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晏暗暗叹一口气:“这事儿不着急,现将朝中稳定下来再说。”
哪知道这句话一出口,不只是老头们跪下,就连剩下的几个一直没说话的大臣都跪下了:“请皇上为后嗣考虑!”
“请皇上下旨,拟定后宫人选。”
其中薛正业更是老泪纵横,一把鼻涕一把泪:“请皇上体谅臣等一片苦心,先帝在时一再要臣等尽心竭力辅佐圣上……”
得,奚晏无力的往龙椅上一靠,他最怕老薛头说先皇,一说起来没半个时辰不会完。况且他还是老臣,看着自己长大的,岱国重礼仪,有时候他老糊涂了,就算私下里指着鼻子骂奚晏一顿,奚晏也不能还嘴,还得一个劲儿的安抚这位兢兢业业的老薛头。
一边的小禾子也是暗暗叫苦,赶紧暗中吩咐了小太监备好茶水,一会儿薛大人怕是要喝。
果然半刻钟之后,说累了嘴皮子的薛正业接过小太监捧上来的茶喝一口,痛心疾首:“皇上,快下旨吧!”
龙椅上的奚晏犹自强坐着,按捺住自己内心的焦躁,笑说道:“众位爱卿,朕在病中的时候,不是吩咐了要歌贵人为皇后吗?”
“岂有此理!”薛正业急的直跺脚,龙精虎猛地咆哮,“皇上之前吩咐的,是因为周家势力太大不得已而为之,现在既然已经过去了,就该好好选个出身尊贵的娘娘做皇后啊!”
奚晏一口气闷在胸口,半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是啊,朝歌是罪臣之女,朝家还是自己亲手覆灭的呢,这些老顽固总是认着死理。
而另一边,朝歌在夙央宫中打了一个喷嚏。她狐疑的看看窗外,柳絮还没开始飘,怎么会无缘无故的打喷嚏?
御书房在后宫的东南,离着太和殿不远,布置的很是雅致大气。
周围的红花绿树自是不必说,开门便对着窗户,做成通透模样。夏天户牖大开时,窗外是一片竹林,清风拂过,沙沙作响。只是现在乃是深冬,不免又冷了些。
殿内点上地笼,地板是由青竹削片制成。下面铺以红砖,内为空心,是为地笼。在这儿读书,席地而坐,既风雅又舒适。
眼下,奚晏则命人焚上龙涎香,稍稍开一开窗户,风便轻轻拂过,满室静谧,最是宜人。
奚淮在一边百无聊赖的端着一碗雨前龙井,轻轻刮一刮沫子,呷一口茶,瞥向正在看递上来的名单的奚晏:“皇兄喝一些?”
“你喝你的。”奚晏连头都没抬,“朕看完这些名单再说。”
“可是薛大人拟的新晋朝臣的名单?”奚淮见奚晏看得认真,问道。
奚晏闻言,抬头活动活动脖子,笑道:“朝中已经传开了?”
“是啊。”奚淮漫不经心的放下茶盏,“皇上不拘一格用人才,朝中已经传为佳话。传的更开的是,薛大人为了皇上的后宫气的午饭都不吃,在家里快用拐杖把地戳漏了。”
“……”
奚晏想起来老薛头唠叨半天,就赶紧伸出手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奚淮见状,耸耸肩,生怕奚晏又拿他撒气,赶紧将话题岔开:“不过话说回来,皇兄要是再要用人,要注意放权之道,万不可再出现周家一样树大根深的外族。”
奚晏思绪被拉出来,心中了然,淡淡的点头:“嗯。朕这次选的多半是出身贫寒的,倒是也不怕。况且他们大多书生气极浓,没有朝中那种官腔,都是可用之人。”
“皇兄有数便是最好的。”
两人说得投入的时候,没看见小禾子小心地进来,行了一礼说道:“皇上,该用午膳了,您看是在太和殿还是去夙央宫?”
一听见夙央宫,奚晏便有些犹豫不决。自从上次他再一次表白之后,朝歌又没了声响,朝中又为这事儿吵得厉害,他又不愿立他人为后。
若是再去求一次,会不会显得自己很没有面子?
这么想着,奚晏半天都没说话。小禾子在一边跪的腿都要麻了,只好将求助的眼光看向奚淮。
雨前龙井乃是茶中极品,奚淮方才趁奚晏不注意,又倒了一杯,现下正喝的开心。
“嗯,这茶真是不错。”奚淮品着,一抬头却透过水汽看见了小禾子那哀怨的眼神。
他狐疑的看了一眼上面坐着的奚晏,只见他面色陈静,目光中却闪烁着纠结。又见小禾子痛苦不堪,稍一琢磨,便心下了然,亦是禁不住吃惊。
怎么!奚晏这个岱国无数少女怀春时的意中人,竟然到现在还没有说服朝歌当皇后?
