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挽卿整个人像是魔怔了一般,喃喃自语得说个不停。上头的唐笑扯着嗓子喊了半天,见她没有回应,也不再继续,就又坐了回去,他虽然一身武艺,但也老胳膊老腿了,不想下去多折腾,还是早日恢复内力,早日将密事里的秘术取出来为好。
正当他想完这些,准备继续闭目养神的时候,头顶一阵呼啸声,像是有什么东西一飞而过,他抬头看去,黑夜里,那微弱的月光照出了那东西的样子,像是一只飞鸟,直直得从他的上方飞过,速度很快,他没有完全看清,那鸟很大,不像是普通的鸟类。
唐笑一直盯着看,只见那飞鸟一直往前飞去,越飞越低,却越是看清那形状,更像是一只巨大型的风筝。他警惕得从地上爬了起来,目光随着那巨型风筝的降落而停止。
风筝降落在几里开外,还没等唐笑完全看清楚,头上又划过一只,紧接着又是一只,一只跟着一只,像是有秩序地从上面飞下来。他眉头一紧,若说要从上面飞下来,那就只能是从悬崖上下来了,可是悬崖上都是他的人在把手,怎么可能让他们这么轻而易举地下来呢?
这样子一想,唐笑的心里更是没有低了。
他不再迟疑,从山丘上纵身而下,一路从斜坡上滑了下去,碎石在顺着他不断滚落,悉悉索索得在黑夜里尤为清晰。
从上空总共下来五只巨型风筝,落地之后便隐入了夜色之中没了动静。唐笑也不敢轻举妄动,他猫着身子,躲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一点点地朝着他们落下的位置走去。
落下来的五只巨型风筝下钻出了大概了十个人,都是一身黑衣,蒙着面,一落地便训练有素在猫着身子蹲了下来,蛰伏在着四周。
“看看有谁会过来。”如今这下面是什么情况,他们也不是很清楚,先前虽然解决掉了悬崖上的那帮人,但也并没有问出什么所以然来,只知道唐家的家主带着宋挽卿下到了这个悬崖底下。
他们趁着夜色从这么高的悬崖上飞下来,虽然是有九成的把握,但下面是什么,他们也不清楚,况且唐笑是个什么位置,他们也不知道。他们的装备还是太大太明显,即使是黑夜里,也是会被发现的。
所以如今一落地,他们先蛰伏起来,看看这处的动静,再做其他打算。
这只飞行的队伍是梁烨亲自手把手带出来的,个个训练有素,经验丰富。所谓的巨型风筝,也不过是他做的一种飞行工具。刚制作出来的时候,没有人敢轻易尝试,他就亲自上阵,操作演示了一番,后来又经过改良,才有了现在的飞翼。
只是并不是所有人都能顺利操作飞翼的,训练期间也有不少人摔死跌残的,甚至是失踪。但总算最后还是被他训练出了这么十人的队伍。
如今是有宋子幽领队,她是队伍中唯一一个女子,也是在梁烨之后,第一个敢上这飞翼的人,在队伍中威望很高。
“抓紧时间……”
“嘘。”宋子幽打断了宋子衿的话,她侧耳倾听,听见了一些悉悉索索得声音,正朝着他们的方向而来。
几人躲在草丛里屏气凝神,静静地等着那个走来的人。
唐笑早已经察觉不对,没道理从悬崖上扔下这么些风筝下来,如今毫无动静,怎么想都觉得可疑。他不再往前,而是隐在草丛里观察了一番。夜色实在昏暗,那微弱的月光根本找不到所有地方,他的视力却是没有年轻时候那么好了,耳力自然也不加,观察了半晌也没观察出任何一点风吹草动。
他知道对方也在等着他出击,而如今只能以退为进。唐笑想着便从左侧走,想绕过风筝落下的地方,若是他们也隐在暗处,他只能绕一个大圈,从后面看一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夜里的风有些变大了,吹着草丛飒飒作响,两方都各怀鬼胎,相互合计着,看看谁先进攻,谁先发现谁。
宋子幽听了好一会儿,却只听见越来越大的风声,她伸手往左前侧一挥手,示意左侧的兄弟往前走,探测一下情况。
左侧是宋子衿带队,他得了命令,便带着身旁的一人慢慢地往左侧方向摸去。对于他而言,这些事情根本是多余的,他喜欢直接出手,请多先机。但在宋子幽看来,应该先探查敌情,方能百战百胜。
他们两人做事的方式大不相同,平时出任务也是各管各的,但这一次却是同时来了,他们在宋宫里,武功是数一数二的,很少有任务会同时派两个人来完成,看来从唐笑手里顺利救出宋挽卿是一件十分重要,也是十分困难的事情。
这让宋子幽吃了一路的醋,她之前对宋挽卿就没什么好感,如今又兴师动众地派了两个宋宫主力过来,可见宋挽卿在梁烨的心里是何等的重要,要不是他那边有其他事需要他亲自处理,搞不好他就亲自过来了。一想到这些,宋子幽的心里就有些莫名的火气,憋闷着发不出来。
宋子衿带着人小心翼翼地往前摸去,对于唐笑所去的方向,刚好是两个不同的方向,这一前一后猫捉老鼠的方式,就算摸到第二天都未必能看到对方。
这厢两方相互试探着,洞窟里的宋挽卿却仍魔怔得走不出来。她不断地否定自己的存在,脑海里全是宋挽卿死去的画面,一遍一遍得想着,她曾经所坚持的开始动态,那些被她奉为信念的东西开始支离破碎。
宋挽卿的世界开始不断坍塌,而她的身体也悄然发生着变化。原本跪坐着的她忽然间瘫倒在了地上,她只觉得浑身像是被抽干了气力,除了喉间的那口气,好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眼泪从她的眼眶里不断地流出来,那滚烫的泪水让她感觉到自己还活着,她说不出话,眼睛里那丝微弱的月光渐渐得消失不见,她明明没有闭上眼睛,但眼前那片黑暗,已经将她完全吞噬。
