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归魂陌路
公子芜2020-08-02 16:403,723

  一直到日落西山,唐笑都没有下来的意思,他坐在山丘上,运功养神,他知道宋挽卿没那么容易死,心里盘算着等自己恢复了内力,先去取了那本秘籍,然后再将她带出来,一同回唐家。

  当宋挽卿苏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昏暗,她睁眼看到的是一轮清冷的圆月,静静地挂在空中。她觉得浑身酸痛,身上被划出了好几道口子,手脚上还算轻,但脸上有一条,被碎石从下巴划到了额头,如今血已经凝固,微弱的月光下,整张脸看起来显得更加狰狞。她艰难得从地上爬起来,脚下一个不稳,撞翻了身旁的白骨架,有几个头骨骨碌碌地从上面滚落下来,滚到了她的脚边。

  宋挽卿坐在地上往后退了几步,她不知道这里面有多少孤魂野鬼,记忆里,那堆得如山高的尸体仿佛就在眼前,他们的哀鸣声,辱骂声在她的耳边一阵阵得回响,搅得她不得安宁。她一点点地往后退去,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嘴里嘟囔着,“不管过多久,我终究是回来了……回来了……”

  的确,当初她想尽办法要爬出去的地方,如今还是回来了,这几年所发生的一切就像是过眼云烟一般,她都分不清哪些是真,哪些是梦。

  宋挽卿伸出手,目光呆滞地看着,那双原本白皙纤细的手,如今伤痕累累,附着一层泥污,凝固的血液混在其中,已经黑得不成样子,完全没了往日的生气。她合掌搓了搓,将黑泥搓掉了一点,然后从地上爬了起来。

  当初,她能从这里爬出去,现在肯定也能,于是边想边扶着石壁,一点点的摸索起来。洞窟很大,靠石壁的内侧根本见不到光线,宋挽卿只能慢慢走慢慢摸索,脚下时不时地踩到几根白骨,噼啪作响。她抬了脚,往外踢了几脚,尽量将那些散落的白骨往外踢开,毕竟那也是她亲人的遗骸。

  宋挽卿忽然垂头轻笑了一声,嘟囔道:“这几年倒是把心活软了……”

  在宋家的时候,宋挽卿一直是个不苟言笑的人,整天都一副冷冰冰,闲人勿近的模样,这也不怪她,毕竟在宋家,没有人是真心在意她的,当初没有杀掉她,也仅仅是为了她弟弟,宋挽烨。她的武功在宋挽烨之上,也就理所当然得成了他的贴身保镖。

  更是因为她是难得的学武奇才,也被宋家人拿来当练靶子,但凡出色点的宋家子孙,都将打败宋挽卿为荣,这倒也让她家喻户晓了一把,只是来的人多了,她也烦了,有时候为了躲开他们,整日整日的不出现,躲在密林里偷闲。

  一想到宋挽烨,宋挽卿的心就觉得温热一些,当初她没能保下宋家人,但好歹她弟弟还活着,尽管如今身处两地,但身上流的血却是一样的,那是一种亲情血脉,不是旁人能相提并论的。

  宋挽卿绕着洞窟小心翼翼地转了一圈,但并没有她所想的出口,她不断得用手拍打石壁,却丝毫不见有松动的地方。“难道是我遗漏了?”她不甘心得又绕了一圈,这一次拍得更是仔细,连脚踩的地方都用力刨了几下,但泥土还是泥土,最多也只能刨出一两块石头来。

  她看着自己惨不忍睹的双手,泄气地靠倒在了墙边,她想不通为什么当初自己能逃出去,如今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个出口了呢?难道过了百年,那洞口被堵住了?“难道当初没爬出去?”想到这,她自嘲得笑了笑,真是被唐笑那老家伙给影响了,没逃出去的话,那现在的她又是怎么回事?

  不管如何,宋挽卿都想趁着唐笑不知情的时候逃出去,若是能顺利,就躲到他找不到的地方,这样,他即便拿走了那本秘术,也未必会成功。她可不想被拿去当试验品,光想想她都浑身打颤,她曾经就亲眼见过宋家人将一些东都死囚关起来,拿来试毒试机关等,那时候她初到宋家楼不久,对她造成的阴影却是十分巨大,连续一个月,她都被噩梦惊醒,一身冷汗。

  休息了片刻之后,宋挽卿又继续起来找出口,她不相信自己一寸一寸地翻找,还能遗漏了去?虽然手指已经刨出了血,但她也没停下,抬手想在衣衫上摸一把,却微微愣住了。她身上穿的依旧是那件嫁衣,如今虽已经脏乱不堪,破洞也不少,即使再抹两把泥土上去也真当无所谓,但她却仍停住了,有些迟疑地缓缓放下了手。

  终究是舍不得,舍不得自己去毁了这件嫁衣,毁了她跟顾修之间的一点点联系。可是,宋挽卿抬头看向了那轮明月,轻声问道:“可是,你现在又在做些什么呢?”

