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形容这种美好的感觉?在剧烈的痛楚之后,顾之舟还以为自个儿已然被撕裂了,但如今这种轻飘飘,湿乎乎且好似失去重力的感觉……
莫非是自个儿已然被泡在福尔马林里头了吗?
他微微睁开眼,眼前能看到天水滴之中极为独特的,仿似被重重叠叠的白云侵占了的天空。
而他自己泡在天水池里,身体微微上浮着,顾伯并没有在附近。
顾之舟抬了抬胳膊,他心中有种感觉,奇怪的很,好似,他只要动一动念头,便能将天边的云拿在手中。
又好似,他只要想飞起来,便能立刻长出翅膀……
这种强大的感觉,让他几乎忘记他如今只是个十岁的孩子。
顾之舟不由伸出手,他手指白净,手臂便似剥了壳儿的鸡蛋一般莹润,仿似魔怔了般,对着天上的云朵捞了一把。
极为奇异的,顷刻间,他手中竟当真多了点东西——一只正在挣扎扭动的小蝴蝶。
唔,白色的。
天水滴之中怎么会有蝴蝶?
“将云蝶放了!”
顾伯的声音赫然传来,顾之舟仿若做了什么虚心事儿似的,不由手中一抖,那小蝴蝶便灵敏地在他指缝中钻了出去!
而后直直向上飞,最终便再看不见了。
顾之舟不由向方才的声源处看去,圆润的顾伯正站在那小茅屋前头,面色不善。
“顾伯,天水滴竟然有蝴蝶,哦!而且它是自己飞到我手里的!”
他急于澄清自己。
顾乘风瞥他一眼,缓缓往天水池这处走来,口中只道:“云蝶在顶处遮挡暴虐之气,怎会自己飞到你手里,哼!定是你不知道背着我做了什么事!”
顾之舟这才恍然,不由抬头看向天空,原来他一直以为的天空,竟然是层层的云蝶在那处遮住,似白云一般啊!
他只道:“原来如此……那我知晓了。”
遂不由站起来,带起一阵微微水声,他浑身的衣服亦是湿答答的,顾之舟极为厌恶着湿衣,不由口中便道:“若是能立马干了该多好。”
便如此,那衣袍竟也瞬间干爽了!
顾之舟一脸讶然,只揪着身上的衣袍,激动不已,对着顾乘风道:“顾伯,顾伯你看我,我竟是能心想事成……便是,便是方才那云,我只是动了动念头,它便到了我手中!”
顾之舟兴奋不已,心中只以为他如今终于有了穿越者的主角光环。
然,事事总不遂人愿。
天水池旁边他极为圆润的老祖宗便如此嗤笑起他来:“假灵体的意念术罢了,也值当地你开心成这模样。你且记住,如今便已然过去了一日,虽说假仙体成了,但你不过有三日的时光,做到引气入体!唔,如今还有两日。”
顾之舟被他说的不由有些微微发懵,连应声都忘记了。
却见顾乘风面色亦严肃了几分,又道:“若不成,我便没有法子了,非仙体,天水滴会在你承不住其中灵力时,直接将你送出去,到时,你便只能同血魔神拼死一搏了。”
何为性命攸关?顾之舟大约明白的很了,他看着顾伯,心中叹息,却是应得干脆:“我定会引气成功的!”
于修真之人来说,识灵不过只是踏入修真之门的一脚,而另一脚能否踏的进来,不止看天分,亦是看机缘了。
顾之舟在天道杂记得知,这练气便是引气入体,将灵力纳入灵脉之中,固然可滋养体格,但灵力却是极易散去的。
这灵脉便好似是一个管道,尽头没有能承接它的器皿,莫管吸收多少灵力,多么努力,却终归会消散在天地间。
而练气便是在体内形成一个容纳灵力的器皿,亦能将身体算作是一个小小乾坤,练气期时,丹田内会呈漩涡状,而待机缘到了,便会将最精纯的灵力聚在其中,从而凝成金丹……灵力使用时,便威力倍增。
然,这天水池灵力浓郁,他此时虽形成假的仙体,但却是体外漩涡,并不能真正步入这修真门槛。
灵力在他周围旋转凝聚,进入他的身体之中,流转了一个小周天之后,又缓缓流淌出来。
顾之舟能感觉到灵力的流逝——随着他吸收地越来越多,这种无力感亦让他更加无奈,他好似留不住半点灵力。
那灵力在他体内被他挤压,想要尽力留在灵脉之中,最终的结果却是他的灵脉好似撕裂般的痛楚!