曾经,没有哪一刻比得上现在让她感觉恐惧惊慌,即使那时候面对死亡,她也只觉得绝望,而现在是一种从心底透出来的恐惧,那比生死更可怕。
死去,至少还有尸首留给后人悼念。而她现在,是在消失,一点一点地从这个时间上消失,不会留下任何关于她的什么,就好像从来没有来到过这个世界一样。
宋挽卿开始后悔,后悔为什么要跳下来,,后悔为什么要去找什么出口,但更后悔的是为什么当初不一死了之,还要抱着希望等顾修来救她……
但是没有什么后悔可以重来,她这一路走来,就像是为了等这个夜晚。
她睁大的双眼缓缓地合上,只有眼角的泪水还不停得留着,她想,既然她是个已死之人,那就当这几年是她死前做得一个梦吧,如今只要一消失,这世界上就再也不会有宋挽卿,也不会有什么宋家秘术。
唐笑恐怕又要失望了吧。
或许这世界又可以回归平静。
宋挽卿的身体隐隐泛起淡淡的白光,透过衣衫,点点白光如同萤火虫一半从她的身上飞散开来,一点点得朝洞窟的上方飞去。而她什么都看不见,也感觉不到,整个人像是陷入了一种长眠之中。
洞窟里飘出的点点白光引起了不远处的人的注意。
隐在黑夜里的众人都纷纷侧目看去,那如萤火虫一般的白光,渐渐往上空飞去,越飞越暗,最后一点接着一点的在空中一一熄灭。
宋子衿一下子从草丛里站了起来,他不知道为何,心头略过一丝恐慌,说不清是哪里不对,但这些白光却让他感到害怕,前所未有的害怕。
唐笑原本还愣神得看着那点点白光,忽然听见远处的动静,他便立马转头去看,看见不远处正站着一个人,一身黑衣,还蒙着面,根本看不出是谁。但他杀心已起,容不得还想其他,整个人像是离弦的弓箭一般,朝宋子衿的背后袭去。
宋子衿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恐慌之中,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唐笑的那一掌已经无处可躲了。
幸好远处的宋子幽挥出手中的长剑,提气刺来,帮宋子衿挡下了那致命的一掌。她跃到他的身前,跟唐笑四目相对。“唐家家主,别来无恙。”她的美眸微微弯起,像是在笑。
唐笑心中一凛,虽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面前这个女子,但听她说得话,像是两人曾经有过交集。“你是什么人?”
“自然是宋宫的人,唐家家主想必是年过百岁,记性开始不好了。难道你忘了当初在新州的事情了吗?”
唐笑一听到是宋宫的人,心中更生戒备,他可想不起来在新州跟他们有过什么交集。
宋子幽有些失望得摇了摇头,转而又笑道:“看来真是贵人多忘事,当初不是你教唆着你的二公子去下的毒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好像那毒还是你亲自送到他手上的呢?哦还有,好像也是你亲手将他灭的口吧?”
“你……”唐笑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当初的行动可以说是天衣无缝,怎么可能会被的三个人知晓?“你一派胡言!”
“这里又没有其他人,你又何必再狡辩。”宋子幽定定得看着他,也没有再继续废话的意思,“俗话说纸包不住火,只要你做过,自然回留下蛛丝马迹。今日来,我也不会为了跟你叙旧,说,宋挽卿在哪里?”
“她?”唐笑知道他们的来意,抚着白须呵呵得笑了起来,“死了。”
“什么!”宋子幽面色一冷,还没等她再问什么,身后的宋子衿已经乍起,他一运气,轻点地面,纵身跃起,施展轻功朝唐笑的方向而去。
唐笑毫不畏惧,他运功出掌,想迎下宋子衿的攻击。
但宋子衿从他身侧飞过,完全没有要跟他动手的意思,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那山丘,脚下更是不停地往那处奔去。
唐笑反应过来,想转身组织,却被宋子幽拦住,草丛里又窜出其他几人,团团将他围住,之前为了开启石门,他已经耗费了不少内力,如今若要车轮战,他觉得还是有点吃力的。但是不解决掉眼前几人,他就不能将宋挽卿带走,这根本就是一个死局。
宋子衿一刻不停地飞上山丘,发现上面有一个很大的洞窟,他往下看去,看见角落处有什么在发光,那点点白光就是从那上面飞散出来的。他用力压下心头的害怕,伸手一挥,手中射出几根玄铁丝,死死地钉在了岩壁上,然后毫不犹豫得往洞窟中跳了下去,借着几根玄铁丝的拉力,下落的速度才有所减慢。
一落到地上,宋子衿就看见一身红衣的宋挽卿,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她整个人都发着微弱的白光,那一点点飞散去的白光像是在分解她的身体。他一把将她抱起来,用力摇了摇她,急急得喊道,“宋姑娘?宋挽卿?”
“……”无人回应。
宋子衿看到宋挽卿的皮肤近乎透明,他握着她的手,像是握着一块薄冰一样,他几近疯狂地摇晃着她,拼命得喊着,“宋挽卿,宋挽卿……你醒醒,我是宋子衿,我来带你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