他还以为两人早就说好了呢,这朝歌怎么那么倔,莫不是还为了奚晏翻了朝家不高兴?
这么说薛正业这老头也是,没定下来呢着什么急。
不过……想起来朝阳,奚淮嘴角禁不住露出一丝微笑。
不行,一定要给奚晏想个办法,让他尽快说服朝歌。
这么想着,奚淮对小禾子使个眼色,示意他先下去,自己则走到奚晏对面,不怀好意的笑道:“皇兄你苦恼什么呢?”
奚晏脸上毫无表情,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奚淮禁不住尴尬,咳了几声:“咳咳,皇兄啊,要我说,这朝政我是一点都不懂,这哄姑娘你可是不如我多了。”
“我是不愿意用你那么卑鄙的手段。”奚晏一扬下巴。
“瞧你说呢。”奚淮瘪瘪嘴,说道,“对于那位,为着兄弟情义,我不妨教皇兄几招,怎么样?”
为了兄弟情义?奚晏翻了个白眼,是为了你那小朝阳吧。不过想想这个奚淮常年混迹温香软玉靡靡丝竹之间,说不定真的有办法,为了让后宫前朝都能尽快安定下来,奚晏还是给了奚淮一个机会:“细细说来。”
三刻钟之后,奚晏带着几匹绸缎和一盒首饰到了夙央宫。
殿中,朝歌和朝阳正在研究中午吃什么好,看见奚晏进来,都不过是略行了一个常礼,便又去研究了。
奚晏见两人都不理他,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脑海中想起来方才在御书房中:
奚淮:“这女人都喜欢听好话,皇兄你想啊,一个会说话的普通人和一个不会说话的潘安,你是姑娘你喜欢谁?”
奚晏:“朕不是姑娘。”
奚淮:“我……算了,肯定是会说话的那一个啊!皇兄你上来就先说几句好听的,什么美人我想你了,你是我的心肝儿肉,姑娘肯定就酥了。”
回过神来,奚晏又默默背了一遍,将殿中的下人们都赶了出去,有些生硬的开口:“歌儿,朕今日看你粉面含春,最近气色也不错,真是后宫第一美人啊。”
朝歌朝阳冷不丁的听见奚晏说话,都奇怪地回头,听着他生硬的像是在背什么似的,禁不住有些奇怪。
朝阳心直口快,看了朝歌一眼,又看向奚晏:“喂!你又打什么坏主意呢?”
朝歌则看着奚晏:“啊?”
但是毕竟朝歌稳重,很快就反应过来还是不要这么无礼的好,赶紧拉一下朝阳:“不许浑说!”
自己则淡淡的一笑回道:“谢皇上夸奖。”
奚晏见朝歌笑了,心中高兴,心想这奚淮这次倒是做了件好事,没坑自己。那好,施行第二项。
脑海中慢慢浮现出奚淮那张神采奕奕的脸:“姑娘们都喜欢体贴的,天冷了你要给她赐衣服,天热了你要带她去避暑,累了你要抱着她安抚,困了你要给她一个肩膀。”
嗯,就这么干。
奚晏很快打定了主意,再次艰难的开口:“歌儿,最近就要到春天了,朕给你带了几匹绸缎来,跟朝阳一起做几身衣服穿吧。”
朝歌朝阳这下都懵了:“啊?”
奚晏继续道:“女孩子家家要日日衣裳不重样的才好,歌儿若是喜欢,朕让人天天给你送布。”
朝歌:“不……不用了皇上……”
奚晏笑得人畜无害:“和朕客气什么,小淘气。”
闻言,朝歌朝阳面面相觑,依稀可见对方略略抽搐的嘴角。
殿内阳光照进来,正好照在三人脚边。光线中有细小的灰尘飞舞着,衬着殿中的三人,动静对比鲜明。
还有最后一步,奚晏咬咬牙,在心中给自己鼓劲,尽管觉得这个主意很……但是还是有效果的,说出来,前朝个后宫就都尘埃落定了!
奚淮怎么说的来着?
奚淮:“姑娘们说到底,再厉害她也是个姑娘,正所谓老鼠变不成猫,姑娘们最喜欢的,还是那种安全感,而体现这种安全感最好的办法,就是皇兄你的君王霸气!”
想到这里,奚晏上前一步,一把抓住朝歌的手腕,深情款款:“歌儿,以后不要怕,朕在这里,你要什么朕都给。朕的心,朕的肝,朕的灵魂肉体,都给你。”
朝歌被吓了一跳,连挣脱都忘了,朝阳反应快,嗷一嗓子就跳开了。
殿中的气氛变得很尴尬。朝歌被奚晏搂着,朝阳在一边目瞪口呆。还有墙边的水钟,滴答滴答的,成为了殿中唯一出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