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皇宫,众人皆心力交瘁,休养两日后,上官远遥召乔碧和练千霜至御书房商量后事。
上官远遥满眼疲惫,撑着额际,一筹莫展。此番除魔,有失有得,但总的算下来,付出的代价还是大了些。
练千霜不忍见他如此,规劝道:“皇上,此次行动,虽然没有一劳永逸,但至少大仙除掉了那施播瘟疫的魔物,魔气没了源头,皇后的病情,又可多拖延些日子了。”
“是呀,杀了个喽啰,赔了颗灵石。”乔碧没好气道。
“大仙,这个时候就不要说这种话了。”练千霜道。
乔碧也不想泼冷水的,他只是气不过,不甘心而已。想他修成地仙后,谁见到他不是俯首称臣,避让三分。而那不明身份的魔物,竟然如此折辱于他,害他没了头发,只能戴着帽子见人。
上官远遥摆摆头,叹着气说:“敌强我弱,诸位都已尽力,能除去他们一只臂膀,已是不错了。”他转而又想到什么,“对了,西域那边怎么样?”
练千霜道:“昨日孟染纸鹤传书,说是已潜入月族部落,正在打探九重葛的下落,相信很快就有消息了。”
“那就好。”
跟着,屋内一阵沉默,三人都不知该说什么。乔碧最受不了这个,嚷嚷着解开僵局:“接下来怎么办?坐着等那几个小子回来?”
练千霜答:“如今也只能静观其变了。”
乔碧自是不甘:“那个长着女人脸的魔物,就放任他去逍遥?”
“不然呢?”练千霜反问,“难道你有办法对付他?”
“我……”乔碧一时词穷,拂袖收声。
练千霜面向上官远遥,道:“皇上,如今没了灵石护体,魔物随时会来突袭。所以你万不可贸然出宫,我和大仙会加强阵法,控鹤观那边也要盯紧些。”
“朕明白。”上官远遥道,但他脑中所想的却是别的事,“你们觉不觉得,这事有些古怪?”
乔碧很自然地想到那男子:“你说那挟持你的人?确是古怪。”
“不,朕说的是别的事。”
“请皇上明示。”练千霜道。
“魔物夜袭皇宫之时,按理说除了禁卫军,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应该是控鹤观,可他们偏偏是最后跑来救驾的。若他们能早些出动,也不至于三千禁军一个都留不住。朕当时便觉着有些不对劲,但控鹤观的人说,他们没觉察出魔气,以为是一般的贼人作乱,所以才姗姗来迟。为此,史文业还特意向朕请罪来着。”
“那只能说你养的那些人太无能了。”乔碧批判道。
练千霜却不予苟同:“史道长的道术我见识过,虽不及修仙之人,但还是在多数道士之上的。”
“那几个魔物修为不浅,隐去自身气息有什么难的?”乔碧又泼了一瓢冷水。
“那育魂果的气息呢?”练千霜质疑,“育魂果总不能自隐吧?它的气息是古怪了些,但至少能觉出不妥吧?”
这点乔碧倒是没想过:“育魂果不能自隐,却又没被察觉出来。那就是说,有人为其加了屏障?或许是那五个突袭长夜宫的魔物?”
“不大可能。”上官远遥接话,“他们当时一心对付朕,不可能分心。”
“那会是谁?”
没有人回答。
上官远遥不急于解开这个疑问,继续说起下一件事:“再有便是,在青城山上,朕抄小路下山之事,为何会被魔物知晓?你们之前不是说,只有山上生灵知道那条路吗?”
练千霜静心思考了一阵,道:“不止山上生灵知道,护送皇上下山的人也知道。”
“那就奇怪了……”上官远遥疑惑不解。
乔碧却一下就明白了:“奇怪什么?原本只有你知我知的事,却被别人知了,这不是摆明了有奸细吗?”
上官远遥有些赞同,但又不是十分肯定:“可朕实在看不出谁是奸细。”
“废话,奸细会在脸上写‘我是奸细’吗?”乔碧指了指自己的脸。
练千霜思忖一阵,道:“皇上,经过青城山一役,想必对方也要休养生息。趁现下风平浪静,当务之急,是要平定内乱。”
上官远遥点头:“此事朕会找群臣商议,也请你们多留个心眼。”
练千霜却有所顾忌:“找群臣商议,怕是不妥。”
“为何?”
“皇上能肯定奸细不在群臣里?”
“真人所言甚是。”上官远遥道,“但朝中臣子众多,要一一筛选,怕是困难。”
练千霜忽然心生一计:“旧人不可靠,那么起用新人如何?”