  她看得入神,许是半蹲着久了,双腿一时发软,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得往后跌去,她反应还算快,一只手撑住了地面,另一只手抵在了石壁了,不然她的后脑勺可要遭殃了。

  被宋挽卿刨过的泥土有些松软,她的整只手都陷了进去,但却被什么东西顶到,掌心一阵刺痛。她用手在泥土里拨了拨,然后又往下挖了一点,一只竖插着的簪子被她一点点得从土里挖了出来。她索性坐了下来,用双手继续刨,直到簪子能顺利从泥土里挖出来。

  那是一只银簪,如今锈迹可见,宋挽卿用衣袖擦了擦,直到将附在上面的泥土抹去,才看清了簪子的本来面目,样式极其简单,簪头呈圆弧形,上面雕刻的样式已经看不清了,她用手摩擦了几下,将上面的铁锈搓下来,隐约能辨别是花的样式,至于是什么花就不得而知了。

  宋挽卿反复看了一下,觉得这个簪子甚是眼熟,她有用力摩擦,想看的更清楚一些,果然在簪子的一面摸出了字印来,刻痕很深,她用嘴一吹,将上面被磨搓起的铁锈吹掉,借着一丝微弱的月光看清了上面的字:挽卿。

  挽卿?宋挽卿?那不就是她的东西?

  宋挽卿愣在了原地,她微颤的手往眼前靠了靠,又仔细辨认了几遍,确实是那两个字。脑子里忽然跟炸裂似得,闪过了许多的画面。

  宋家楼还在的时候,宋挽卿经常一个人在后山空地练剑,因为很少有人来,她也乐得轻松自在,便将此处当成了自己的地盘。

  宋挽烨是唯一一个来后山的人,自从来了宋家楼,俩人也算形影不离,但他每日课程繁重,而她只能自己找地方练武打发时间。

  这日,宋挽烨提早下课,来后山找宋挽卿,只见她正挥剑练功,剑气震得树叶簌簌而落,她身形矫健,速度之快,将那些落叶一一斩断。他嘴角一勾,挥手间,只见袖中飞出一根暗器,直直得射向宋挽卿。

  电光火石间,宋挽卿侧头一笑,伸手用剑一抬一顶,叮的一声,那暗器竟稳稳地插在了她的发间,她仰首挑衅得回头一看,将剑插入了夹在树枝之间的剑鞘之中。

  宋挽烨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他以为她会轻巧避过,没想到竟只身迎上去,气的骂道,“你是不是不要这个脑袋了?万一我是不安好心的人,你这脑袋就被扎穿了!”他上前拉住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宋挽卿笑着从头上取下那个暗器,边看边回道:“我当然知道是你,你的脚步声我就听出来了,如今宋家里能杀我的没几个。”她看着手里的银簪,细细打量了一番,簪头上雕刻着几朵春兰花,是这个山头常开的花,她特别愿意看,簪子的一面刻着“挽卿”二字。“这簪子很不错。”她说着伸手将头发一盘,然后将它轻轻地插了进去。

  “以后别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宋挽烨还是很不放心地嘱咐了一句,“这簪子我做完几天了,今天下课早,就给你送来,是你喜欢的春兰花。你要一直戴着这簪子,直到出嫁,那时候会有姐夫送簪子给你挽发了,可轮不到我了……”

  宋挽卿轻笑着摇了摇头,她慢慢地靠在了石壁上,在她所有记忆都回笼的时候,这段记忆却没有被她想起过。这根簪子被遗落在了这里,但是为什么不是平躺着被埋在泥土里,而是竖插在里面呢,而且还这么深。

  她细细得回想了一下,但记忆只有她慢慢爬行的身影,完全没了之后的事,她为什么要将这簪子插进泥土里?又是怎么从这里爬出去的?她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自言自语道:“难道我的记忆还没有完全恢复吗?”

  夜色微凉,幽暗的月光洒在洞窟的地面上,如落了一地的白霜。宋挽卿冷得打了个哆嗦,往后缩了缩。脚下又不小心的踩到了一根白骨,她低头去瞧,看见一具半露着的白骨,露着的一部分是她用手刨出来的,不知为何,她的心剧烈一颤,脑袋一下子便空了。

  宋挽卿像是被什么召唤着,伸手不断地挖着那个地方,将掩盖在尸骨上的泥土一一挖开,没一会儿,掩盖在上面的泥土完全被挖开,露出了一具完整的尸骨,她仔细地查看,尸骨呈现一种匍匐的姿势,甚至连手脚骨都一前一后,做出着当年她爬行的模样。

  她一下子便慌了神,吓得将手里的簪子甩了出去,那簪子竟不偏不倚插进了之前拔出来的位置。那落下的一瞬间,像是成了某种钥匙,将宋挽卿的最角落的记忆完全打开,她整个人僵愣着瘫坐在了地上。

  “不可能……这不可能……”她一边摇头一边往后退去,“这不可能,这是不可能的!”她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歇斯底里地吼出了声,她的脸色变得十分苍白,有泪水不停地从她眼眶里流出来,重开了原本留在脸上的污迹,留下了两行清晰的泪痕。

  唐笑听见了宋挽卿的喊声,忙凑过去看,月光昏暗,他完全看不到她的身影,他朝下面大喊了一声,“宋挽卿,你怎么了?下面有什么情况?”

  宋挽卿充耳不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想到了为什么这个簪子会插在泥土里,也想到了为什么她摸索了那么多遍却没有发现出口,甚至也想起来自己当初的结局。

  她根本没有找到出口!根本没有从这里爬出去,这根簪子是她临死前,心含愤懑跟绝望,借用内力将它狠插进去的。

  “那么……我是谁?”宋挽卿惊恐地看着那双血肉模糊的手,嘴里念念有词,“宋挽卿死了……那我是谁?我到底是谁?哈哈哈哈……我是谁?”她整个人的精神瞬间就崩溃了,她不敢相信宋挽卿已经死了,如果她死了,那么自己呢?又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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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灵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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