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参见夫人。”
“快起来，”刘夫人侧过脸吩咐折柳去看着小宫女们收拾，转而又对她道，“想必你也知道了，皇上召诸人进宫，先下估计到处都是乱糟糟的，步清斋收拾得怎么样了？”
萃珑垂着眼，恭敬道，“奴婢在路上才得到消息，还没来及收拾，不过孙嬷嬷这会儿回来了应该已经着手安排人了，奴婢回去就收拾。”
刘夫人点点头，从桌上端起茶慢慢品了下才道，“此次进宫，皇上准许带一部分行宫里的宫人，剩下的一部分，年纪大了的可以放归，还小的就还留在这里了。”
萃珑心里一突，垂首立在一旁不敢接话。
“你的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做主放你出去，还会再赏你些银两。”
萃珑猛地抬头看向刘夫人。
刘夫人正定定的看着她。
萃珑心中一慌，连忙跪下，“奴婢、奴婢……”
“你不必着急，”刘夫人一如既往的温和，“皇宫中形势险恶，那些妃嫔各个都不是好相与的，一个不慎就会招来杀身之祸，而且一旦进去了，便是真的一辈子出不来了，你若不愿随我进宫也是情有可原。我知道你当初是为了救你姑姑才进来的，此番你若出去了，也可以继续侍奉你姑姑，端看你是怎么想的了。”
刘夫人说的句句在理，萃珑觉得自己几乎都被说动了。姑姑对她恩重如山，她是绝不能忘恩负义的，可她要是真的出去了，便是此生再也见不到成衍，从此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子殿下，自己则是卑如尘埃的平民女子，两人今后再无瓜葛，她就是连仰望他的机会也没了。
突如其来的恐慌紧紧攫住她的心，萃珑没来由的忽而想起来昨天她还和成衍偷偷溜出宫……成衍还带她去吃茶点，笨拙的哄着她，还、还……她才刚明白了自己的心意，才过了一晚上，怎么就，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看着萃珑满目中自己还不知晓的绝望，刘夫人有些于心不忍，便道，“你若愿意随我进宫，我便派人给你姑姑多送去些银钱补品，以作补偿。”
刘夫人的话恍若久旱中的一道甘露，萃珑恍了一下神，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摆，半晌，道，“还望夫人……多多垂怜奴婢的姑姑，奴婢、奴婢……愿随夫人进宫，为夫人分忧效劳。”
萃珑磕下头的同时闭上了眼，如此……她也不算愧对姑姑了吧。
活了十五年，她头一次这么清晰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即使后面的路艰难险阻，可她也不愿连第一步都放弃，她相信成衍也是如此，她相信……成衍不会负她。
“萃珑，”刘夫人凝视着她，“你老实告诉我，你为何愿意进宫。”
“我……”萃珑跪在地上仰着头，一时语塞。她和成衍的事因着身份的千差万别无法宣诸于口，做母亲的是更不会允许有宫女勾引自己的儿子。若让刘夫人知道了，自己别说是跟着进宫，怕是即刻开始就见不到成衍了。
还没等她惶恐完，刘夫人紧逼道，“是因为成衍吗？”
萃珑登时就睁大了眼睛，她抖着唇，脸上血色尽失。
看她这个样子，刘夫人明白了，她缓缓道，“好，好，好。”
“夫人……”萃珑瘫坐到地上，眼中的绝望都要溢出来了。
刘夫人对萃珑彻底放心了，这不是她儿子一厢情愿，萃珑的一腔痴情也对得起衍儿。
一番试探后刘夫人对浑身颤抖的萃珑很是于心不忍，把人叫起来拉到自己身边，拿帕子按了按她的眼圈，“好孩子，刚刚是我不好，莫哭。”
萃珑一时既迷惑又惶恐，惴惴的神情更惹刘夫人怜惜，刘夫人道，“衍儿对你百般的好，又从来不加掩饰，我这当娘的岂会看不出来。你是个好孩子，将来你陪在衍儿身边，我很放心。”
萃珑还朦胧的泪眼一亮，夫人这是、这是答应他们了？
“你且放心，”刘夫人拍拍她的手以示安慰，“将来不管怎样，我定不会让衍儿负你。”
含在眼中的泪终于掉下来了，萃珑喜极而泣，起身又跪了下来，深深磕了个头，“多谢夫人……多谢夫人成全……”
刘夫人欣慰的笑了。
凤阳宫内，宫人们已经拔了蜡，放下帐幔，悄悄都退出去了。
皇上好不容易留宿凤阳宫，她们这些多余的自然要早早离开莫碍了皇后的事。
此时帝后二人还未就寝，两人着寝衣坐在床边慢慢叙话。
“刘氏生养皇子，劳苦功高，理应位分最高，封正四品贵人最为适宜。周氏王氏二人虽生育了公主，可到底没有刘氏功劳大，便降一级，封容华即可。”皇后徐徐道。
她年老色衰，虽然保养得当，到底是四十许的人了，比不得年轻宫嫔的娇艳，久不曾有宠幸，今日皇上突然留宿，也是为了和她商量行宫众人的分封事宜。
想当初她还是和不对付的贵妃联手，一道阻止了皇上要接她们进宫的事。只是拖了这么些年，还是躲不过啊。
“从四品，”皇上沉吟了一下道，“这个位分很适合，也能亲自抚养公主。”
皇后笑了笑，“正是呢，两位公主还年幼，乍一换了陌生的地方恐会怕生，若再离了生母，只怕更会不妥。这样一来，既顾全了公主，也嘉奖了周、王二人为皇室开枝散叶的功劳。”
皇上点点头，转而问道，“吴氏呢，皇后准备给个什么位分？”
皇后顿了一下，“吴氏承宠这么久却没有为皇上诞下一子一女，本应同其他人一样，封正六品美人即可，只是既然皇上喜欢，那再提提位分也未尝不可，只是不能太过，否则一是会寒了生育有功的刘氏、周氏、王氏三人的心，二是也难以服人，宫里的其他妃嫔怕是会多有不满。依臣妾之间，便提一级，封为才人就可以了。”
皇上想了想，觉得还算满意，便同意了，“好，那就依皇后的意思吧。”