“真人有人选?”
“载春县令,许知章。”
上官远遥想了半天才想起是谁。那位县令他偶有听人提起,说他治县有方,且诚实仁厚。但载春是个小地方,便是再有才能,也不及朝中大臣来得重要。他问:“为什么是他?”
练千霜道:“许大人往日欠了我与大仙一份情,且他的夫人与秋池交好,若以人情相邀,他必定鞠躬尽瘁。”
上官远遥不住点头,觉得她说得有道理:“听真人这么说,拔除奸细之事,他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那朕即刻便下诏,招他入京做特使。”
“皇上英明。”
之后几人又商谈了一些细节,而后散去。
步出御书房,练千霜仍然若有所思。乔碧见了,忍不住问道:“你又在操心什么?”
“我在想当时那挟持皇上的魔物。”
提起那人乔碧就有火:“那人简直是个怪胎。你说他明明轻而易举就能将我们赶尽杀绝,为何却罢手了?”
“大仙也承认那人在你之上?”练千霜的话语中有些戏谑的意思。
乔碧扁扁嘴:“我又不是帝神伏羲,有人比我强又不是怪事。”
这可真难得,向来狂妄自大的地仙乔碧竟然也有称小的一天。
“不过那人对你的态度可真是一言难尽。”乔碧酸酸道。
练千霜不语,关于这点,她也想不明白。
乔碧睇她一眼,捏着嗓子调侃:“是不是你往日得罪了人而不自知?”
“也许吧。”练千霜淡然道。
二人沉默片刻,练千霜眼中又浮现疑惑:“但是……他为什么能接触灵石?按理说,灵石可克魔气,魔道中人该是连接触都不能的。可他却轻而易举就拿走了,大仙不觉得这很难解释吗?”
“难道他不是魔物?”乔碧自言自语,随即又否决,“也不对,他身上的魔气,简直可以笼罩住大半个青城山了。”
练千霜目光投向远处,叹息道:“这世间千奇百怪之事层出不穷,你我还是见识短浅。”
“见识短浅的是你,本大仙迟早会查出他是个什么东西。”乔碧负气道。
练千霜莞尔一笑,不与他争辩。
“对了,”乔碧又想起一事,“我杀掉那五魔之一时,有看到他的脸。”
“所以呢?”练千霜不明白这事有什么值得刻意拿来说的。
“长相倒是一般,只不过他脸上有个‘惩’字,不像是印上去的,倒像是生来就有的。”
练千霜面露异色,兀自思考着,半天没说话。
“你又想到什么了?”
“想到一个传说。”
“什么传说?”
“罪印之惩。”练千霜缓缓道,“据说上古时期,帝神伏羲在位时,人界是有屏障的,不像现在一样,谁都能来去自如。那时候魔道中人受制于屏障,无法来人间作乱。可后来,有一帮魔物不知用什么办法毁去了屏障,在人界打开了入口。帝神震怒,便将罪印印入他们的魂魄,好叫他们生生世世记住自己的罪行,即便是投胎转世,也无法将罪印抹去。”
“也就是说,他们是带罪之人?”乔碧接道。
“我看是。”
“怪不得蒙着脸呢,原来是遮羞。”
说到这里,练千霜注意到乔碧头上那顶并不适合他的帽子,突然笑了起来:“大仙,事已谈完,要不要处理一下你的头发?”
乔碧一下红了脸,偏过头去怕对方发现:“几根毛而已,日后它自己就长出来了。”
练千霜笑意更甚:“那得长到什么时候?这都入夏了,你总戴着帽子,怪热的吧。”
乔碧窘得说不出话来。
练千霜忍住笑意:“先前我从几个宫女那收集了几把头发,你去我那,我帮你接上。”
乔碧依然没说话,却是乖乖地跟着她走了。
入了房,练千霜将他摁在梳妆台边的椅子上,耐心帮他接起发来。
她的手法颇为轻柔,时不时地掠过他头皮,舒服得他都想打盹了。这感觉,就如同往日躺在居空上仙怀中,上仙帮他顺毛一般。
接好发,练千霜拿起梳妆台上的梳子,轻轻为其梳顺,
他注意到她拿的正是之前在载春,自己给她买的那把玉梳。他心中涌起一抹温情,情不自禁道:“你一直带在身上?”
“嗯,用惯了就离不了了。”练千霜答。
因着这句话,他心中的温情一下全融成了春水,丝丝荡漾。
其实,这臭道士对他挺不错的,若是她能一直这般温存,自己也许能对她好些。若是她再拉下脸来,低声下气地求求他,他晚个一年半载吃她,也不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