顾乘风站在岸上看他,亦是不由皱起了眉头,口中缓缓道:“冰寒千古,万物尤静。心宜气静,望我独神。心神合一,气宜相随……”
顾之舟双眸紧闭,但面色却不再如此紧张了,灵脉之中好似有一股儿寒泉缓缓流淌而来,将撕裂的灵脉修复,他尝试着引导着那灵力向丹田行去……
一晃儿两日过去,顾乘风几乎时时待在这天水池一旁,只是让他失望的是,那天水池之中的小小少年,却依然没有半点动静。
再过一个时辰,就他如今的状态,定然会被这天水滴直接丢出去!
而再帮他续假仙体也不是不可,只是除非必要,他如今若是再一次,便会伤了根本。
顾之舟根本不知晓如今究竟过了多少时辰,他沉浸在那灵力缓缓自经脉中流淌过的美妙感觉,一点点的精纯的灵力,渐渐被他引入丹田之中,但是不够,这还差的远!
便好似是一个广阔的大殿之中,只开了半扇小小的纸窗,不,连半扇都不到,于顾之舟来说,它最多就是个巴掌大的口子!
如今只有稀稀拉拉几缕灵力飘荡在这丹田之中,全然看不见一丝规模!
而想要在这大殿之中,让灵力雄浑至凝成漩涡,两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儿!
他却不知,如今已然没有两日了,他可怜的老祖宗在外头扒拉着手指数着时辰,而在又一丝精纯的灵力吸收入丹田之后!
顾之舟只觉身子好似飞起来了!下一秒,他便重重地摔倒在地上,重到他几乎想要吐血!
而浓重的血腥味儿也瞬间扑鼻而来,顾之舟不由僵了一张脸——他又回到血狱了。
果然被天水滴丢出来了……
话说这玩意儿就不能念着自个儿是他的主人,让自个儿在里头多待一会儿吗!简直是公事公办的典范啊!
他喃喃吐槽着,便支着身子想要爬起来……
“你去哪儿了?”
还是那只巨大的眼。
顾之舟晕倒之前,心中不由掠过一个疑问,这血魔神都是没嘴的吗?
话说,晕倒之后被吃会不会不太疼?
然后!这个破天水滴实际上是跟他有仇吧?!竟然将自个儿又丢在这人肩上了!
麻蛋的!如果能把天水滴从脑门儿上扣下来,他一定得用火烧它一百年!
“你……醒了?你……怎么了?”
隆隆的雷声从耳边响起,虽然声音大,却是极为生涩,好似小木头一般,说话慢悠悠的,还磕磕绊绊。
顾之舟睁开眼睛,眼前仍是暗红色的天,暗红色的地面,远远看去,好像天与地终于相连在一起了似的。
他又抬起头,左右看了看自己,很值得庆幸——他现在还是全的。
而且就刚才那句话来说,这玩意儿是在关心自己的食物吗?
顾之舟不由支起半拉身子看向他:“你吃人吗?”
别怪他怂,但这是如今顾之舟最关心的事儿了,能确定自己在这个庞然大物眼中究竟是什么地位,食物或者……美味的食物?
这是非常重要的事儿。
那大眼睛……请不要往萌哒哒的东西上联想,虽然是大眼睛,但,两个顾之舟才够他一个眼睛的高度,而且……恶,这眼睛里头是血丝吗?话说,一开始他竟然没注意这个眼珠子竟然是暗红色的。
“我,我不吃人。”
咦?这血魔神好像是能沟通的东西啊,不跟顾伯说的一般,是那滥杀的样子。
“人是甚么?我吃的东西,比你大一些,唔,也差不多。”
正准备建交词汇的顾之舟一张小脸微微僵住了。
呵呵哒,亲爱的,你听我说,那真的是人。
人类真心不是按大小分的。
不过,这个血魔神莫非是因为自个儿小,母爱爆发才不吃自己的?
这个需要证实一下。
“你为什么不吃我?”
顾之舟充满好奇地看着他,真心是充满好奇的,如果说这家伙当真把人按大小来区分,那么,便很确定了——这是智障。
他完全可以碾压,凭借着他能顺利高考过了的智慧,哼,不用讲一千零一夜都能打败这个智障!
那眼睛又眨了眨,说实话顾之舟真心不习惯他眨眼,因为他好似能感觉到——这家伙的眼皮带起的风都几乎能将自己从他肩膀上吹下去!
“你不是人。我……为什么,吃你?”
这是人格上的侮辱!
你丫才不是人呢!
顾之舟盯着他,可惜他眼睛太大了,他只能怂逼地退一步问:“那我是什么?”
说实话,自从青山派开始追他,他便开始怀疑自个儿的物种问题,虽说这怪物出言不逊,但说不定他当真知道自个儿到底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