”宋子幽一口拒绝,然后啪的一声跪在了地上,那膝盖磕地的声音吓了宋挽卿一跳,她光听着就觉得疼。“求宋姑娘不要将我赶走,我不乞求太多,我只想陪在主子的身边。”
“哦,这样啊。”宋挽卿伸手想将她扶起来,却被她拒绝,执意要跪着。“你先起来,不然阿烨看见了定要认为是我在欺负你。”
“宋姑娘,我这条命是主子给的,我也只为他而生,我可以做任何事,甚至,你现在都可以杀了我,但是让我离开他,恕我不能接受。”
“我又没说让你离开他,只是说让你去找个归宿。”
宋子幽拼命摇头,她抬眼看向宋挽卿,眼里猩红一片,微光点点,似有眼泪要落下来,但她咬着牙就是不让它流,“我知道主子很在意宋姑娘,但我保证,除了主仆之别,不会生出其他什么念头来。归宿?我这辈子绝不会再考虑这些。”
宋挽卿无奈得叹了口气,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只觉得甚是可惜,虽然梁烨是自己的亲弟弟,但她能猜到他心中所愿,许是根本没把儿女私情放在眼里,殊不知身边早已有人暗许芳心,不能自拔。她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难过,若是梁烨能从仇恨中抽身而出,那她或许能成全了宋子幽的一片痴心。
可是……她想着,压不住心头的那点难过,别过头竟也想哭出来。“你起来吧,我只是跟你开个玩笑,我就是阿烨的姐姐,亲姐姐。”
“啊?”宋子幽一下子反应不过来,她被她从地上扶了起来,原本呆呆得看着宋挽卿,转而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忙垂头下去,脸上一片红晕。“我只是……”
宋挽卿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转身离开。
后来的几日,宋子幽但凡没有任务,都会在宋挽卿身边打转,时不时得问几句关于梁烨的事情,也断断续续得跟她讲了一些关于宋宫的事。宋挽卿拼拼凑凑也知道了个大概,对于梁烨后来的那些事情,她多半都是心疼,她也明白了公子芜说的那些话,可是她无法认同他的做法。
为了心中的仇恨,去伤害那么多人,那些人里还包括了一些跟此事毫无关系的人,何等的无辜。
一连几日的准备,梁烨带着宋挽卿、公子芜等人一同赶往南夏,此次是隐秘行事,所以分成了两队人马,先后前往。
梁烨的面具太惹人注目,于是只能跟宋挽卿一起坐在马车里,由公子芜跟宋子幽赶马,一路上也没起什么风浪。行了七日,马车便进了城。
城内还是平日里的模样,人群熙攘,热闹非凡。宋挽卿从窗边的缝隙里看出去,看着这一景一物,就忍不住想起顾修,带着她过街串巷,在人群里穿梭,那街头上的事物,叫卖声,都尤为熟悉,可是那个原本在身边的人却已经不在了。
或许失去,更让人觉得怀念。
马车在街道上慢悠悠得走着,忽然后头有几人赶着快马上来,一边甩鞭一边喊着,“前面的马车快让开!”那几人都穿着官兵的衣服,看起来一个个都凶神恶煞的。
公子芜牵动马头往旁边靠去,马车停在了道路旁,那几个骑马的人速度极快得从旁边一掠而过,惊得旁人连连后退。
“这不像是我们南夏的兵啊,怎么敢在南夏城里如此嚣张?”
“我看像是楚西的,许是有什么急事,不然怎么可能这么不长眼?”
两旁的百姓都各自议论起来,公子芜听得真切,他抓着缰绳将马头一扯,将它扯上了道,继续前行了。他心里有些不安,对那些百姓的话十分在意。
“主子,要不要属下去探听一二。”宋子幽朝马车内说道。
梁烨思索片刻,开口道,“近日北黎有些不安分,你传个消息过去,全力配合就是。”
“全力配合?”宋挽卿不解道,“配合什么?北黎是有什么动静吗?”
“前几日,我就接到消息,说北黎有意向动楚西,除了南夏,北黎跟楚西的国力相差不多,若是起兵倒是可以一战。楚西因为公子衍跟公子易的明争暗斗,朝堂局势有些不稳,北黎是想趁机起兵吧。或许这也是公子衍出使南夏的原因。”
“你的意思是说他想拉拢南夏,作为跟公子易争夺皇位的筹码?”
梁烨点了点头,摊手道:“不然呢?比起公子易,公子衍更适合皇位,我想楚西王也是这么想的,才压下众口,派公子衍出使南夏,成不成也要看他本事。”
宋挽卿点了点头,心想楚西王终究是一国之君,然后才是父亲,他支持自己的儿子两相竞争,展示出自己治国的才能,但他也要为国家考虑,选择一个更适合的人来。
“那你说公子衍该怎么拉拢南夏?”
梁烨笑了笑,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马车刚拐入一个隐蔽的小巷子,就有利箭从某处飞来,扎进了马车,被梁烨握在了手里。他取下利箭上的纸条,摊开一看,上面写着:唐破,入南夏。他笑着将纸片揉成一团,一用力,纸团就变成了碎末,他伸手抛出了窗外。
“上面写着什么意思?”宋挽卿看着那几个字,只觉得眉心跳个不停。
“唐一月来南夏了,应该是追着我们来的,速度这么快,许是半路上就知道了消息,折返来追我们。”梁烨解释得十分轻松。
但宋挽卿还是忍不住担忧,她以为梁烨所说的消息,是指他们来南夏的事情,便就没有再多纠结,而是开心担心唐一月一来,那么当年跟“朝江密事”有关的一干人等都聚集到了南夏。她不由得一个冷颤,疑惑地看着梁烨,她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也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他的有意安排?
只是心头的那种不安尤为强烈,扰得她不得安宁。
这次来南夏的事宜,全权由宋子幽负责,吃穿住行,一切事物都有她一手操办打理,在宋挽卿看来,这些都是繁琐而无趣的事情,但在宋子幽看来,却是乐得其所,甚至有些享受的意味。
宋挽卿靠在窗台上,看着在一旁铺床单的宋子幽,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你那么喜欢阿烨呢?”
宋子幽虽然已经习惯她的直接,但还是面色一红,有些羞涩得垂下了头,“主子什么都好。”
“他杀人的时候,你也觉得好?”
“我手上沾的血不会比他少,而且主子杀的人都是该死之人,他不杀,我也会替他杀,没有觉得不好。”
宋挽卿对宋子幽这种盲目的喜欢感到十分的费解,她托着下巴看着楼下来往的人,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穿过人群拐进了客栈边的小巷子,她直起身子,转头看了宋子幽一眼,见她还在整理,便开口道,“子幽,你去阿烨那边看看还有什么需要的,这里我自己来吧。”
“好。”宋子幽应声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